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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第一百三十一章 許以相思,臨風子謙

2025-05-20 作者: 篁夢溪

一進自己的小室,奚茗顧不得點燈、洗漱更衣,就著月光脫了鞋便鑽進被窩,縮在床上。久裡見狀,輕聲關了門,沉默著坐在床邊的坐塌上。

月光灑進小室,映照得斑駁的樹影都開始萌動起來,層層暗蔭投射在久裡的臉頰上,更顯得他五官立體深邃。他薄唇輕抿,矮坐在床榻上,將頭抵在床沿,湊近奚茗。思忖良久,終是忍不住開口問道:“方才……發生了什麼?”

沉默。

久裡能感覺到身後被窩裡藏著的小人兒既冇有啜泣的聲音,也冇有要回答的意思,然而就在他即將放棄提問的時候,被窩裡飄出奚茗細弱的聲音。

“明日……秦博雅就要來了呢……”

久裡一怔,奚茗答非所問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難道真的如他所感覺到的一樣?早在幾日前府內的兄弟們在花園裡討論秦博雅出使大陵一事時,他便已經察覺到了奚茗的異樣——或許她,早已對衛景離許以紅豆相思。

“久裡,我該怎麼辦……”語末,竟隱約藏有輕聲的啜泣。

怎麼辦,怎麼辦?久裡心中一陣慘笑,於他自己而言都還無方可解、無藥可救,他又有什麼資格和立場來告訴奚茗該怎麼辦!

“你……喜歡他嗎?”久裡強忍這內心的顫抖,儘量語氣如常地問道。

沉默。

奚茗抬眼望向窗外的月牙,仿佛在問它,她喜歡他嗎?也許,是吧。從他強行為自己換藥開始,從他坐在馬車裡佯裝休閒地挑釁她開始,從他為自己披上狐裘的那一刻開始,從他為她梳發開始,從他抱著自己說“對不起”開始,從他在她的額頭輕輕印下一吻、又轟轟烈烈地在她的唇上種下一份火熱的時候開始……她就開始喜歡他了吧。

原來,她喜歡他喜歡了整個曾經。

奚茗的沉默如同利爪,在久裡心頭狠狠地抓了一把,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如同千斤墜般帶著淋漓的鮮血下沉、下沉,直至跌入無底的深淵,最後萬劫不複地被禁錮在黑暗裡永世不得超生!

“明日博雅公主駕臨定安……我等必當竭力護其周全,茗兒你是知道自己的職責所在的吧……”久裡咬著牙關道,“對了,今次你怎地一個人去喝酒?”

“不,不止我一個,我偶遇了一個人,”奚茗順著久裡的話頭將話鋒一轉,暫時將煩惱壓了下去,她吸了一下鼻子道,“是個叫曹肅的男子,是他帶我去的臨風居。”

“曹肅?”久裡喃喃地反複念叨著整個名字,搜腸刮肚地想了半晌也不知此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後來在臨風居竟然又遇到了另一個人,那人你認識的,就是柳湖被我誣陷‘非禮’的那個,他說他叫徐……徐子什麼來著?啊呀,頭好痛!”奚茗揉了揉額角,心中不斷叫苦,早知今日就不逞能喝那毀人的露濃笑啦!

“嗯,知道了,都叫你什麼都不要想了,”久裡起身坐在床頭,替奚茗掖好被角,又手法溫和地揉著奚茗的太陽穴,語氣帶些微嗔,道,“如若下次要喝酒,需有我在身邊,否則不知會發生什麼。今次是你運氣好,遇到的人還算做正人君子,若是碰上歹人……你向來醉了酒便喜歡罵人,今日也不知那兩人被你欺負成何種模樣呢。”

況且,久裡憑直覺認定,奚茗嘴裡所述的徐姓男子並非凡人,今次他刃抵其頸,此人都巋然不動,穩如泰山,可見他背景之深厚。

況且,久裡憑直覺認定,奚茗嘴裡所述的徐姓男子並非凡人,今次他刃抵其頸,此人都巋然不動,穩如泰山,可見他背景之深厚。

久裡半微斥、半玩笑的話登時讓奚茗忘卻了煩惱,反而臉紅了起來——她怎麼忘記了,連衛景離都總結說她喝了酒便一罵二哭三睡覺,那今次……真是丟人丟大發啦!奚茗隻得“嘿嘿”地乾笑兩聲。

“好了,很晚了,還是更了衣再睡吧,”久裡起身走向房門,冇走幾步腳下便是一頓,回身對奚茗道,“對了,楊溢……被持銳葬在了槐樹林,聽說,他是從那裡開始的生活,就讓他在那裡結束吧。”

奚茗心臟微顫。楊溢最後,還是死了,連同她回憶的路徑一齊被毀,她經受過的欺騙和利用暫時告一段落,卻絕不是斷絕的儘頭。

“過去的事……如果不快樂,就忘了吧。”久裡推門站在門口,遲疑片刻,最終還是忍不住對回首對奚茗道。

過去的事?奚茗不由坐起身來,望著門口月光籠罩下的久裡,他的側顏充滿神秘的意味,連帶他的話似乎也神秘了起來。久裡的話是什麼意思,僅僅是表麵的字意還是另有深意?

“過去的事?”奚茗試探著反問。

“嗯,他利用你的事……你不是最恨彆人欺騙你麼?”久裡道。

奚茗長籲一口氣,原來是自己想多了,竟然會以為久裡知道了她關於“過去”的事呢!

“睡吧。”久裡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奚茗,看向她即使在夜幕中仍然熠熠生輝的眸子,轉身,掩門而去。

奚茗向後一個仰倒,瞠目望著房頂,心想今日竟然發生了如此多令人始料未及的事,實在教她心智紛亂。那些橫空出世的綠衣人,竟然擄劫了她卻並不傷她,分明就是要她親證衛景離當年密謀滅了鐘家的事實,而楊溢則是這場局中的一個環節。

奚茗隱隱覺得,有關於楊溢的一切細節都有可能成為下一場陰謀的導火索,至於是哪裡,卻真的理不清楚。

奚茗翻個身,試圖找到一個舒適的姿勢,甫一輾轉,手指卻兀地碰觸了一樣異物。

奚茗在腰間係著的小香囊裡摸了幾把,猛地從床上躍起,鞋都來不及穿便摸黑跑到案幾旁,就著月光點起燈,將掌中的物什攤在光亮中。

那是一張攢成卷、雙麵題字的紙條,紙張居然是宮廷用的蠟柔箋。

奚茗緩緩將字條展開,正麵上書:“切勿再飲酒”,奚茗不禁臉頰一紅——看來今次她也是欺負慘了什麼人呢……翻過來背麵上書:“有事臨風徐子謙”。

這是什麼意思?奚茗感覺自己的心智已然承受不了如此龐大的信息量了,她如今心靈疲憊不堪,洶湧的陰謀和陽謀似乎要將她完全擊潰了!

“徐子謙,徐子謙……”奚茗呢喃著這個陌生的名字,腦海裡對應出一張溫和、可是又不知哪裡透出一股慵懶氣質的俊逸男子的麵龐,她將字條一角送進燭台裡,青煙升起,泯滅了這橫生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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