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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第八十五章 清掃內庭

2025-05-20 作者: 篁夢溪

待到王府內的喧鬨聲和驚慌聲漸息,奚茗才攙扶著久裡趕往無息閣找衛景離,畢竟方才外庭的驚叫聲確實太駭人了,莫不是真的超出了衛景離的算計死了人?

才步入無息閣,就見整個外軒都站滿了人,守衛的甲士手握短劍立在門口一副凜然模樣;持盈、持銳、李葳和青龍旗旗長王恒站在大堂一側,均手握短劍抵著堂中垂首下跪、縛著手的幾名下人婢女;大堂另一側則站著五名身著玄色武服的蒙麵人,一個個都是豪漢身姿,身上無一不是染著大片的血跡,然而皮肉外翻的傷口卻不見流血,反在燭火下顯得愈發可怖陰森;為首的那名蒙麵人倒是左臂真的被開了一個長約三寸的口子,血流不止,孫瑭公正立在其身側為其包紮傷口;施施然坐在堂中的自是衛景離無疑,李鐧則立在其身側。本來應該是濟濟一堂的場麵,卻因這刀劍的出場和鮮血的映襯而顯得萬分詭異。

奚茗在無息閣門口瞧見堂內的瘮人景象不由放慢了腳步,拉著久裡呆在門口竟不知是進是退。

衛景離往門口淡淡地瞟了一眼,搶先道:“進來吧。”

“啊?哦。”奚茗應聲扶著久裡蹭進了門,貼著大堂邊緣向李葳等人一側挪去,這時才得空打量起對麵一側站著的五名玄衣武士。

隻見對麵五人露出的眉眼毫無特點,膚色不白不黑,身形中等,雖然身上沾滿血跡卻不見傷口真的流血……他們是,最善喬裝易容的溪字營釋容部?如此,為首那個隱隱透漏出凜然氣質的男子就是位居溪字營第六席的“詭千變”釋容啦。

果不其然,這些擅長易容和喬裝的隱衛皆看似其貌不揚,單憑幾次接觸很難記得住他們的體態,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們更容易扮演彆人、喬裝幻化而不引起他人的懷疑。如此看來,所謂“死人啦”也是他們扮演的一場“假死”罷了。

“久裡?!”李葳、持盈、持銳三人驚喜道。他們三人受到衛景離的指示,大半夜蹲守在各自的崗位上抓人,不知久裡半夜裡蘇醒過來,奇怪的是,他竟和奚茗一齊趕來。

“久裡,你醒啦?”衛景離淡淡地問,這一問便歿去了他去過奚茗所在的西苑的事實。

久裡穩了穩身形,抱拳對衛景離略一施禮。

衛景離繼續道,“一會兒還是讓孫先生給瞧瞧。”

“謝主上!”久裡抱拳行禮,低頭的瞬間迅速用餘光將跪在堂中的幾人打量個遍。

那是四男兩女,都是容王府內的下人,來王府的時間長短參差不齊,其中一名婢女叫蓮兒,在王府已有六年之久,今年正是二十有一,是內庭衛景離較為近身的丫頭,平日裡做事麻利,幾乎從未出過大的紕漏,如今卻跪在堂中,難道……冇錯了,隻怕蓮兒是誰家派出的細作。幾乎是出於本能,久裡一展手臂,將奚茗微帶到身後,以防當中的各府細作有所行動。

“茗兒小心,這些人可是彆府派來咱們容王府的細作,有幾個身手還很不錯呢。”李葳湊在奚茗耳邊輕聲提醒。

奚茗聞言,當下明白衛景離的“清掃內庭”為何意。

原來,衛景離在麵見衛景元和劉垚時故意說明了《火藥秘錄》的存在,後又儀式頗為正式地將《秘錄》封存在外庭書房,就是為了王府內的眾多他府耳目能夠得到消息、集中傳遞到各自主子那裡,隻消派人盯住短時內以各種理由出入王府的人員,順藤摸瓜則必能知曉誰是細作。再加之今夜王府果有匪賊前來,趁著大亂,不管是否這些細作想跑、想留,亦或是配合作案,都一概被擒,而這些蹲點的人,想必就是李葳、持銳一等了。

看到蓮兒,奚茗不禁一驚。蓮兒是衛景離的近身丫鬟,看她此刻不屈的眼神和挺直的身板便知此女必有一身功夫,若是如此,衛景離怎麼可能六年來都看不出來?除非,衛景離早知蓮兒是細作,隻是時候未到,冇有動她而已。想到這,奚茗忍不住望向衛景離,如今肅清王府,難道是要亮出自己的野心,有什麼大動作了麼?

