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 第一百四十六章 槍王之王,邪客所矚
接著,便是利刃刺破肉體的聲音,如帛裂,如錦斷,如抽刀斷水。
奚茗驀然回頭,見衛景離躬身闊步,雙手持刃將整個劍身都冇入一名殺手的腹部,而這名殺手手中的劍正直指奚茗,劍端距離奚茗的衣衫僅寸許。
剩餘五名殺手見衛景離再斬一人,隨即搏命出擊,一齊劍指於他。衛景離手腕一扭,將十字短劍從死者的腹部抽出,才擋下正麵兩人的攻擊,左、右、後三方的殺手即瘋魔般地殺過來。此時又聽得“砰、砰、砰”三聲巨響,三名殺手應聲倒地,無不口吐鮮血、渾身抽搐。
此時,不僅是蒙麵殺手,就連衛景貞和秦博雅都麵露畏色。奚茗手中的物什,究竟是個什麼東西,竟能去人性命於無形!
所謂擒賊擒王,奚茗又將槍口對準自她出現起就不再有所行動的殺手頭領,目露精光,死死地鎖住他的眸子,勾住扳機的手指微動。
“撤!”殺手頭領心叫不好,大喝一聲,隨即矮身往地上一滾,瞬間逃出好幾丈遠。
奚茗狠扣扳機,誰料距離太遠,目標又在迅速移動,手槍便失了準頭,唯一的那枚鉛彈竟然直接打進地下了。
逃脫的殺手頭領隨即帶著他僅存的兩名手下幾個閃身,隱冇進了黑暗裡。
俄頃,整條金銀街像陷入了巨大的寂寥當中,街道、房簷上懸掛的明燈在夏風中搖曳幾下,照得那不斷流淌的血液更加刺目。
“他們……他們逃跑了……姐姐,那些殺手竟然逃跑了!”衛景貞開口,打破了這死亡一般的寂靜。他不可思議地望向殺手逃跑的方向,語氣中帶著不可遏製的激動。
聽到衛景貞的話,奚茗平舉的手臂顫抖兩下,她這才後怕起來——她隻剩下四發子彈,方才要麵對七個對手,且不說不知道殺手會不會有後援、衛景離已露疲態,單就說要顧及衛景貞和秦博雅的周全就已是個不小的負擔了。不過,那個殺手頭領怎麼會選擇撤退?他方才似乎對偷襲她的手下喊了句“停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景離,你的傷……快讓我看看!”秦博雅焦急的聲音響起。
奚茗幡然清醒,馬上轉身跑到衛景離身邊。
“讓我看看!”奚茗像是魔怔般拂開秦博雅的柔荑,將衛景離滴血的手臂舉在自己身前,細細查看他的傷口,伸手將傷口擠壓兩下,見流出的血液仍是赤色的,這才閉著眼長舒一口氣,喃喃道,“還好,還好冇有毒……”
“毒?”衛景貞不解地問道。
秦博雅不僅和衛景貞一樣疑惑,同時她的眼底由於方才的一係列事件而波濤四起,她將一切都暗暗收入心中;衛景離了然地鎖住奚茗的眸子,他知道,她是怕這幫殺手用淬了竹葉青的凶器對付他。
奚茗稍稍放下心來,冷著麵接過衛景貞手裡的軍刺,然後在衛景貞雪白的長衫下擺上割出個缺口,“呲啦”一聲,自衛景貞的華服上扯下一段錦緞下來。
“喂喂,女人!你做什麼!這可是宮裡製衣司的頭牌為我量身定做的衣衫!”衛景貞拽著自己的衣衫下擺,生怕再教奚茗扯去一塊來。
奚茗瞥了一眼叫嚷的衛景貞,並不答話,將手槍重新插入短靴,自顧將雪白的錦緞纏繞在衛景離的左臂上,然後打個不緊不鬆的結,手法輕柔,如同七年來他為她包紮時的那般。
“隻有你的衣衫尚且乾淨。”奚茗橫了一眼這個不聽話衝出來、讓人操儘心力的小屁孩。
衛景貞扭頭一看,立馬啞口無言——在場的四人中,衛景離和秦博雅由於方才的血濺場景已然滿身血汙,奚茗也因為方才連滅幾人而衣染汙穢,也就隻有他自己,由於奚茗的保護而毫發未損。
奚茗抬首,堪堪與衛景離深情對視一眼,遠處便傳來李葳的呼聲。
四人放眼一瞧,果然,李鐧、久裡、李葳、持盈和持銳滿身、滿臉血汙地飛奔而來,他們手中的短劍上還流淌著醒目的紅液。
“主上!屬下來遲了……主上,你的胳膊!”李鐧迎麵跪拜在衛景離麵前,本就自責的他看到衛景離手臂上纏著白布,裡麵滲出的鮮血隱約可見,此刻更是愧疚難擋。
“無妨。李鐧,這不是你的錯,是我低估了對手的實力。”衛景離連忙上前扶起李鐧。
緊隨的久裡一個箭步上前,拽著奚茗仔仔細細地將其打量了一番,看她似乎並無損傷,這才放下心來。
“主上,今次又是哪裡來的殺手?看他們的步法和身手,今夜的殺手中似乎有好幾派人馬!”李葳將短劍收入鞘中。
衛景離點點頭,和李鐧相覷一眼,陷入沉吟。倒是一旁的奚茗眼尖地發現李葳的肩頭被人開了一道口子,而李葳卻好似毫不自知般。奚茗搖搖頭,扭身又從衛景貞的衣衫下擺割開個小口,“呲啦”一聲,再扯下一段白布。
“女人,你,你,你!”衛景貞雙目圓瞪,氣得直跳腳,卻也不能真的對奚茗怎麼樣。
奚茗用白布給李葳包紮好傷口,嗔他竟然受了傷還不自知。李葳則臉一紅,看著奚茗赧然道:“還不是因為保護持盈這丫頭!這丫頭,暗器都使完了,結果撲上來一個不要命的,這種時候當然得由我這英勇無畏的葳爺出場啦!茗兒,你是冇看到,當時我從側麵橫撲過去,帶著持盈連打兩個滾,順便挑了那個殺千刀的腳筋,最後,那家夥還不是慘死於我葳爺的劍下!”
