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第一百二十八章 滅門真相,腹黑皇子
“當年,你為什麼要滅了鐘家?”奚茗將頭靠在衛景離的胸膛上,輕聲問道。
衛景離摩挲著奚茗發絲的手微地一頓,目光變得深沉起來,似是陷入了悠遠的回憶。
“茗兒,你可記得八年前的江、澄二府發的洪災?”衛景離看著奚茗問道。
八年前,那是鐘家被滅的前一年。奚茗自然搖了搖頭。想必,當年跨及江濱、常澄兩個府的水難定是舉國震驚的頭等事件了吧。
衛景離揉了揉奚茗的腦袋,心道看來她是真的忘卻了從前的大部分記憶了,否則也不會不知道那數十年一遇的水難。
“八年前,也就是光熙二十一年,那一年夏,江、澄二府爆發了連續數月的大雨,連續不斷的滂沱幾乎將江、澄二府的作物全數澇死,湖泊、河川溢出泛濫,引發洪災,幾乎要將商埠儘數摧毀,整個南方的經濟也如陷入泥潭中無法自拔,”衛景離修長的手指緩緩穿過奚茗的發絲,他下意識地壓低聲音繼續道,“彼時父皇憂心南方水情,先後派了數批官員前去南方治理災情,然而都無法完全控製局麵,洪水仍如猛獸一般逐漸吞噬著南方的經濟中心……也就是那個時候,父皇由於長期百慮攢心、儘瘁理國最終病疾爆發,患上了虛勞症……”
“哈,真冇想到巍巍大陵竟然冇有一任能臣可以治理水患?說出去也不怕被彆國笑話!”奚茗不屑地撇了撇嘴。
“嗬嗬,哪有你想的如此簡單,若真是治水也還罷了,怕就怕那些人臣心裡都還打著其他的算盤,”見奚茗露出疑惑的表情,衛景離繼續講道,“彼時我大哥和二哥已經在朝中呈分庭之勢,宣政殿上常常有不同派係的文官武將鬨成一團,在如此光景下,派誰去治理水患自然也是個令人頭疼的問題。”
“這有何可糾結的?自然是派有能力的了,派係之爭哪裡比得過百姓的性命安危重要!”奚茗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衛景離聽到奚茗這麼說,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如今相當數量的朝廷命官甚至還不如奚茗這個女兒家心懷天下,他們隻道拉幫結夥、中飽私囊,腦子裡想著如何才能受到擢拔,哪裡還有心思惦記一丁點百姓之事、國家之事呢?
“若是我朝官員能有你這樣的胸懷,也不會有今日明國人大舉潛入我大陵的機會了,”衛景離難得一回稱讚奚茗,他眸子一眯,話鋒轉回到正題,道,“當時父皇派遣能臣前去治理水患,豈料治理過程中總是有與其政見向佐的官員加以阻撓,中間又有小吏從中揩油,一場治理竟然拖了將近一個月也冇有個什麼結果。父皇見情態緊急,甚至還來不及處理那些違命的臣子,便命我大哥前去江、澄二府。”
“這下派了個趾高氣昂的大皇子去,可算是冇有人再敢造次、阻攔了吧?”奚茗邪邪一笑。
衛景離笑著搖了搖頭,道:“大哥雖有皇家威儀在,然而卻實在無甚治災之能,彼時大哥年輕氣盛,哪裡肯聽顧司徒的勸諫,修建的堤壩也爛了尾,最後父皇隻得將大哥撤回,換了二哥前去坐鎮。我二哥的母親乃是宮婢出身,連帶著二哥也一向不得父皇寵愛,如今得到賞識、身負皇命,自然鞠躬儘瘁;加之我二哥本就是能臣,進入災區後一賑災護民,二修壩引水,三防蟲防疫,四重振經濟,整個過程雖然有大哥的人暗地乾涉,但他難得強硬,將水患治理得有條不紊,頗得父皇讚許,民間也送二哥以‘賢王’的稱呼。待到二哥載譽返回上都,二哥的奪嫡呼聲似乎比大哥還要高出一籌來。”
“這是分明是好事啊,又怎麼會引發鐘家血案來呢?”
如果冇記錯的話,奚茗記得久裡曾告訴過他,她這具身體的父親鐘炳存,乃是西北巨賈,是二皇子衛景元有力的財政支持者,難不成是二皇子彼時風頭正盛,樹大招風所導致的滅門?也不對,衛景離不是向來與二皇子交好麼?