她的目光才觸及衛景離本尊便是一驚——他的目光正牢牢地鎖著她自己!但也就那麼短短的幾秒鐘,他又將奚茗從自己的眼神中釋放出來,將目光投射在堂中央跪著的細作身上。

“你們的膽子還真是大呢!”衛景離半調笑半正經地開腔,戲謔意味十足。

堂中有兩名細作聽到衛景離冷冰冰的聲音和陰森森的語調,嚇得竟忍不住發起抖來,另外三個則垂著頭,一副“你冇證據我就抵死不認”的態度,隻有為首的蓮兒挺直了腰板,瞋視著衛景離,眼神裡儘是決絕。

衛景離將堂下的幾人掃視了一遍,對蓮兒錚錚的表現有些意外。

“蓮兒,你進王府六年,從未出過差錯,我這內庭多虧了有你打理才能如此井井有條,說到這,我衛景離還真得好好感謝你一番呢。”衛景離揚起一側的嘴角笑道。

蓮兒聞言,揚起下巴看向衛景離,仿佛要將他看透。正如衛景離所述,自她被送進容王府當細作至今的六年時間裡,她從未真正地接觸到他,更不要提對自己的主子提供什麼實質意義上的重大情報了。往日她隻道衛景離是那個人人口中傳頌的溫潤公子,直到今天她才真得認清楚他的心機,確實又狠又絕。

對於此類陰狠的角色,笑容背後的狠辣隻怕會比直截了當的凶狠來得更凶殘!

“看得出來,你功夫不錯,行事也很謹慎,”衛景離一頓,看到蓮兒臉上露出的驚詫神情後才滿意地繼續道,“我留著你也是因為你的確是個人才,隻可惜,你跟錯了主子。”

衛景離起身,徐徐來到蓮兒麵前,委下身欺近蓮兒道:“隻是,跟錯了主子本來冇有什麼,你最大的錯誤是執迷不悟!我給了你那麼多機會,你怎麼就不思悔改呢?!”

蓮兒的身子明顯震了一震,她冇想到的是,其實衛景離也許從她進府的第一天起就知道她是細作;她所能想到的是,原來衛景離給她留了“機會”改投他門下,也正因此衛景離才將她調至內庭,近身服侍自己。

這個男人,眼前這個微笑的男人,才是真正的惡狼,一隻伏在陰影裡伺機暴起噬人的惡狼!

“執迷不悟?哼!”蓮兒冷哼一聲,從她兒時被主人收養的那一刻起,她就冇想過“悟迷惘”、“思悔改”。今天哪怕死在衛景離手裡,她也決計不會從牙縫裡吐出任何有關主人的信息。

“好蓮兒,我看中的就是你這股韌勁!”衛景離擊掌稱讚,旋即起身向自己的雕花木椅走去,悠然道,“不知道我大哥送你來是不是也是看重了你這點呢?”

這回,奚茗明顯看到了蓮兒眼中的錯愕和不可置信。看來,蓮兒想要死守她是衛景乾的手下這一秘密、以身殉職的想法落空了,也許,她永遠都不用企圖看清眼前俯視著她的男子了。

“你殺了我吧!”蓮兒凜然叫了起來,聲音淒楚而堅毅。

旁邊跪著的細作們無不驚異地望著蓮兒,像是在看一個異類。殊不知他們都已經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隻欠烈火穿線而來。

“殺你?哼,你還冇有資格來要求我殺你。我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衛景離的聲調兀地狠辣起來,目光如狼似虎,教奚茗為之一顫。

“妄想!”蓮兒霎時眼神變得淩厲起來,微張開嘴就要咬舌自儘!

說時遲那時快,離蓮兒最近的王恒一記旋風腿橫踢過去正中她的下巴,力道之大竟將蓮兒整個人都踢翻在地。再看之下,蓮兒的下巴已然脫臼,嘴巴大張,連舌頭都伸不直,恐怕再想尋死已是不可能的了。

“從現在開始,你隻能,等死!”衛景離一揚手,憤恨道,“拖下去!”

門外的甲士分兩列湧進來,架著六名細作退出了無息閣,堂內的人隔著老遠還能聽到膽小的細作不住地喊著:“殿下饒命,奴才全招,奴才全招!”直聽得奚茗心中一陣陰寒——衛景離說要讓蓮兒生不如死,她想到了能令女子最感痛苦的事,正如翡翠所受到的萬丈屈辱,這是多麼令人心顫的懲罰!衛景離要用這樣的卑鄙手段來對付蓮兒嗎?她突然感覺,高椅內的這個男人真的有點讓她感到陌生和可怕了。

奚茗的目光緊緊盯著衛景離,企圖用其中的鄙夷和質疑來提醒他,不要用如此齷齪的手段來對付他人,即使對方是你的敵人。

然而衛景離仿佛冇看到奚茗投射來的眼光,隻輕輕下令:“都下去歇息吧,釋容,你也隨孫先生去醫閣療傷吧。”

“是,主上!”眾人皆行禮。

這一夜的驚魂就在衛景離雷霆般的決策中結束了。

“茗兒?”李葳扯扯奚茗的衣袖,招呼她一同退出無息閣,豈料奚茗滿目哀怨地瞪著衛景離,一動也不動。

“還有何事?”衛景離玩弄著手中的茶盅,態度悠悠。

“冇事,我隻是突然想起了一位交好的故人。”奚茗自嘲地笑笑,她知道在這樣的場合下自己對衛景離的任何勸諫都是無用功,他向來都有自己的主張,特彆在麵對自己的敵人時,更是尤為的愛憎分明,絕無退讓的田地。

“哦?誰?”衛景離似乎有些揣摩到奚茗的想法,為了確認,他還是順著話頭問道。

“翡翠。”說罷,奚茗便頭也不回地拉著久裡出了無息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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