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 第一百四十九章 眾議血案，神秘巨響
西市發生血案的第二日，縱然國府極力壓製惑亂人心的消息，關於皇族子嗣遇險的消息卻一點也冇有消弭的意思，街頭巷尾的談資全體變成了中元節當夜西市的慘狀，但凡當日身處西市的百姓無不撫著胸口作死裡逃生之狀，嘴上侃侃談著彼時所見的殺手之殘忍。而往日極度繁榮的西市也在案發翌日被官府封街，處理人事、勘查現場，待到事畢兩日後，仍鮮有人出入。
定安城百姓人人自危，民心惶惶，暮色四合之時便紛紛回府歸家，不再於街頭逗留。在這樣的情況下，衛將軍宋濂加緊查案，終於在案發三日後查出了些許眉目，並將情報直接上呈給皇帝衛稽，旁人則無從知曉。
然而，關於宋濂所查真相的流言還是從大明宮飄進了定安城的一百一十個坊內。據傳，宋濂經過查勘和根據目擊者所述發現，當日西市的殺手中分為兩派，各派身手、步法相去甚遠，其中攻擊四皇子和博雅公主的殺手似乎並非陵國之人；而另一派殺手為本國人士，然則重以分散皇族子嗣為目的，對皇家護衛手下無情，但對皇家子嗣留有餘地……有傳言道，這派本國殺手興許為皇權貴胄所派，以此警告對手，借此在朝堂之上一爭朝夕。
案發後四日，官府抓了五十六名小型教派門下的驅鬼師，以惑亂民眾、謀害皇子、企圖抗廷為名將其收監，等候秋後問斬，以儆效尤，正民視聽；同時給當日混亂中受傷的百姓發放撫恤金。同日，官府發布文書、布告，通報全國，此番西市之亂皆由小教派門徒迷練異術，以致身法、行為詭譎，欲行亂國而為之，現已將當夜行亂者儘數拘押，聽候問斬，定安百姓無可憂心，自當重振日常。
第五日，隨著官府的布告貼出，市井、坊間再次興起另一番談資——原來當日西市的殺手並非皇族手下，而是小教派不服教派高下有彆，從而進行的一場反抗之舉。眾百姓無不擊掌稱快，讚官府辦事得力，拿人迅疾。
血案的陰霾一過，西市再次恢複了往日的繁榮，酒肆開張，茶館飄香，人聲鼎沸。
危機甫過，定安一百一十坊的八卦再次如蝗蟲般肆虐。不知是誰最先在茶館裡擺開書壇，講述西市血案中四皇子力挫殺手，勇救博雅公主的英雄之舉，更有人渲染起四皇子與博雅公主患難見真情，已然兩情相悅雲雲……
很快，姑娘們無不按住狂跳的心臟，赧然大讚“四殿下英勇瀟灑，我心許之”；街頭算命的先生掐著指頭在開講的書壇插上一腳，表示四皇子與“闔國明珠”八字相投，相輔相成，實乃天作之合；政客們見皇上對坊間流言並無正聽之意，似乎是默認了什麼，紛紛開始搖擺起來，他們覺得，大陵的風，似乎要吹向他方了……
位於西市中心的臨風居迎來送往的向來都是顯達要員，各路消息自然海量，定安城最新的流言和八卦當然也在這裡風起雲湧。
大堂內的一名高冠公子倚坐榻上，與友人侃侃而談，內容不是彆的，正是如今街巷間的談資熱門——四皇子與博雅公主二三事之西市救美。
高冠公子說起四皇子救美的場麵是就好像他當時在場似的，將其以一敵眾、奮勇斬敵的英姿描述得淋漓儘致，說至危機處竟忍不住“嘖嘖”喟歎道：“真不愧是橫掃刑戮的督軍，有本事！”
“如此聽來，想必當日公子你就在現場，親眼所見啦？”鄰桌的幾人紛紛聚攏過來，問高冠公子。
高冠公子下巴一揚，悠悠然呷一口酒，點頭稱是道：“中元節那天的西市，熱鬨的好像整個定安城的人都擠在這兒了一樣，在下自然也少不了圖個熱鬨，湊來瞧瞧。在下當時正行至四坊，在街邊看驅鬼隊的遊街法式，突然之間，不知發生了什麼，整條街亂作一團，與我同行的幾個佳女子也與我失散了！”
桌旁眾人無不隨著高冠男子發出惋惜的歎息聲。
“在下當時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聽見隔壁街道一陣哭爹喊娘，喊著什麼殺人啦，殺人啦！接著就被人潮推擠著向其他坊跑，各位說說，這種混亂時候，哪裡容得我止步不前啊！”
眾人又是一陣稱是，催著高冠公子繼續說下去。
“本來我還想著找找我那幾個美嬌娘，結果美嬌娘冇找到，卻途中遇見了四皇子和博雅公主！當時剛進金銀街，街道上人都跑得冇了影，不是躲進酒樓裡就是屁滾尿流地出了西市，我遠遠瞧見前麵十幾個黑衣壯漢圍著兩名公子打扮的佳公子，好在當時燈火輝煌，我識得那兩名公子之一便是當日自抵戲凱旋的四殿下啊！現在才知道，原來那另一名公子竟然是女扮男裝的博雅公主！當時兩人身邊尚有幾名護衛，在下手無縛雞之力，說來也慚愧，在下……就繞道尋那幾個美嬌娘去了！”
眾人一陣哄笑，玩笑道那幾個美嬌娘魅力確實驚人。
“可是，後來……”高冠男子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壓低聲線道，“我剛跑出金銀街，就聽見不遠處‘砰’地一聲巨響，驚得房簷上掛著的燈盞都差點晃掉下來！我當時以為是天公打雷，誰知接著又是‘砰、砰、砰’三聲如驚雷般的響聲，才知事出有異啊……”
“可是官府的公告裡並未提及於此啊……”眾人不由疑惑起來，然而言語至此，便都會意地點點頭，回到各自的案幾上，喝酒的喝酒，吃肉的吃肉，仿若什麼都冇有聽到過一般。
高冠公子也與友人相覷一眼，默默低下頭吃菜了。然而，臨近他一案的一主一仆卻將他方才所述儘數聽去。他們不是彆人，正是徐子謙和徐和順。
“公子，你聽到他說的了麼，看來我們那晚聽得不錯，確實有幾聲巨響從金銀街傳出來。”和順湊近徐子謙的耳朵道。
徐子謙點點頭，斟了一盅酒，狠狠地吸了吸酒氣，他唇角一咧，讚道：“好烈的露濃笑！”
……
大明宮，皇帝的讀書之所——甘露殿。
衛稽猛地啄了一口烈酒，又咳嗽起來，一旁的成福林趕忙遞上熱茶。
“好烈的露濃笑啊，咳咳……”衛稽擺擺手，示意成福林無需麻煩，然後指了指高塌下低著頭的小人兒道，“你這個丫頭，要不要也來上一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