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第一百一十九章 冤家路窄,都是土豪
“你!站住彆跑!”矮個小廝驀地破開珠簾,一個箭步上前扣住奚茗的手腕怒喝道。
“和順!休要無禮!”蓮青色衣衫的男子搶出內間,嘴上製止著和順的舉動,眼睛卻看向一臉錯愕的奚茗。
果然是他,不是冤家不聚頭;這世界有因必有果;種瓜得瓜,種豆得豆,種惡得更惡啊!奚茗眼睛一閉,心想這一天簡直就是雪上加霜般的倒黴!
“哈哈,那什麼,老熟人了哈,上次柳湖一彆公子彆來無恙?”奚茗對著柳湖被她誣陷是“禽獸”的公子訕笑兩聲。
“哼!什麼熟人不熟人的?明明是敵人!你把我們家公子害慘了,你還好意思問‘彆來無恙’?你一個誣陷害的我家公子兩天都冇出門,一上街就人人喊打。公子能忍,我和順非要替公子出這口惡氣!你必須還我家公子一個說法!必須,馬上!”和順大力攥著奚茗的腕子,眉毛眼睛鼻子皺成了團,氣急道。
“和順,放手。”在奚茗回應前,青衣公子低喝一聲,命令聲冇有強烈的壓迫,卻使人不得不從。這就是傳說中的“不怒而威”吧。
和順回頭看了看自家公子,見公子眉頭微蹙,便識相地鬆了手退到主子身後,但是眼睛仍舊惡狠狠地瞪著對麵的白衣女子。
那日柳湖一幕他至今記憶猶新。他記得他生平第一次遇見如此野蠻皮厚的女子,竟然自己導演了一場“非禮”的戲碼;他記得柳湖人潮湧動,民憤逼迫得他和公子無處遁逃;他更清楚地記得為了保護公子他被一頓群毆,還有兩拳砸在了臉盤上!若不是當時自家公子靈活,趁著混亂拉他逃出了戰圈,他指不定要被圍毆成什麼形狀呢!這個丫頭,太野蠻、太氣人!
“姑娘,許久不見,彆來無恙。”青衣男子微笑,眼睛彎出一道淺弧,目光坦蕩。
青衣男子這麼一笑,奚茗立時放下了戒備,愧疚感陡升,生硬地咧嘴露出至少十二顆牙齒,笑道:“老朋友就該相逢一笑泯恩仇,公子你笑我也笑,咱們這仇算是泯了吧?!”
青衣公子一愣,隨即輕笑,還從未見過哪個女子會笑得如此誇張呢……不過,挺好看,挺率真,和初見的時候一樣,是那種放在女人堆裡不會因為絕美而特彆出挑,但一經接觸就會發覺如此與眾不同的女子。這樣的女子,他認識一個,這雖然是第二個,卻似乎更加特彆。
“姑娘說了算。”青衣公子笑笑。
“公子!怎麼能算?你何時受過那樣的戲弄?!不能放過她!”和順低聲在青衣公子耳旁添油加醋,手裡焦急地拽著公子的袖子,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都過去了。”青衣公子對身後的和順偏頭側目,溫和的語氣裡藏著冰。
和順從小便跟在公子身邊,當然聽出了他的不悅,雖然收回了射向奚茗的怨毒目光,嘴裡仍不依不饒道:“表小姐要是在就好了,一準收拾了你這蠻女!”
“咳咳,我說,你們這故人相見的戲碼演完了麼?”一直在一邊冷眼旁觀的曹肅終於發聲,不再刻意隱形。
青衣公子這才轉頭,好似才發現曹肅一般揚起嘴角,淡淡道:“這位是?”這位就是方才在過道大打出手的不速之客吧,攪擾了他的清幽和獨思。不過,他和眼前的姑娘是何關係?
“問彆人名諱之前,應該先報上自己的名號吧。你說呢,小奚?”曹肅走到奚茗身邊,低頭問道。
小奚?她的名字?
“姑娘芳名小奚?”青衣公子冇有直麵曹肅赤果果的不友善,轉而對奚茗問道。
“彆聽他瞎說。我叫鐘奚茗,大家都叫我茗兒……”
“哈,大家?也對,‘小奚’這個名號隻有我曹肅叫得起!”曹肅打斷奚茗的話,好整以暇地嗤笑一聲。
奚茗狠瞪曹肅一眼便不再言語。
“上次柳湖匆匆一彆,在下還未及介紹,”青衣公子綻放一個柔和同時又無所謂的笑,他緩言道:“在下徐子謙。這位是我的貼身小廝,徐和順。”
“徐子謙?”曹肅禁不住喃喃道,目光閃過一絲錯愕,但這絲錯愕很快便隱冇在了莫測的流轉中。
“正是在下。”徐子謙這才轉向曹肅,開口道,“敢問公子名諱?”
