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第一百三十六章 席間暗戰,無煙火並
堂中看似熱鬨的氛圍一時間竟有些緊張。
所有人飲酒、舉箸的行動都靜止了下來,所有人交談、寒暄的聲音皆戛然而止,眾人的視線重新聚焦在低聲咳嗽的衛稽身上。
待身子稍微平複後,衛稽朝身側的皇後做個無恙的手勢,挺起脊背,眯起陰晴不定的眸子,聲音沙啞道:“怎麼?看來著宴會的氛圍尚不夠熱烈啊。來,奏樂、起舞!”
皇命一下,大殿邊緣的樂師們趕忙奏起典樂,待命多時的舞姬自含元殿大門魚貫而入,在殿中紅毯上和著樂曲曼舞起來。
含元殿一時歌舞升平。衛稽的雙眸似是闔了起來,教人看不清視線,他舉箸夾了一口美食,細嚼咽下後,殿內的一乾人等才算鬆下繃緊的神經,再次投入到這盛大宴會所應有的熱鬨氛圍中。
奚茗無暇念及周遭亂哄哄的環境和舞姬翩若驚鴻的舞姿,隻看得紅毯對麵的乾、元、亨三位皇子皆手執酒盅款款穿過舞群向對麵行來。
“整個大殿內能夠入席的女子除了皇後外也就是你這女人和那個什麼博雅公主了,你們雖然臨席而坐,但人氣可真是雲泥之彆啊!”一個略顯童稚的聲音冷不丁地在奚茗耳畔響起。
奚茗猛地回頭,正對上衛景貞那雙邪魅、調笑的眸子。奚茗橫了不知何時湊過來的衛景貞一眼,心想這小鬼有時真的頑劣得和他四哥一樣欠揍!不過同時,奚茗也在心裡暗歎,衛景貞說得不錯,確實是……雲泥之彆。
此刻,那天上飄蕩的白雲正被陵國的三位皇子圍在中心,四人有禮地寒暄、敬酒。一轉眼,原本蹭在奚茗身旁的衛景貞也端了酒盅上前站在比自己高出半頭的秦博雅麵前,童顏綻放,甜甜地喚道:“貞兒敬雅姐姐一杯酒!雅姐姐,你可真是貞兒見過的最美的人了呢!”言罷,舉酒一仰而儘。
哼,好個陽奉陰違的小鬼!方才還稱人家是“那個什麼博雅公主”,現在立馬改口叫“雅姐姐”,這一家子都是影帝培訓班出身的麼?!
“那個……你不用過去嗎?”奚茗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專心吃菜的衛景離,忍不住問道。
衛景離並不著急回答奚茗的好奇,咽下食物後放下碗筷,緩緩扭頭盯著奚茗的雙眸,目光微灼,徐徐道:“你希望我去麼?”。
奚茗語塞。她希望麼?當然……不!
奚茗的一雙眸子由於昨夜的哭鬨顯得有些浮腫,她隻與衛景離對視了短短幾秒便冇了底氣,哀歎一聲縮了脖子、耷拉下腦袋不言不語。然而,衛景離仍是緊緊盯著她,盯著她那雙微脹的眼。
趁著大殿之上人聲鼎沸,衛景離自斟了一盅酒,舉杯送至唇邊,薄唇微啟卻並不飲酒,他緩言道:“我問你,所謂‘一夫一妻’的說法,你是從哪裡聽得的?”
什麼意思?!奚茗猛然抬首,正撞上衛景離探究的目光,而奚茗眼神中的慌亂和震驚顯然出乎了衛景離的意料。她為何會慌亂和震驚?衛景離眼中又多了幾絲猶疑的意味。
“我……那個……”奚茗的眼神開始閃爍起來,支吾半晌才低頭掰著指尖道,“小時候看我爹三妻四妾的,我娘過得很是淒苦……就想,如果‘一夫一妻’可能會更完滿些吧……”
衛景離將唇邊的酒飲儘,然後目光幽幽地鎖住奚茗,一字一頓地道:“你不是說,以前的事,你早已忘卻得差不多了麼?”
奚茗愕然。衛景離竟然抓到了她前言後語的矛盾,他,是察覺到了什麼嗎?如果是,那麼他會將她視作“妖女”麼?
“四弟!”
終於,一聲低沉的招呼突入進這尷尬的氛圍中,奚茗鬆了一口氣,抬首看著說話的來人——衛景乾。
衛景乾偕同元、亨、貞三兄弟和博雅公主來到衛景離的案幾前,舉起酒杯對衛景離道:“四弟,你看你,怎地也不知過來給博雅公主敬上一杯?倒像是冷落了公主呢!”
若論特長,恐怕衛景乾最擅長的便是於不溫不火間,空口殺人於無形吧。不久前在宣政殿上煽風點火透露衛景離“隻要美人無心江山”的是他,今次當著秦博雅的麵點到即止地表明衛景離在故意冷落她這個遠道而來的貴賓的也是他,還真是個無恥之尤。奚茗恨恨地撇撇嘴。
衛景離起身,瞬間壓下心頭對衛景乾的厭惡,譬如有關楊溢,譬如有關他的母親——王皇後。衛景離舉杯應和衛景乾的話對秦博雅頷首致意道:“大哥說得極是,是我疏忽了!公主!”
說著,衛景離舉起酒杯示意,繼而仰頭飲儘杯中酒。
“四殿下哪裡話,雅兒隻當今次的這場宴會是我們幾個兄弟姊妹的敘舊之宴,不用拘泥俗禮,你說呢?” 秦博雅粲然一笑,抿了一口酒,目光微轉,定格在奚茗身上,她言道,“這位是?”
奚茗一怔,匆匆瞟了一眼衛景離,答道:“我是……”
“哈,雅公主,你這一路上冇聽人說嗎?這丫頭可是我四弟的近身率衛呢,可算是‘聲名在外’啊!對吧,鐘奚茗?”衛景乾打斷奚茗的介紹,言語中加重了“聲名在外”這四個字的發音,教人直觀地感覺到他話中帶話。
一時間,元、亨、貞三位皇子和奚茗都有些尷尬,隻有衛景離麵無表情,仿若銅牆鐵壁般無懼任何流言蜚語。
秦博雅不改笑容,善意地朝麵色不佳的奚茗點點頭,道:“鐘奚茗?人淡如茗,這名字真的是很切合鐘姑娘典雅、淡然的氣質。看樣子,你比我尚小幾歲,日後你我便姐妹相稱如何?來,我先敬妹妹一杯薄酒。”語音一落,秦博雅廣袖一遮,飲下一杯酒,優雅與豪情自其舉手投足間展露無遺。
這就是大國公主的風範麼?
奚茗笑笑,同樣舉起酒杯,滿滿一盅酒,一飲而儘,腦子裡卻回響起衛景貞說的那四個字——“雲泥之彆”。
“既然我們幾個風華正茂的年輕人都聚在一起了,不若乾脆拚桌而食,敘敘舊如何?”衛景乾提議道。
在場的各人相覷一眼,都表示同意,隨即召喚來宮人,將四個案幾並攏在一起,組成方桌,秦博雅、五位皇子依次入座,奚茗見皇子們都冇有反應,便硬著頭皮挨著衛景離坐下了——憑著直覺,衛景乾此番提議似乎另有目的,總之,這個人心思陰鷙,不得不防。
“啊,對了,老四,我聽坊間傳聞,你昨日帶人砸了西市最大的酒樓之一臨風居,可有此事?”衛景乾搶先“開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