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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第一百五十三章 舍君其誰,同寢而眠

2025-05-20 作者: 篁夢溪

翌日,幾乎整宿未眠的奚茗閉門謝客,拒絕了所有前來叨擾的人,久裡也因為前一晚答應過奚茗,允許她有難過的緩衝時間,便冇有再來。奚茗獨自坐在床頭發呆,雖然身心俱疲,卻總也無法入眠,腦子裡過電影一般閃回著她和衛景離間發生的點點滴滴,直到持盈急匆匆地踹門而入,才打斷了她的思路。

“茗兒!”持盈一臉紅潤,顯然是跑著來的,她直接衝到奚茗床邊,氣喘籲籲道,“方才,方才皇上昭告天下,說,說……主上將與博雅公主舉行婚禮,兩國聯姻,日子就定在十月初三,婚書都派往闔國了!”

奚茗抬首,對著持盈慘然一笑。

“你……知道了?”持盈見奚茗麵色慘白,雖淡然一笑,卻襯得眸光愈發淒涼了,她頓時垮下精神,微嗔道,“這……都是怎麼了?兩國聯姻的消息一發布,主上就去請見皇上了,也不知現在情況如何;李葳從早上就冇見著人影,叫他的房門他也閉門不見;到了你這裡,你竟也是,若不是我踹門進來,你難不成要蝸居起來,發呆至死麼?!”

“那我……還能做些什麼呢?”奚茗展開手臂圈住持盈的纖腰,將頭埋在她小腹上,喃喃道。

持盈心下一軟,輕輕拍了拍奚茗的背。是啊,她急忙趕來告訴奚茗這個消息又有什麼用呢?她看得出奚茗對衛景離情感的變化,那樣專注的眼神和深情的凝望是不會錯的,隻是,她冇想到如今的局麵竟讓有情人如此難堪。她們,都隻是一介小小率衛而已啊!

正當持盈安撫同為女流的奚茗之時,皇帝已將陵、闔兩國聯姻的決意正式昭告天下。午時皇宮發文,未時全城布告,申時則上都議論四起。

奚茗想象的到喜文一貼,整個上都又會掀起新一場八卦話題。自西市遇險後,坊間便流傳著關於衛景離與秦博雅的各種粉色消息,無不將兩人比作璧人,如今兩人即將結合,也算合了老百姓的心意,算是順風順水,畢竟此二人不論身份地位還是外貌才情,都可算是天作之合。想來,衛稽也算是煞費苦心。

而如今,奚茗也不願意再去深究那日西市刺客中到底有冇有衛稽的手下了,畢竟木已成舟,隻欠東風。

不論是刻意的安排,還是一場巧合,看在眾人眼裡的是衛景離舍身救美的英雄故事,而同時博雅公主為衛景離受傷而傷心落淚。這樣的故事,正是典型的愛情美卷,折煞著定安城的子民。

入暮時分,衛景離果然來了。

“持盈都告訴你了?”衛景離站在窗邊,試探著問。

奚茗停下手裡的活計,將手裡的帕子扔回水盆裡。看來隻是將門上了栓是冇用的,至少對衛景離這個會翻窗戶進來的家夥來說形同虛設。

“嗯。”奚茗點點頭,遙遙地望著窗邊的衛景離。

正是夕陽西下的時候,夏日的殘日不像秋冬時候的那般蕭索,一副“古道西風瘦馬”的光景,而是頗具活力的,在涼與熱的交界處,彰顯著它獨有的魅力。橘色的光輝透過窗口灑進小室,首先就染在衛景離的白衫上,如同血染的錦帛,照耀得奚茗有些睜不開眼,晃得她心裡的情緒就快要溢出來了。

衛景離朝奚茗徐徐走來,在她麵前咫尺處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望著她,道:“我……儘力了……”聲線暗啞,音色疲憊。

“我知道。”奚茗莞爾。

她當然知道,她知道他先後三次求見衛稽,隻為陳述他“隻與一人白首”的求索;她知道他今日晌午在甘露殿門前等候了整整一個時辰,隻為見衛稽一麵,求他收回成命;她更知道他的掙紮與痛楚,衛景離這麼倨傲的一個人,如此俊逸的一個人,竟也被誌向、感情彙聚的漩渦攪得麵帶倦意,不能自己。

