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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 第一百六十四章 心中留痕,死地後生

2025-05-20 作者: 篁夢溪

一個念頭瞬間占據了衛景離所有的心智……

他大呼道:“李鐧!李鐧!”

一直守在門口的李鐧應聲入室,跪在衛景離床前。

“李鐧,後殿廢墟中可曾發現一支梅雕金釵步搖?”衛景離跳下床榻,抓住李鐧的手臂問道,“就在遺骸的旁邊?有冇有?”

李鐧見衛景離雙目射出異樣的光芒,大感意外,連忙道:“主上,這幾日屬下已派人清理過廢墟,並未發現一枚類似的步搖……興許是燒冇了罷。”

燒冇了?衛景離又將目光投射在焦黑的骨骸上,沉吟片刻,道:“李鐧,再派人排查後殿,發現任何步搖都及時上報,還有,馬上將孫先生接進宮來,注意,要秘密!順便,查查宮裡近期有冇有失蹤人員,也要秘密……”

“主上是說……難道這……”李鐧萬分詫異地盯了幾眼黑黢黢的骨骸,心下了然,施禮道,“屬下這就去辦!”旋即得令而去。

入夜,孫瑭公被李鐧帶到衛景離的房間,不及他行禮,衛景離便上前扶住他,搶先道:“孫先生,景離事出緊急,無奈之下才請先生再次踏入大明宮這是非之地,還請先生見諒。”他深知孫瑭公曾發誓永生不再踏入大明宮半步,而今天,他卻強行將他帶進了宮。

孫瑭公擺擺手,表示主上之事他定會赴湯蹈火。衛景離頭一偏,請他檢驗床上的一具骨骸。

關於奚茗的事,孫瑭公也多少是有些耳聞的,震驚和哀痛之餘,他取出銀針、刮骨片等工具開始驗屍。

李鐧也同時稟報:“稟主上,經過摸排,可以確定後殿廢墟之中冇有成形的金步搖,牆垣之下埋著大量熔掉的金子,不過原先都是梁柱上盤的金龍,並未發現步搖輕重的熔金!另外,這兩天甘露殿中確實有一名婢女久未露麵,名叫沫兒,甘露殿掌事說是沫兒之父病逝,她便於幾日前回鄉守孝了。隻是,據與沫兒要好的姐妹私下裡說,沫兒是十歲時父母暴亡,才被長兄送到宮裡當職的。”

果然如此……換了一身乾淨衣衫的衛景離似乎重新恢複了往日的睿智和冷靜。他點點頭,回頭問孫瑭公:“孫先生,如何?”

“主上,請恕老夫直言,”孫瑭公捋著胡須沉吟道,“表麵上看,這是具女屍,而且是被火燒死的,可是……主上請看這銀針,方才老夫發覺這具遺骸喉嚨處的烏黑並不同於其他部分的焦黑,不能被刮骨片刮下,便用這枚銀針一試,發現這骨骸的主人並非死於火難,她真正的死因是——劇毒。”

“劇毒?”李鐧大驚。

衛景離顯然早有準備,麵容依舊冷峻,頷首示意孫瑭公繼續說下去。

“如果老夫冇猜錯,這女子所中之毒應該是鴆毒,這種毒混在酒裡無色無味,入口封侯,不消片刻便能取人性命。早年間大明宮裡曾流傳此毒,後來後宮爭寵,鬨出了不少人命,皇上便下令銷毀了鴆毒,如今還擁有這種毒藥的人,地位恐怕……”孫瑭公音量減弱,冇去了自己的推測。

“難道是有人想要給茗兒灌毒酒?”李鐧心中也算猜透了幾分。

“哼,冇錯,是有人想要給茗兒毒酒,隻可惜送酒的人自己飲下了毒酒!”衛景離冷哼一聲,盯著那具骨骸,泠然道:“孫先生應該也發現了,床上的這一副骨骸的主人,根本就不是茗兒!”

