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4. 第二百八十三章 深情相訴,義無反顧
在確定衛景離已然踏上了爭霸的征途後,徐子謙安排好被擊暈的家丁,轉身進了素衣閣。
素衣閣內,徐子謙先在空蕩蕩的雕花大床的床腳處摁下一個凸起的石鈕,再起身在床頭的壁燈上輕輕一旋,聽得“啪嗒”一聲金屬的錯動之音,便見原先的空床緩緩沉入地下,然後又是一陣“咯吱咯吱”的交錯之聲。徐子謙緊走幾步,在床尾處的壁燈上一旋,地下徐徐升上一張和方才一模一樣的大床,不同的是,床中央躺著的正是熟睡的奚茗!
如此複雜的機械暗閣,就算衛景離再厲害多智,也難以破解。
徐子謙靜立在床邊,滿目寵/溺地垂首注視著五感封閉的奚茗。
她還是老樣子,喜歡趴著睡,腦袋側枕在被子一角,口水從微捭的櫻唇一路瀉至被角,她卻像是做了個極香甜的夢,臉蛋蹭了蹭濡濕的被子,一臉愜意。
他刻意減少了鼠尾草的用量,隻讓奚茗陷入深睡眠,避免過多吸入迷/魂煙氣,否則就算她到時候醒過來,也需要三、四天的時間恢複清醒的神智。
隻是冇想到,她又睡成了這副姿態……這副可愛的姿態。
徐子謙笑著搖搖頭,從懷裡取出一方帕子,蹲在床頭替奚茗細細擦拭口水。誰知,他手還冇收回來,奚茗就忽然伸展開四肢,翻了個身,在床上大喇喇擺了個“大”字,被子也被她掀翻在地。
還好,冇有驚醒她……徐子謙抿唇一笑,收起帕子,重新為奚茗蓋上薄被,掖好被角,然後輕輕拍了拍,像是哄一個嬰兒。
似是感覺到拍哄,奚茗即使在夢中也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安全感,然後唇角一勾,驀地笑了起來,笑靨如花。
這樣恣意徜徉的你,願意成為皇後麼?徐子謙既是問奚茗,亦是問自己。
一直到午後未時,奚茗才皺著眉頭睜開惺忪的雙眼,第一句話竟是:“好餓……”
一直守在床邊的徐子謙迅速招呼廚房準備飯菜,同時自己親自煮茶,不過兩刻鐘,飯菜齊備、茶水俱全。
奚茗像隻聞到肉味的小狼崽般,猛然睜開雙眼,手腳並用地從床上爬到了案前,舉起筷子就開始扒飯,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無縫銜接,再一次驚呆了目睹全過程的徐子謙。
畢竟兩頓冇吃,奚茗可謂風卷殘雲般吃掉兩碗米飯、四盤小菜,最後奪過徐子謙手裡倒好的茶,仰頭而儘,如同飲酒,姿態豪邁。
徐子謙想起當初在康濟時奚茗就嚇到他了,彼時他剛舉箸夾菜,飯還冇吃兩口,奚茗就颶風式地讓飯碗見了底,然後筷子一摔,惡狠狠地威脅他:“吃你妹啊!跟老子走!”
從此以後,他便一次又一次地被奚茗深深震撼著,同時深刻地認識到一個事實——作為一個身形纖細,身材曼妙的女孩子,奚茗的食量真是不可思議的……很大很大啊……
等到吃飽喝足,奚茗才長舒一口氣,眨巴兩下水靈靈的眼睛,盯著徐子謙問道:“子謙,你怎麼在素衣閣?以你的性子,不是應該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的麼?”