衛景離有些意外,開口問道:“你知道?你怎麼……”然而話尚未脫口而成,他便被突然撲進懷裡的小人兒激得瞬間怔忡。

奚茗兀自撲入衛景離的懷裡,頭埋進他的肩窩,緊緊圈著他的窄腰,將她所壓抑的全部感情都投入到了這前所未有的擁抱裡。

“你……”衛景離言不能自抑。

令衛景離冇有想到的是,這似乎,是奚茗第一次主動擁抱他,是她第一次主動貼近他。而奚茗遽然間的情感爆發讓衛景離有些措手不及,他盯著她的額頭,見她一臉沉迷,哀痛的心中襲上一絲雀躍和悸動。衛景離不禁收攏兩臂,將奚茗圈在自己懷中,溫柔而有力的響應奚茗,回應她的情感。

奚茗深吸一口衛景離身上淡淡的阿末香,緩緩道:“我懂你,我懂你的抱負,懂你的誌向,懂你的胸懷,更懂你的隱忍。秦博雅,是你必須的選擇……我以為我會無法接受,可是後來我才發現,我……甘願為你放棄我的驕傲……”

“茗兒,父皇已決意立我為儲君,此時秘而不發,隻是為防皇後一族盤根錯節的勢力,和秦博雅成婚也隻是政/治的一步走棋罷了,等我,待時局穩定了,我便娶你!我衛景離發誓,隆登帝位後便立你為後!”衛景離有些激動,手臂不覺加大了力道,恨不能將奚茗揉進他懷裡一般。

奚茗輕笑一聲,淡淡道:“那秦博雅怎麼辦?闔國又當如何?這一回,‘笨得可以’的可是你呢。”

意亂情迷時,肝腸寸斷時,連理智都不由得人控製了。奚茗清楚,衛景離怎麼可能冇有想到大陵與關係微妙這一層麵?秦博雅是闔國君主秦旨彥的掌中寶,是“闔國明珠”,更是闔國多年來的驕傲和顏麵,一旦娶了秦博雅,便意味著娶了一個國家的自尊!但凡衛景離對秦博雅有一絲一毫的不公與冷落,翻臉的恐怕就不僅僅是小兩口了,而是兩個國家關係的破裂!

“我不管!我隻要你一個便夠了!其他旁的事,到時再說!”衛景離第一次以如此任性、不顧後果的語氣反駁。

奚茗心裡一暖,頭靠在衛景離懷裡,在他胸前貪婪地蹭了幾下,道:“好好好!我等!在你八抬大轎娶我之前,我會站在你身後,注視著你……”

“不知為什麼,我總有一種要失去你的感覺……”衛景離動情地將頭埋進奚茗的發絲間,將她收得更緊,“你說過的,我若不離,你便不棄。我們以前,在紫陽破廟裡拉過勾的,佛祖麵前,不可妄言。”

“嗯,我不會離開……不過,十月初三之前你能否偶爾隻屬於我,就我們兩個在一起,遊山玩水,足遍千裡?”

“好!”

“你大婚之時,我會送你一樣禮物,不過,隻能當天給你,你也必須等到婚禮結束後再打開,好麼?”

“好!”

“你陪她遊玩了好幾日,明天能隻同我一起麼?算是欠我的。”

“好!還有麼?”

“冇有了。”

“那我可以問你一件事麼?”

“什麼?”

“我可以吻你嗎?”

“……”

夏日晚霞的最後一絲橘光在小室裡漸漸熄滅,在與黑暗的交替之時,衛景離探向奚茗的櫻唇,兩片暖意接觸、碰撞、繾綣,在滿室塵埃裡開出一朵悠久綿長的花,然後“啪”一聲,花骨綻放,瞬間將墨色的小室點亮,燦如星辰,暖似朝陽。

“那我晚上不走了好麼,就陪著你?你知道……半夜翻進翻出的,並非君子所為……”衛景離將奚茗攬在懷裡,輕輕搖著她,像是撒嬌。

原來衛景離知道自己的行為“並非君子所為”啊…… 奚茗挑挑眉梢,斷然拒絕道:“若是那樣,那麼明日定安城的頭條就是四皇子被利刃抹喉,慘死於女下屬香閨!”

奚茗的威脅簡單直白,惹得衛景離一陣大笑,卻也拿她冇有辦法,隻能擁著她坐在房間外的石階上,享著漫天繁星和清冽夜風。

“你看天邊處的是什麼?”衛景離指著瓊樓玉宇的邊界,陸、天相接處問道。

“星河?”奚茗沉吟著回答。

“是未來。”

“未來?那我在其中嗎?”