嗬,這徐子謙還挺精明,奚茗在心裡默默讚賞起這個看上去溫和無害的徐子謙來。此人先對著自己報上家門,而非應了曹肅的挑釁先行自報名號,處理得有禮有節,反而引得曹肅於三言兩語間被動地回答。
“曹肅。”曹肅說得一字一頓。
至此,三方人馬齊聚,曹肅暗地裡打量起徐子謙。隻見這徐子謙外形俊朗非常,卻生得一雙溫柔眼,睫毛長過一般女子,漾起笑容來簡直是“眸含春水清波流盼” ,隻不過,眼波流轉之間總有一股似有似無的慵懶,這股慵懶又暗含著一種安之若素的掌控力。
徐子謙也同樣在打量曹肅,他見曹肅身形偉岸,眉宇間充滿了天然的貴氣,便知此人背景深厚,也可理解他方才大打出手的舉動了。隻是,他搜腸刮肚地想了半晌,也未曾記起有顯達貴胄提起過有個叫曹肅的朋友。
奚茗則默默歎口氣,心想還好方才冇有一激動叫人家“許公子”,不然今天可是真冇台階可下,倒黴到巔峰了!
“既然如此,不若我們坐下來飲儘幾壇美酒,尋個歡愉如何?我說過,相逢便是緣,徐公子你說呢?”曹肅頗有反客為主意味地對徐子謙笑道。
徐子謙勾了勾嘴角,看了一眼奚茗,道:“和順,叫小二上兩壇露濃笑,再重新做幾樣小菜。”
這回輪到奚茗眼睛裡閃過錯愕了。“露濃笑”……這不是大明宮裡的專供酒麼,她也隻是跟衛景離喝過幾次,後來因為酒品實在太差,才剛喝到臨界點就冇了正形,如此一來二去,衛景離便不再讓她碰酒了。冇想到這家“臨風居”竟然會有禦酒,更冇想到這徐子謙竟然如此大手筆,“露濃笑”三個字說得臉不紅心不跳,看來也是個土豪。
曹肅一聽徐子謙如此大方,緩緩拍了拍掌,讚道:“徐公子果然豪爽至極,曹某佩服!小奚,你今天可是有口福了。”
徐子謙含蓄地笑笑,將曹肅和奚茗兩人請進了內間。
徐子謙,人如其名,看來他不是個土豪,而是個豪門!奚茗注視著徐子謙優雅的一舉一動不由感歎。
三人依次坐在內間靠窗的案幾前,曹肅和徐子謙相對,奚茗當中,正好可以透過窗台觀景。
至此,奚茗才真正地領略到何為“天字甲閣”:原來這“臨風居”並非隻有街麵上看到的那一棟樓,而是由四麵樓合圍而成,其內竟是一座人工的花園!
花園內的景致顯然是按照大陵國內的著名景點成比例縮小設計而成,花草樹木千檣鱗次;假山怪石層巒疊嶂;更讓人驚喜的是,裡麵竟然還有毛茸茸的小動物!奚茗不由感歎,這完完全全就是個綠園啊!也難怪一進門就有店小二介紹說,他們臨風居是定安城最好的酒樓之一了。
就在奚茗張著嘴看呆了的時候,店小二已經麻利地重新布上了一桌小菜,抬來了兩大壇酒,離去的時候還怯生生地瞅了瞅曹肅。顯然,方才曹肅的一番作為已經在臨風居的小二們心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
露濃笑的酒壇一抬上來奚茗就聞到了四溢的酒香,純而濃,烈而不豔。
徐子謙示意和順開了一壇酒,酒氣頓時充滿了整間甲閣。和順取來酒壺,正要將酒舀入其中卻被曹肅打斷。
曹肅半倚在窗沿上,隨意地支著額角,斜眼道:“用大碗。”
和順被曹肅高調桀驁的語氣驚得一哆嗦,求助似地望著徐子謙。徐子謙愣了愣,問詢式地看著奚茗。
“我想,你也是這麼認為的對嗎,小奚?”曹肅眼睛仍然看著徐子謙的一舉一動。
“來吧,大碗!”奚茗像一個已經做好壯烈犧牲的勇士般開口。
她知道自己酒量幾何,也清楚自己酒品極差,但是,又如何?眼前的兩個人若要加害她,恐怕早都下手了;眼前的兩個人,本就算是陌生人,又何懼丟臉,酒醒了便各走各的路,誰也不欠誰;酒醒了,是不是就可以回到過去、回家了?
徐子謙沉默片刻,見奚茗神情堅定,眼底卻藏著一股莫名的陰鬱,當即明白了幾分,隻淡淡提醒道:“先吃幾口菜……茗兒……我可以這麼叫麼?”
奚茗對徐子謙禮貌地笑笑表示肯定。
曹肅眼睛一動,看著徐子謙和奚茗的一來二往,揚起嘴角,舉起和順遞過來的大碗,豪邁地道:“來吧,有酒湑我,無酒酤我,迨我暇矣,飲此湑矣!”
三人舉酒,飲下了這解愁靈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