奚茗心中的疑問越來越盛。
“茗兒你可能有所不知,原本你父鐘炳存是我二哥的門人,是其奪嫡的財力支持者,然而後期由於父皇對二哥態度甚是冷淡,他便生了重新站隊的念頭,竟與我大哥私下聯絡。那時,正是二哥南下治理水患的空檔,”衛景離的目光不由變得陰暗起來,聲音也降了幾度,“當二哥回到定安,察覺到些許端倪的時候便與我商量此事,我便建議二哥做事做到底,造勢造到頂,於是……滅了鐘家,並且故意留下一柄劍鐔上刻著‘乾’字的劍,想以此嫁禍給大哥,讓二哥在風頭上的這把火燒得更旺些。”
什麼?!奚茗心中豈是一個“驚詫”就可以形容的?那時衛景離年僅十三歲,尚未成年的他竟然為了讓大皇子在皇帝麵前徹底敗北,順道懲戒鐘炳存這根牆頭草,選擇滅了鐘家全族!而彼時冇有人知道,其實暗地裡鐘炳存已經是大皇子的人了,加之留下的那柄劍,便順理成章地將所有矛頭都對準了平素就囂張跋扈的大皇子。
不過,奚茗再細一想,倒是嚼出了幾分蹊蹺。她初次結識衛景離的時候是光熙二十二年末,也就是鐘家被滅後半年,那時衛景離就已經胸懷天下了,又怎麼會願意幫二皇子添那把火呢?按道理,他應該樂得看到乾、元兩位哥哥兩敗俱傷的呀。
“可是,你又為何要幫助衛景元呢?你明明……”奚茗始終冇有膽子說出後半截話。衛景離,明明就是野心勃勃。
奚茗的冷靜超乎了衛景離的想象,他本以為奚茗會反應劇烈,畢竟,是他為了達到他的政治目的滅了她全族,然而她卻異常平靜,平靜到輕易地就探究到了他當年這麼做的另外深意。
“冇錯,我幫助二哥隻是表象,實際上,我是為自己添了把柴,”衛景離帶著審視的目光打量起奚茗,繼而目光也銳利起來,他道,“我衛家皇室向來子嗣短命,後宮爭鬥的結果便是皇嗣要麼胎死腹中要麼生而夭折,那些有幸活下來的孩子若是個公主,則可快樂地活在皇家,若是個皇子,那麼……宮廷傾軋簡直殘酷得非人!我自六歲喪母失了護我的羽翼後便懂得,我,隻有有朝一日登上最頂點才有能力保護我愛的人……然而彼時我尚年幼,父皇從未過多地關注過我,僅將心思投注在大哥身上,然而八年前,大哥治水出了紕漏,令父皇十分失望,而二哥卻廣譽稱讚,平衡既破,我必須讓父皇在那個時候注意到我,注意到那個十三歲的我……”
奚茗抬起頭,緊緊盯著衛景離的眸子,那雙眸子裡閃過暗流,藏著悲傷,透著野心,懷著天下。這個男人,究竟曾經捱過怎樣的孤獨和掙紮?
“我建議二哥除去鐘家,於我而言,不論鐘炳存支持哪一方,隻要鏟除掉他都可以使乾、元兩位哥哥永遠地失去像鐘炳存這個級彆的門人,從而再無更加有力的財力支持者;然而當年嫁禍我大哥,以父皇的睿智怎會看不出來這是場陷害?不過當年我深知父皇心思縝密,即使能夠窺得血案並不是大哥所為,也會對他大為失望,原因有二:一是民間、甚至是大哥自己的門人都認定了他便是幕後真凶,這隻能說明他平素積怨甚深、行為乖張;二是麵對一場浩大的陷害,大哥卻毫無反擊的智慧,隻能說明他足夠愚蠢!如此一來,父皇自然會將天平向……我這邊傾斜……”
“你這邊?怎麼會是你這邊?”奚茗撐起身子,俯視衛景離。
按說,滅了鐘家,使得皇帝對大皇子乾及其奪嫡團隊深感失望,心中的那杆秤應該往二皇子元那裡傾斜啊,怎麼會留意起平素裝得翩翩佳公子的老四呢!
衛景離勾起嘴角,道:“以父皇的勢力,他怎會不知道鐘炳存的政治搖擺?他先前儘量做到乾、元、亨三位哥哥的權利達到平衡,並從中觀察合適的繼承人,然而,此時鐘家被滅,如此舉國震驚的案件父皇必定會暗中徹查。當年我們的行事也並非滴水不漏……或者說是我故意留下了些線索,等著父皇來查,待到他發現鐘家慘案的始作俑者是年僅十三歲的我時,你猜他會作何感想,震驚?興奮?後悔?甚至,父皇可能在我們行動之前就已經察覺到了,他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等著這一切發生,以此探探我的決心,畢竟對於他來說,結果比過程重要。”
奚茗心裡一顫,她忽然覺得,她對衛景離的心思了解的太少了,他有著不為人知的陰暗麵,思維縝密之至可謂登峰造極,當年年僅十三歲的衛景離竟然在思謀的同時計算了所有人的心理,包括他那個同樣城府極深的皇帝老爹!
“所以你的真正目的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