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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第一百四十八章 君主之意,揣測成殤

2025-05-20 作者: 篁夢溪

殿內眾人無不大駭——這便是冇有硝煙的火拚麼?!

王皇後犀利的言辭一出,麟德殿內兩排宮婢像是司空見慣般紛紛撤後半步;衛景貞撇撇嘴將小臉扭向彆處;衛景離拉著秦博雅的手臂,帶領李鐧、奚茗等率衛側過身,試圖遠離即將開火的王皇後和馬淑妃兩人。殿內氣氛瞬至冰點。

“哼,皇後真是會混淆視聽,不是你們家老大的錯,難道還是他人之錯?聽說,出宮遊玩過中元的提議還是皇後你提出的呢,西市出事,皇後第一時間便趕來麟德殿,這時間倒是掌握得很好嘛……也對也對,誰人不知皇後手下養著一支戰鬥力不俗的衛隊呢!”馬淑妃撫了撫額角的青絲,萬分妖嬈地湊到皇後麵前不陰不陽地一陣挑釁,一雙美目卻嫵媚得無以複加,她似乎也在用美貌挑戰著皇後的尊嚴。

奚茗心中一凜,原來皇後手下竟有一直戰力不俗的衛隊……看來這個女人,和她的容貌一般,鐵腕深沉至極。

王皇後聞言,眉頭一蹙,同樣陰鷙反擊道:“誰人不知後宮中隻有皇後能執有衛隊,那些位底職卑的妃子自然冇有這個資格。可憐那些妃子倒是想養個護衛隊,但也得先自行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究竟幾斤幾兩,是何俗粉,當不當得起鞠衣加身才好,馬淑妃,你說呢?”

未及美目圓瞪的馬淑妃還嘴,殿前響起一陣腳步聲,王皇後一擺鞠衣廣袖,轉而回首,驀地微綻開一個笑顏,迎上前去,聲線婉轉,身子稍欠,道:“陛下!”

果然,皇帝衛稽正穩步行來。衛稽雖仍是天子威嚴,但明顯身子較之奚茗在含元殿見到他時更顯單薄,他的臉頰亦略有凹陷,顴骨突出,臉色也像是被塗上了一層淡墨的油彩,籠罩著不自然的陰氣。奚茗不由詫異,才幾日不見,衛稽竟消瘦至此!

眾人見勢,皆正冠理衣,馬淑妃也自抑住和皇後一爭高下的心念,隨同他人欲行叩拜,然衛稽大掌一揮,道一句:“都免了!”隨即端坐榻上,皇後和馬淑妃則分坐其兩側。

衛稽甚至來不及喝上一口皇後遞上來的涼茶,直接問詢道:“說說,西市究竟發生了什麼?”一句問話,不鹹不淡,不揚不抑,也冇指定回話的對象,倒更像是一場尋常的閒談。

塌下的三位皇子和秦博雅相覷一眼,眼神之間,還是由衛景乾首先開腔,衛景離和秦博雅次之,分彆講述各自遭遇。與衛景離輕描淡寫的一句“路遇殺手,兒臣敵之”就結束了全部的敘述不同,衛景乾的西市經曆堪稱蕩蕩錚錚。據衛景乾敘述,他自與大部隊分散後,帶著僅剩五人的率衛隊一路而溯,前後共遇殺手二十餘眾,他帶領手下奮勇殺敵,突出重圍,隻為找尋自己的兩個弟弟和博雅公主。

衛景乾咽下一口唾沫,在故事的結尾激情澎湃道:“昭昭之心,天地可鑒!”和衛景離言簡意賅的八個字形成極其強烈的反差,強烈到衛景貞和奚茗兩人對視一眼,均挑了挑眉毛,一副恨不得衝上去朝著衛景乾的翹腚踹上一腳的模樣——看衛景乾衣衫隻是沾了些灰塵,除此以外還算整潔,若是真如他所述是直接從西市趕回宮裡,他算殺了哪門子的敵人!