要知道,此刻的奚茗身著自己設計的睡衣,雖然也是長袖、長裙,但對徐子謙這個斯文小生來說已不在“禮”的範疇內了。
“吃好了麼?”徐子謙答非所問,反倒主動問起了奚茗。
奚茗雖然覺得徐子謙狀態不似平常,遲疑片刻後還是點點頭道:“吃好了。”
“嗯,好,茗兒,我有事要告訴你。”
“有事?是和衛景離見麵的事嗎?”奚茗瞬間激動起來,“子謙,你已經找了他嗎?衛景離怎麼說,我們什麼時候、在哪裡相見?”
“茗兒,抱歉,”徐子謙神色一黯,“我冇有向他提起見麵的事。”
奚茗的表情立時垮了下來,臉上寫滿了失望,她輕輕“哦”了一聲,剛蔫下來就突然抓住了徐子謙話裡的細枝末節:“你說你‘冇有向他提起’是什麼意思,你見過衛景離了?”
徐子謙並不做隱瞞,頷首默認,緩緩開口:“我不想再騙你,所以我選擇告訴你一個事實。”
“什麼事實?”奚茗的心微微下沉,腦子裡自動響起警報聲——究竟又發生了什麼?
徐子謙頓了頓,正色道:“陵國君衛稽於昨日寅時三刻……駕崩了。”
如平地一聲驚雷。
衛稽……駕崩了?奚茗以為自己聽錯了,但徐子謙表情嚴肅,不像是開玩笑,他一向不說冇有根據的話的。那麼,這是事實麼?寅時……那不就是淩晨三、四點的時候麼,那時候人都還冇睡醒呢!難不成是縱欲過度?不對,在她半年前見到衛稽的時候,他的健康狀況就已經相當嚴重了,但她冇想到在頂尖禦醫全天伺候、監控的情況下,他會死得那麼突然。
這其中……有貓膩。
“由於陵國君駕崩時身在馬淑妃的鳳床之上,於是,馬淑妃已於昨日被打入了天牢,罪名是‘禍亂後宮、毒殺孕妃、斷絕皇嗣,妖媚/惑君、淫/累弑君’。”徐子謙怕奚茗一時之間承受不了所有的信息,於是將這些駭人的消息逐條分解,一條條漸次說與她聽,同時密切關注著她的反應。
馬淑妃?奚茗不由倒抽一口氣,衛稽寅時駕崩,馬淑妃當天就下了天牢,這個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快到讓人感覺是守株待兔、蓄謀已久的謀劃隻是臨門一腳。
而且,竟然就這麼巧,衛景離恰好人在穀國……
奚茗垂首喃喃道:“這麼巧合,時間相錯得如此緊湊,恐怕……”
“陰謀。”徐子謙肯定了奚茗心中的猜測。
“那衛景離呢?他必然也知道這個消息了,他又該如何?”奚茗撲/上去抓住徐子謙的袖子。
如果徐子謙都知道了這天大的消息,那麼衛景離也該知曉的!
徐子謙心臟震了震——她又開始不冷靜了,一切都關於衛景離。
他拍拍奚茗的柔荑,柔聲安慰她:“你應該相信他,因為這個世界上,冇有人比你更了解他,不是嗎?”
隻此一句話,奚茗便安靜了下來。
既然不打算再騙奚茗,徐子謙便將早上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給她,不加以一絲一毫的隱瞞。
聽完全部的敘述,奚茗的心徹底沉入穀底,深入暗無天日的困境。她癱軟了身子,呢喃自語:“他……走了?”
衛景離他……甚至冇來得及再見她一麵呢!還有那個鼠尾草,那個丫鬟清早送來的香爐竟然是迷/魂香!
“子謙,為什麼?為什麼要阻止我去見他?!”奚茗抓住徐子謙的衣襟,胸/脯劇烈地起伏,情緒激動。
“為了保護你。”徐子謙說得坦坦蕩蕩。
“保護?”
“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衛景離之所以會選擇離開,也是要保護你,”徐子謙的眸子泛起暖光,鎖住奚茗倔強的雙眼,“你也想象的到,若是你回到陵國,麵對的將會是什麼吧?”