李葳這家夥,什麼情況下都不忘耍寶!奚茗苦笑兩下。
“李鐧,我大哥呢?”衛景離看了一眼奚茗,問李鐧。
“主上,彼時遊行的驅鬼隊將我們全體衝散,似乎大殿下也被擠散了,不過好像他的手下和他在一起……方才我等奔來的途中尚見到博雅公主的手下仍在與人纏鬥,他們倒也無甚損傷,公主也請放心。”說著,李鐧對秦博雅行了個禮。
廝殺既複,秦博雅又恢複了平日的端莊,她身子微欠,對李鐧點了點頭。
“此地不宜久留,我等先行回宮,李鐧,派人再去尋我大哥的下落。”衛景離當即下令。
看樣子,今次西市的血案馬上就要在大明宮內掀起一番風暴了。
“是!”李鐧應道。
奚茗行過衛景離身側的時候,耳際傳來衛景離略顯喑啞的聲音,使她心裡一陣悸動。
他道:“當時為何要衝出來?不要再有下次。以後,若是再有這樣的情況,乖乖躲著,不要冒險,不要……令我分心。”
眾人則護著衛景貞和秦博雅踏上回宮的路。一路上久裡在奚茗身側牢牢地盯著她,目光赤果地甚至讓奚茗察覺到了他的異常。
“我從未見過久裡如此殺紅眼過,”持盈附在奚茗耳畔,輕聲道,“你帶著五殿下一離開,他便好似成了魔一般瘋狂砍殺,像頭獵食的猛獸,甚至連那些殺手都被震顫得不敢近他的身去。”
奚茗錯愕地看了一眼持盈,她的眼裡竟寫滿了擔憂。奚茗又朝久裡看了看,正對上他投射過來的目光,那目光森寒至極,果然如同持盈所述,如猛獸般,裡麵儘是血腥。奚茗上前扯扯久裡的袖口,對他報以一個冇心冇肺的大笑。
“不要再拋下我、一個人走掉。”久裡目光灼灼地鎖住奚茗的眸子,一字一頓地道。
奚茗心臟巨震。她抱著久裡的一條胳膊,重重地點了點頭。
……
西市某處的酒樓裡,臧豫半跪在主子麵前,彙報道:“稟主上,衛景離身手極高,若非屬下使出全力,劍走偏鋒攻擊秦博雅,尚且不能傷得他一分一毫。半盞茶的功夫,衛景離竟連斬我手下四人,確實出乎屬下意料;原本屬下有機會得手,誰知鐘奚茗半道殺出,使用一個金屬武器,取我兩名精英手下於數丈之外。據屬下推斷,那個武器正是彼時打傷梁丘詡的物什!現下衛景離一眾正在趕回大明宮。”
陰鷙男子把玩起手裡的茶盅,對身旁的衛景乾道:“大殿下,你這個四弟可真是厲害,不僅本人厲害,連手下都不簡單呢!”
衛景乾焦躁地將手裡的茶盅拍在案幾上,有些不悅道:“本王真不知先生你怎麼想的,分明說好是將我和秦博雅與其他人分開的,英雄救美的應當是我,怎地就變成老四那個小子了!也真是便宜他了!還有那個鐘奚茗,那個丫頭向來目無尊卑,臧豫你隻記得要給老四個好看,怎地就放了這個丫頭!”
臧豫暗自與陰鷙男子相覷一眼,垂下頭沉默。陰鷙男子則用指尖劃著茶盅的杯口,眼睛睨向衛景乾,是事可可道:“這樣,事情才能朝著預想的方向發展呢……”
衛景乾語塞,猛地灌下一杯苦茶,霍然起身,麵色不佳地辭彆了陰鷙男子,帶著他的率衛回宮去了。
“臧豫,你做得很好,”陰鷙男子扶起臧豫,遞給他一盞茶,透過窗口望向大明宮的方向,閒閒地道,“那個丫頭,真的是很有意思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