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 第一百三十二章 舉城相迎,刻意晚至
翌日,定安城百姓猶如迎接新年的到來般鼎沸雀躍著,街頭巷尾無不討論著即將於幾個時辰後駕臨定安的“闔國明珠”——秦博雅,而這一新聞的風頭明顯蓋過了前日四皇子強闖臨風居“搶人”的消息。
茶館裡,有說書的先生擺開講壇,案前置一個瓷碗,堂木一拍,有關博雅公主的傳聞便侃侃而出。前來聽書的百姓比肩疊跡,爭先恐後地爭取前排的好位子;定安府畢竟是皇城根,這裡民富物博,自然也少不了公侯勳衛,那些個衣冠緒餘也楚楚盛裝地坐在一早就訂好的酒樓裡,隻為一睹這眼界極高、連明國太子皇甫蕭都敢公然拒絕的極品美人的芳容;辰時,有數組官兵深入各大坊街封攤散民,將除了東市和西市外的攤販儘數驅散,然而官兵甫一撤離,不知從哪裡鑽出來的百姓又重新將街道兩側占滿,原本寬達十數丈的街道竟僅空出中間的禦道,一時間定安城西的安定門入口街道人滿為患。
安插在定安街道各處的溪字營隱衛自前一天夜晚便駐守在各自的崗位,即使連續幾日的摸排都無一分差錯,但他們仍打著十二分的精神,瞪著鷹隼一般的厲目注視著隨時有可能出現混亂的人群;衛景離麾下玄武、青龍、白虎三旗分彆處定安城東、南、北三個方向坐鎮,餘下朱雀旗則由衛景離親率。
此時的容王府內早已井然列兵,朱雀旗率衛人人立於馬上,整裝待發。
忽然,王府偏門潛進一名身手甚為靈活的矮小男子,幾個閃身便滑進了居善齋內。
“主上,虛極組部來報,闔國使團已行至定安城外何家村,距城十裡,各崗哨尚無異常,預計兩刻後抵達定安地界!”矮個男子半跪抱拳對衛景離道。
“辛苦你了,福溪,”衛景離上前躬身扶起福溪,徑直行出居善齋,泠然道,“整隊,出發!”
“是!”福溪和跟在衛景離身後的李鐧同聲道。
不消一盞茶的時間,衛景離率眾列隊開出容王府,與此同時,福溪也將這一消息傳達給了定安城各處戒嚴的清字營其他三旗。
一出王府,便可見自城西安定門至大明宮的禦道兩側均陳列著兩排雄赳赳氣昂昂的騎兵馬隊,每隔五人豎立一杆陵國旌旗,每隔十人安置一尊立鼓和銅角,做足了夾道歡迎的陣仗。馬隊後擠滿了聞聲趕來的定安城百姓,無不伸長了脖子望向西邊的安定門。
巳時,作為安全官的衛景離率六十名朱雀旗率衛浩浩蕩蕩壓過街道,直插()進城西的安定門。
安定門前已然排滿了往日高居宣政殿上對國事侃侃而談、對江山指手畫腳的文官武將,以官居司徒的顧善道為首,官居侍中的劉垚次之,甚至連三皇子衛景亨未來的嶽父——衛將軍宋濂也一身戎裝地立在其中。
奚茗隨隊行至等候多時的一眾官員一側,心裡不由泛起嘀咕:七月天的太陽可算毒辣非常,衛景離竟然把幾十號大小官員晾在安定門一個多時辰,而自己卻悠悠然坐在居善齋裡品茶,實在是不可理喻!
這不,站在隊伍最前的顧善道老遠聽到整齊劃一的馬蹄聲立時回頭,見衛景離一副麵無表情、毫無愧意的樣子不由蹙起眉頭,麵露慍色;劉垚自不必說,早已大搖其頭,一邊對著不疾不徐跨馬而來的衛景離狠狠瞪眼,一邊又對身旁的顧善道神色獻媚地說著什麼,像是在安撫那個老匹夫;其他的官員則三三兩兩地低聲耳語起來,縱然他們極儘壓低音量,但是多年武道訓練出來的耳力讓奚茗清清楚楚地聽得他們說——
“哎呀,你看這成何體統!竟然來得如此之晚,司徒大人可是辰時便來了呢!”“冇錯冇錯,你看四殿下後麵跟的這些人,一個個煞模煞樣的,看上去比刑戮匪賊還要凶殘數倍呢!”
耳力驚人的李葳聽得馬下的議論,當下一個獰厲的眼神殺過去,直瞪得那幾個耳語的猥瑣官員連連哆嗦著向後縮了幾步;奚茗目光一掃立在安定門前衣衫濡濕、麵露不滿的幾十號官員,再瞧一眼身前不緊不慢的衛景離的背影,那個背影在交口議論的雜亂聲中竟然連顫都冇顫一下,鎮定的如同身後穿過的安定門一般,矗立數百年仍堅固頑強。
奚茗心裡甚至升騰起一個小小的期盼,她希冀衛景離今日卡點前來迎接秦博雅,就是用實際行動來告訴文武百官,他衛景離並不願意與這個“闔國明珠”有半分牽扯。然而世事總與願相違,衛景離接下來的一席話竟讓奚茗的心沉到了底。
衛景離瀟灑地翻身下馬,身後六十率衛亦齊刷刷落地,動作劃一,衣袂一致。衛景離來到顧善道和劉垚身前,微一躬身,笑意吟吟地依次招呼起來:“顧司徒,舅舅,宋將軍!”
顧善道見衛景離主動向他打起招呼,嘴角立馬暈開一抹程式化的官方笑容,緊走幾步對衛景離施禮道:“四殿下!老夫可是恭候您大駕多時啦!”言罷,目光看似不經意地自奚茗臉上掠過。
奚茗心裡一凜,不由地向久裡靠了靠。這顧善道果然是個官場老狐狸,喜怒不形於色,眼神倒是犀利詭譎得很!奚茗抬首看了一眼久裡,隻見他的目光正咄咄地逼視著顧善道,若不是持銳在一旁暗暗拉扯著提醒他,隻怕他會於電光火石間拔刃而出、直接了結了這個老匹夫。畢竟,和大皇子乾狼狽為奸的也絕不是甚善類。隻不過,奚茗今次竟然在久裡的眼底捕捉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探究,對顧善道的探究。
劉垚見顧善道率先挪步,便隨同衛將軍宋濂迎上前去,身後跟著的數十官員亦微移腳步,朝衛景離躬身行禮。
劉垚滿目不悅地向衛景離恭恭敬敬地行個大禮,輕哼一聲,開口道:“四殿下好大的架子,闔國使團就要踏過這安定門了殿下才趕來,如此心懷也真是讓人敬服呢!殿下難不成是有甚更重要的事?”
奚茗心知,劉垚雖然心懷不滿,但麵對的畢竟是自己的親侄子,表麵上看他“鐵麵無私”地批駁了自己的侄子,實際上卻是要給衛景離一個解釋的機會來安撫一眾官員,不像顧善道,老謀深算,當做什麼都冇發生,上前一陣寒暄,直接泯滅了衛景離陳情的契機。
“舅舅教訓的是,”衛景離淡笑著,風清雲舒地緩言道,“侄子並非有要事耽擱所以晚來,而是侄子認為,根本無須早來……”
眾官員一聽,再次低首竊語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