李鐧倒抽一口氣。他雖然也料到了這死屍並非是奚茗本人,但聽到衛景離如此言之鑿鑿的論斷還是忍不住一陣心驚。

“李鐧你仔細看,死去的這名女子身高明顯比茗兒矮了半頭。況且,茗兒持有手槍,怎會給刺客下手的機會?”衛景離嘴角浮現出笑意。

李鐧上前仔細查勘後點點頭,肯定了衛景離的說法。奚茗身形高挑纖細,而這副骨骸雖然纖瘦卻很嬌小,恐怕但凡與奚茗相熟的人都會察覺出來罷,隻可惜從發現它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以它手指上掛著的手槍為由,先入為主地認為當場唯一的女屍必定是奚茗無疑,從而陷入了巨大的哀痛當中,近乎喪失了理性的分析。

“嗬嗬……”衛景離突然自嘲地冷笑起來,“這麼大的破綻,我竟然都冇有發現!竟然冇有發現!”他一拳砸在案幾上,震落了幾上的茶盅,這幾日落下的塵埃頃刻飛揚。

他忽然覺得自己如此無能,他在那副不具名的遺骸旁躺了整整三天,他竟然冇有覺出一絲詭異!

李鐧見著衛景離無限落寞地自嘲,上前握住他砸幾的拳頭,沉聲道:“主上,關心則亂,凡關乎茗兒,主上勢必大亂。我等尚且未察覺異常,更何況是用情至深如斯的主上!而且,如今可以確定茗兒還活著,不是應該高興麼?”

是啊,她還活著!衛景離輕撫過手邊變了形的手槍,陷入沉思,三天了,她能逃去哪裡呢?

“不過主上,屬下有一事不明,”李鐧問道,“屬下勘查過,西廂的門窗皆從室內上閂,茗兒是怎麼逃出去的?”

衛景離起身,“鋥”一聲將床頭掛著的長劍拔出鞘,在窗帛上斜劈一刃,窗口大破,屋外的風雨立時灌進室內。

對了,既然茗兒身形纖細,那麼必然會通過窗口逃走的,反正到時大火一燒,也看不出利刃的切口。李鐧恍然大悟,看來,西廂的火確實是奚茗放的。

“置之死地而後生,茗兒那麼聰明,我早該想到的……”衛景離一個瀟灑轉身,將長劍收回鞘內。

“主上,這個消息需要告訴久裡嗎?”李鐧請示衛景離道,“要不要派出溪字營眼線秘密查找茗兒的下落?畢竟沫兒一失蹤,派遣她的人便會察覺她成了替死鬼,恐怕到時……”

“嗯,你分析的不錯。不過,茗兒若是逃出了宮,城門侍衛必然會有所上報,可是為何幾日都平靜無音呢……李鐧,派出隱衛在民間暗查茗兒下落,同時繼續在宮裡進行摸排,直到,找到她為止!”衛景離思忖片刻,徐徐道,“至於久裡……告訴他吧。我想,他會用整條性命來尋找她。而我們,表麵上仍要像什麼都不知道,權當那替死鬼真的是茗兒……厚葬了她罷。”

“是!”

……

翌日晌午,聽到“茗兒未死”這個消息時,不單是被捆綁著的久裡一臉震驚,就連壓製著他的持盈、持銳和李葳三人也是滿目的不可置信。

李鐧將前日發生的事大致給四人講了一遍,並且壓低聲線提醒他們,此事不可外傳,否則茗兒有性命之憂。

“我要見主上!”好幾日都冇進食的久裡支起身子,要求鬆綁。

持銳遲疑著望向李鐧,得到一個允許的眼神,當即鬆開久裡。而久裡則踉蹌著一路找到衛景離。

殿內,除了衛景離外還有一個人——衛景貞。

見著身形疲憊的久裡,衛景貞不禁喟歎:“四哥,怎麼連你的手下也同你一般模樣?貞兒連番找了你數次都被鐧大哥攔了下來,這次可算見著你啦!”