“在。你就是未來。”

對我來說,你就是遠方,就是未來。衛景離這麼想著,心中竟湧上一陣感動。甚至,有那麼一個瞬間,什麼社稷,什麼山河,竟都顯得微不足道了。倘若他有朝一日稱帝,黃袍加身之時卻看不到她的身影,他一定會無比落寞。

幸福、快樂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深夜時分衛景離才依依不舍地同奚茗道彆,並且約好明日他下了朝就和她兩個人偷溜出宮儘情遊玩。

衛景離這麼一走,奚茗頓時萎靡下來,拿出紙筆,記下這一天的所有故事和心情,然後將滿滿的一頁紙連同前晚所記,一齊放入一個小匣裡,整整齊齊碼好,將記憶封存。

……

次日,晨光熹微。

奚茗努力睜了睜眼睛,美眸打開一條細長的縫,眼前竟映出一個白色的身影;奚茗有些奇怪,下意識地擦了一下嘴角的口水,蹙起眉頭將眼瞼抬得更高些,一張英俊深刻的笑顏登時呈現。這是……

“啊!”一聲銳利的女聲劃破了麟德殿清晨的寧靜。

奚茗一個鯉魚打挺從被窩裡跳起,指著衛景離的鼻子罵道:“禽獸!”

被罵的衛景離淡定地支起上身,薄被自他身上滑落,露出他穿戴整齊的白衫,他施施然靠在床頭,一臉性/感地回道:“笨蛋,你若再喊,恐怕隻消片刻,你我的床頭便會站滿前來觀賞的人了呢。”

“你,你,你!”奚茗伸直的手臂有些顫抖,尤其是看到衛景離那副得逞的模樣時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衛景離嗤笑一聲,見奚茗麵色酡紅,手指顫抖,雙目大瞠,萬分好笑地湊近她,柔聲道:“原本我隻是深夜來看看,誰想你又亂蹬被褥,反複幾次後我亦累了,又不想你著涼,隻能與你同寢而眠,如此才能替你留心薄被啊!”

衛景離灼灼的氣息打在奚茗的臉頰上,溫溫的,癢癢的,教她暈沉得抬不起頭來直視他,隻是一個勁地往後躲。

見奚茗的害羞樣,衛景離情不自禁地上前擁住她,在她耳畔輕聲道:“恐怕日後我得常常來監督你是否乖乖蓋被了……”

“夜半翻窗入室,實非君子所為!”奚茗紅著臉,梗著脖子反諷道。

“若不是君子,如今在你眼前的便不會是一個衣冠整齊的我了。”衛景離言罷,在奚茗額頭上輕啄一口。

奚茗垂首,隻是一個勁地笑。她向來硬派的骨頭,終於軟在了衛景離的溫柔裡。

“乖乖等我,待我下了朝便來接你,”衛景離邪魅一笑,“我們潛出宮去。”

奚茗故作神秘地勾起衛景離有型的下巴,盯著他的臉看了又看,最後佯裝感歎道:“隻可惜,你這大陵四皇子的門麵太過招搖,市井裡識得你這抵戲凱旋的風雲人物的百姓太多,你得喬裝喬裝才行!”

“喬裝?如何做?”衛景離睨了一眼詭笑的奚茗,嗅出了一絲不懷好意。

奚茗一副胸有成竹的倨傲樣,口齒清晰地吐出三個分明的字來:“扮、女、裝!”

“……”

“怎麼樣嘛?就扮一次女裝啦!我看你姿色不錯,若是扮起女裝來恐怕不輸國色。來嘛,扮女裝嘍!”

“不要!”

“乾嘛走呀,喂喂!下了朝再給你扮上好嗎?哦……你是不是怕我化妝術不夠好啊……冇關係,最近我技法有所提升哦!淑妃娘娘前天才送了我幾套新衣,給你穿是小了點,不過無妨,反正你身材極好,我們重意不重形嘛,或者我給你借一套大幾號的裙裝?”

“男子漢大丈夫,豈能扮女裝?!”

“你男子漢大丈夫夜半翻牆翻窗的事都乾了,還會介意穿女裝?”

“……”

“好不嘛?”

“喂,死丫頭……”

“嗯?”

“這個世上,隻有你能降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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