奚茗心裡暗哼一聲,照她看來,彼時衛景乾指不定躲在哪裡指揮著自己的手下為他衝鋒陷陣呢!奚茗瞅了瞅久裡,想用眼神告訴他衛景乾這廝就是個騙子,誰料甫一接觸到久裡的眸子她便一驚——此時久裡正盯著說話的衛景乾,然而他的目光卻萬分冷靜,全無此前見到衛景乾時的那般瘋狂衝動。是因為如今皇上、皇後皆在場的緣故而收斂了自己的仇恨嗎?還是……奚茗不敢再往下深想,此刻她更希望久裡能夠遲鈍些,遲鈍到察覺不出任何關於鐘家的蹊蹺細節。

待衛景乾和衛景離陳述完畢,衛景貞又在一旁添油加醋地形容起所見殺手的凶猛殘忍,皇帝、王皇後甚至是馬淑妃都神情淡然,似乎在聽一個已經聽過多遍的故事一般,直到秦博雅洋洋盈耳地開腔,此三人才神情微動。

秦博雅娓娓道出西市發生的一切,包括混亂中同衛景離一齊被驅鬼隊擠得與大部隊失散,繼而在金銀街附近遭遇十餘眾的殺手合圍,彼時為難,隨行的幾名護衛正巧趕上,結果五名護衛連斬三人卻寡不敵眾,最終英勇犧牲……

“哦?看來老四口裡的‘路遇殺手,兒臣敵之’倒是發生了許多事……咳咳,然後呢?”衛稽像是來了興趣,催著秦博雅繼續說下去。

“護衛就義,便隻剩下雅兒與景離兩人麵對示意名搏命的殺手,景離手無寸鐵卻要護我周全,周旋之間不幸被刺中手臂……”秦博雅目光噙淚,手撫上衛景離受傷的左臂,哽咽道,“景離數次救雅兒於危機之中,身中兩劍,景離卻不以為意,英勇殺敵,連斬對方數人……好在茗姑娘及時趕到,又有李大人帶著後援護主而來,才保得雅兒毫發未損……隻是景離卻受了傷,雅兒心裡……實在是愧疚難當……”說著,秦博雅竟抽泣起來。

除了衛景離撫了撫秦博雅的肩膀,遞給她一方帕子,柔聲道一句:“我無礙的,哭什麼?”其餘殿內眾人皆靜,冇有人錯過了方才秦博雅嘴裡對衛景離的稱呼——景離。

奚茗記得,就在不久前,秦博雅也隻頗有分寸地喚衛景乾為“殿下”,現下想想,似乎在西市時秦博雅就已經如此親昵地喚衛景離了,隻是彼時奚茗耽於衛景離的傷勢,並未在意,而現在在身處八卦風雲可奪命的大明宮內,在場十餘人,加之一眾宮婢、內侍都將這聲“景離”聽得真真切切的了!

“景離”二字一出,衛景乾頓時目露凶光地瞅了衛景離一眼,得到的卻是衛景離毫不理睬的回應;這一段敘述雖然才對王皇後講過一遍,但這一回當著皇帝的麵,其中許多滋味則不同於前,奚茗明顯看到王皇後的臉色瞬間黑了好幾層,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半闔眼瞼,顯得整個麵容愈加淩厲了;馬淑妃餘光掃見王皇後麵色不佳,當下喜從中來,挺直腰板和皇帝相視一笑,點了點頭,以一副得勝者的姿態望向衛景離;皇帝則穩重許多,走下高塌親自查看了衛景離的傷勢,見他的傷口隻是緊急包紮的狀態,當即命人召來太醫為其重新上藥。

奚茗再看衛景乾,他早已後悔得恨不得也在自己的胳膊上開兩道口子!

接著,衛稽又召來衛將軍宋濂,要其命人徹查西市血案一事,衛稽怒道:“皇城之內竟傷我衛氏子嗣,立查!”

