315. 第三百一十四章 你可知曉,我曾暗殤
待人群散去,徐子謙上前,對怔忡中的奚茗道:“茗兒,可否借一步說話?”
奚茗登時清醒,視線斜在衛景離身上,豈料堪堪激勵完眾勇士的他竟然抱著胸,一臉不爽地瞅著徐子謙。奚茗不由朝他翻個白眼,剛剛也不知道是誰在和徐子謙眉來眼去、微笑以對,默契地像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這好辦,”奚茗見鄧瑤珠頗有眼色地自動離開,帳內隻剩下臉色不佳的衛景離一人,手指對準他,冷麵喝令,“你,出去!”
“憑什麼?這是我的中軍帳。”衛景離不改姿勢,臉上寫滿了“我的地盤聽我的,我的帳子我做主”!
“那好,子謙,我們出去找個清靜地方說話。”奚茗朝衛景離撇撇嘴,拉起徐子謙的袖子就走。
“等等!”衛景離叫住二人,踱到徐子謙麵前,逼視著他道,“有什麼事,需要屏退左右,這麼悄悄然地講?”
徐子謙揚唇一笑,毫不示弱:“曾聽聞四殿下胸懷若穀,處事圓潤,該不會連一席清淨之地都吝於相借吧?”
衛景離一怔,嘴角生硬地扯了兩下,目光落在奚茗臉上,見她竟然也瞪著眼睛示意自己速速離開,立馬火起,卻又礙於徐子謙的一番說辭不好發作,隻好生生壓下心火,憤然甩袖,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賬幕一落,整個中軍帳便隻剩下奚茗和徐子謙二人。
徐子謙的目光瞬時柔和起來,看奚茗的眼神中充滿了戀愛之情,他輕聲開口:“幾日不見,你瘦了……”
是啊,幾日不見,如隔三秋,這三秋,他究竟是怎麼熬過來的呢?連他自己也算不清了,難捱的日子,比什麼都令人痛苦。
“嗯,瘦了就更漂亮了,骨感!”奚茗咧嘴一笑,露出標誌性的十二顆貝齒。
她明白她笑得有多牽強,在回到營地後,鄧瑤珠悄悄把她拉到一邊,從懷裡取出幾張自己瞞著徐子謙偷偷帶來的宣紙,打開來,裡麵無一例外全部都是奚茗的畫像,有她練劍時的,有她坐在瓊樓環宇內發呆的,也有她淚水潸然的,更有她燦然淺笑的……栩栩如生。
然後鄧瑤珠告訴她,這些畫像全部都是徐子謙在她離開後所畫的,鄧瑤珠說他,一直畫一直畫,畫了足有上百幅,全部裱在他薈蔚軒的房間裡,掛滿了四麵的牆壁,一入室內,便滿眼都是她。直到穀梁鬱看不下去,命他帶兵馳援,他才重新振作起來。
奚茗望著徐子謙的笑臉,猜想這幾日,他過得該是多麼辛苦啊!
“那麼能吃、愛吃的你,還是胖一點好。”徐子謙探指捋起奚茗額前的碎發,目光飄忽起來,“真想再為你燒一次菜呢。”
“有機會的!”奚茗心痛得無以複加,強顏歡笑道,“就今晚吧,我要吃燒雞,子謙,給我烤一隻吧,我要‘茲茲’流油的那種!”
“好!”徐子謙雙眼一眯,彎成兩道憂傷的弧。
“我還要吃烤香菇,要串在木簽子上的那種!”
“好!”
“還有還有,再來一碟農家小炒肉,下下飯!”
“好!”
“啊,對了,肉太多,還是再給我炒盤小青菜吧,就上次你給我做的那種,很清淡很好吃的!”
“茗兒,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能吃?”徐子謙揉揉奚茗的腦袋,仍然維持著那兩道弧線的憂傷。
奚茗的心裡防線頓時垮塌,想起曾經在康濟城,徐子謙第一次見識到她吃飯的速度,如風卷殘雲囫圇下肚,然後扼住他的喉嚨,將還冇吃幾筷子的徐子謙粗暴帶走;她想起她在洛邑時,總是和鄧瑤珠兩個人搶飯吃,還大言不慚地告訴目瞪口呆的徐子謙和穀梁鬱:搶著吃的飯最香!她想起她身陷百花樓,一回徐府,入眼的便是滿桌飯菜,全部都是徐子謙做的,回鍋數次,他也等了她一天。
“子謙,這幾日,你過得……好不好?”奚茗終於忍不住了,不由動容,語帶嗚咽。
“好!”
“你騙人!”奚茗蹙起眉頭,眼中含淚,戳穿了徐子謙笑容的假麵,如同那日定安城西市,她掀開了他的鬼麵具那般,簡單直接,教人難忘。
“那麼……我不好,一點都不好!”徐子謙收起笑容,憂傷卻留存在他的眼底,揮之不去。
“子謙!你……真是個傻瓜!”奚茗撲進徐子謙懷裡,失聲痛哭。
徐子謙合攏手臂,將奚茗輕輕擁在懷中,然後慢慢收緊,感受著最後的真實。
帳外。
衛景離透過簾子一角的縫隙偷看到了帳內的全部光景,見徐子謙竟然抱住了奚茗,恨得牙癢癢,當即簾子一放,雙拳緊握,餘光掃到身邊李鐧腰間的短劍,手一伸,就要去奪劍。
李鐧見狀,急忙閃開,製止住要衝進帳子裡和情敵打一架的衛景離,低聲勸道:“主上,不可衝動啊!”
然而衛景離已經喪失了理智,低聲嗔怒:“徐子謙這隻狡猾的狐狸,我要廢了他!”邊說邊和李鐧扭將起來。
李鐧見衛景離力大勢大,正處在喝了十幾壇醋的瘋狂邊緣,隻好招呼持銳和王恒,三個人連拉帶拽地將癲狂中的衛景離拖走了。
衛景離狠狠地對拖著自己的李鐧道:“反正茗兒晚上都住在我的中軍帳,和我在一起,那家夥做完飯,還是隻有羨慕嫉妒的份,對吧,李鐧?”
李鐧語塞,一時汗顏,心中對他的這個主子簡直佩服到了巔峰……
入暮,衛景離帶著極其誇張的表情將奚茗帶進中軍帳,鑽進帳子的瞬間,還朝徐子謙挑釁地看了一眼。那家夥果然,滿眼全是可見的不舍與豔羨。
這一夜,衛景離將奚茗抱得很緊很緊,緊到奚茗有幾次因為呼吸困難而驚醒,恨不得抽衛景離幾巴掌。
趕在奚茗動手前,衛景離貼在奚茗耳畔,吹著溫熱的風,似夢中淺囈,又似真情相訴,道:“他隻是失去你不足半月便已是如此,我卻曾失去了你九個月零三天……”尾音減弱,埋入了曾經痛苦的追憶中。
奚茗心念一動,不再掙紮,老老實實縮在衛景離的懷抱裡,頭頂蹭蹭他的下巴,在他的柔情中,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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