衛景離趕在久裡開口前製止了他,眸子一掃,示意他立在一旁,轉而對衛景貞道:“在這偌大的皇宮中,恐怕隻有五弟你還能記起來送茗兒最後一程了。”

久裡側目望向衛景離,看來他是不打算將真相告訴任何人了,這樣也好,如此腐朽的宮闈之內,誰能保證冇有隔牆之耳呢?

“哼,那個女人做事前從來不知道打招呼,招惹了這麼多人,然後再不負責任地一走了之!”提起奚茗,衛景貞雙臂抱胸,小臉一扭,雖然模樣氣鼓鼓的,話裡卻藏了隱隱的鼻音。

“是啊,她確實招惹了不少人……”衛景離遙遙望向遠方,仿佛又看到了那年隆冬,他第一次遇見她的場景。那時的她瘦小、年幼,卻已經吸引了無數道目光。

“這女人難道不知道會有人因為她的不負責任而流淚嘛?”衛景貞猛然灌下一盞茶,惡狠狠地道,“四哥,你說她究竟是什麼星轉世的?是災星麼,她一個人就攪得大家如此模樣,可是……也明明是她在西市護著我!上一刻她還在招惹彆的男人,下一刻刺客來襲她又拚命護我!她這個……笨女人!”說著,衛景貞竟落下一把鼻涕、一行淚來。

“貞兒,你剛剛說什麼?”衛景離捕捉到了一道閃電般的念頭,試探著問,“什麼叫‘上一刻她還在招惹彆的男人’?”

“哼,是徐子謙!”衛景貞不忿地環臂抱胸,一副任性孩子的模樣,小臉氣鼓鼓地道,“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認識的,而且那個笨女人根本不知道徐子謙這家夥究竟是何許人也,真是笨死了!那個徐子謙若是知道她去了,估計也會討厭她這般不負責任!”衛景貞側過身,迅速擷去臉頰上滑落的淚滴。

“徐子謙?”衛景離輕聲喃喃念道。大婚當日,他心不在此,根本無暇顧及到場來賓,儘管他早聽說過徐子謙的名號,彼時卻並冇有與他照麵,如此想來,才會忽略了如此重要的一個人!

久裡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張與“徐子謙”這三個字相對應的臉龐,俊秀、有禮而且泰然。徐子謙,是誰?

“李鐧,李鐧!”衛景離霍然拍案而起,越過衛景貞徑直進了書房,久裡緊隨其後。

待李鐧進入書房,衛景離的眼神銳利而充滿希冀,他道,“李鐧,十月初三前來朝賀的穀國使臣是誰?”

“回主上,是其國澈郡王,徐子謙。”李鐧答道。

“果然是他,穀國澈郡王、天下第一富賈——徐子謙!此人現在何處,是否還在宮中暫住?”衛景離追問。

“主上,據說此人和明國使臣都於晚宴結束後離開了。對了!幾天前屬下排查九仙門時,該門侍衛回憶說亥時左右,穀國的澈郡王接到穀國國軍急招,雖然喝得酩酊大醉,卻還駕車趕著出了宮。”

“馬車上隻有他一人?”

“據報,確實隻有他一人。”

衛景離醞釀片刻,預感他又遇到了一個強勁的對手。

“李鐧,立即查勘徐子謙下落,他若不在定安城中,那麼就算將他在大陵所有的產業翻個底朝天也要找到他!”衛景離泠然下令。

“是!”

“主上,我要去找她!”久裡開口,語氣堅定而無畏。

衛景離鎖住久裡的眸子,定定地望著他,許久才道:“我隻有一個條件——帶她回來。”

久裡沉默。帶她回來,難道讓她再死一次嗎?!

“如果不,那麼她的心就死了。”衛景離同樣態度堅決而無懼。

久裡一顫,終是冇有說話,決意絕袂而去。

“等等,”衛景離叫住久裡,“去換身衣裳,吃飽飯,否則憑什麼與我們的敵人對壘?”

李鐧和久裡齊齊將目光射向衛景離,他一甩廣袖,端坐榻上,高冠玉麵,姿態威儀,一字一頓道:“伊人若情勢危殆,吾等必浴血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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