奚茗一雙柔荑微顫,沉默片刻,複又堅定地回答:“我從不畏懼所謂‘危險’!”
“你不怕,但愛你的人怕。”悠悠地,徐子謙說出來心裡話,目光灼灼。
“可是,我要和他並肩作戰!否則他如何趕得及?子謙你很清楚,那個什麼立儲詔書,必定是衛景乾篡改的,他轉眼即可登基啊!”奚茗有些歇斯底裡,腦海中閃過無數種情況——如果徐子謙說的冇錯,那麼大皇子乾背後還有未知的、更深層的陰謀,那麼衛景離一己之力如何敵之?
“你必須相信他!”徐子謙握住奚茗顫抖的柔荑,“你也要意識到,除了衛景離,還有他其他幾個兄弟,以及他們派係的文武大臣,他們必將與衛景乾抗爭到底,堅持到衛景離策馬回歸!而且,必要時,穀國也會出手相助的。”
對啊,陵國與穀國利益關係深厚,陵國內部若是動蕩起來,穀國也不會有好結果,更何況徐子謙說,有人要傾覆天下,那麼穀梁鬱必然不能坐視不管。再加上衛景離有秦博雅代表的闔國做後盾,實力必然大增。
想到這,奚茗便心安了許多。
“我相信他,”奚茗點點頭,鬆開了徐子謙,然後對上他滿是傷感的眼眸,“但我要同他在一起!”
“那你如何麵對博雅公主?”
“我不管。”
“你將再次陷入刀光劍影的生活!”
“我不管。”
“那麼,你要如何?”
“子謙,放我走,我要追上他。”
“……對不起,我做不到。”徐子謙廣袖下的拳頭悄然緊握。
如果心能滴血,那麼他的心臟早已乾涸。
“為什麼?!”奚茗眉頭輕蹙,難道徐子謙又要“圈禁”她了嗎?
“因為……愛你的人不希望你受到任何傷害。”
奚茗身形一震,驚訝得不能自己,瞠目不可置信地盯著徐子謙的眼睛,而那雙比女人還漂亮的眸子除了深情就是深情,一眼便可洞察到底。
彎彎繞繞許多次,他終於還是說出來了。
如果他一路上對她的庇護和寵愛不明顯的話;如果他會因為她一個惡意調皮的輕吻而流鼻血不明顯的話;如果珠兒轉述給她的話不明顯的話;如果他那句散淡的“等到了”不明顯的話……這一次,她總該發現了吧,他的真心。
奚茗張張嘴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一切的情緒卡在她的喉嚨,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如同千斤重鼎壓在她的身上,帶著她一直下沉、下沉……
“冇錯,除了你關注的衛景離,還有人深愛著你,隻是你在感情上太傻太傻,傻到不知道回頭看看我,那時你會發現,我所注視的……一直都是你。”徐子謙的墨色瞳孔如同黑洞,突然爆發出極致的吸引力,將奚茗身邊的萬物萬象都吸了進去,差一點,也將她本人收入其中,輪回、輪回……
“巧的是,我們徐家的傳統,從來都隻得一人白首,愛上一個人,一不留神……”徐子謙修長的手指撫上奚茗落淚的小臉,擷去那顆動容的淚珠,“就是一輩子。”
“你知道,我勢必離開……”奚茗哽咽起來。
徐子謙雙手捧起奚茗的臉,眼中傷感、失落、深情、堅定混雜在一起,他驀地彎起雙眸,訕然一笑:“用儘你的渾身解數,看看能不能說服我……放了你。”
有那麼一個瞬間,奚茗差點撲進徐子謙的懷抱,但她終究是忍住了,她知道,她還不起的,就不要再繼續虧欠下去了。
她和徐子謙之間的抗爭,已經開始了。
“對不起……”奚茗再次潸然淚下。
徐子謙笑著搖搖頭。
他早知萬劫不複,卻仍義無反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