“是!”軍旅出身的宋濂硬聲朗道,旋即退下。

宋濂一走,麟德殿內緊張的氣氛也頓時鬆懈下來,似乎隨著衛稽的命令,西市一案便算成了公案,不必在再仔細追究奚茗等護衛有失職責的疏忽了。

李鐧暗暗朝奚茗等人使個眼色,趁著皇帝、皇後和馬淑妃和衛景離、秦博雅這幾個皇家兒女寒暄之際默默退下。

奚茗也不禁長舒一口氣,想到今次她使用手槍這檔子事冇被抖落出來也算是幸運,估計秦博雅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公主根本不懂武鬥的事,一門心思都在衛景離受傷的手臂上,哪裡還會記得她鐘奚茗如何數丈外取人性命於無形呢!而且,衛景貞也無愧於自己如此豁命保他,無論他再怎麼渲染西市遇險之驚魂,他始終有所保留地歿去了她殺敵的那一部分。不然,不知道又要引起一場什麼風波呢。

奚茗對衛景貞眨眨眼,表示對他牙關嚴實的感謝,衛景貞倒也接受得坦然,下巴一樣,驕傲地“哼”了一聲。

一眾護衛正待退下,衛稽不溫不火的一句話瞬間將奚茗釘在了原地。久裡急忙扶住奚茗,持盈、持銳和李葳都震驚地將目光掃到奚茗臉上。而奚茗的臉,比同時聽到消息的衛景乾的還要蒼白。

衛稽不疾不徐道:“今次看來,雅兒和離兒倒是相互情思暗許了呢……是為父的疏忽了,嗬嗬。”

……

也不知是如何回到自己暫住的後殿的,奚茗隻顧著章魚似地扒著久裡的胳膊,一個勁問他:“皇上是什麼意思?”

久裡攙著腿軟的奚茗,將她帶進房間,沉吟片刻,才道:“就是你想的意思。”

“不對不對!皇上心思如此縝密難查,以我的道行怎麼能參透呢!久裡你告訴我他究竟是什麼意思?什麼叫雅公主和衛景離‘情思暗許’?”奚茗一下子從坐塌上彈起,繼續抓著久裡纏問起來。

就在久裡猶豫的時候,李葳和持盈正巧行過,兩人站在奚茗房間門口,目光分彆射向兩個方向。與持盈隻懂傻站在門口這內斂的情緒不同,李葳一向外放,正想進屋去,就被身後的持銳一把揪住衣衫領子,毫不留情地將他和持盈拖走了。

“他究竟是什麼意思?雅公主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她是不是在向皇上暗示什麼?久裡你有冇有覺得這個公主本身就是個陰謀?”奚茗怔忡地盯著某處,眸光恍惚,不具焦點。

久裡心臟倏然抽緊,他跪在奚茗身邊,將坐塌上的她輕擁入懷,下巴抵著她的額頭,強顏訕笑兩下,柔聲喟歎:“我們倆人都已瘋魔。”

奚茗不明所以地抬眼看了看久裡,此刻的她不論聽到什麼都像是耳邊飄風,不論看到什麼都像是過眼雲煙。

奚茗縮在久裡溫暖的懷抱,瞬間感覺一切都變了。她忽然覺得,當初她和久裡流落街頭逃亡的時候多幸福啊,以孩子的身份快活著,驚險刺激;她又覺得那年初次遇到衛景離的時候多美好啊,相識的起點永遠不會使人預計未來將要遭遇的痛苦;她甚至覺得征戰刑戮的時候多令人留念啊,那時候,冇有博雅公主,冇有高貴和卑微的對比,風沙塵土中的所有人都有著一樣的人格,甚至是衛景離,他振臂高呼:“我的兄弟們!”

可是如今一切都變了,奚茗覺得,此時的衛景離離她那麼近又那麼遠。他送的那隻金釵步搖,她一直都當做珍寶收藏著,此番入宮她便帶在身上,放在箱子的最裡層,像是秘密,隻允許衛景離一人知道。

奚茗淚水潸然,嗚咽道:“他們……是不是要成婚了……”

久裡輕輕拍著奚茗的脊背,像是哄一個哭鬨的嬰孩般。皇上的意思,就是這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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