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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第八十四章 一夜驚魂

2025-05-20 作者: 篁夢溪

送走大感欣慰的劉垚,衛景離抽身前往南苑醫閣,老遠便聞到一股子濃重的藥味和李葳喳喳呼呼和奚茗說話的聲音。

一進門,衛景離便先聲道:“都免了。”製止了持盈、持銳、李葳和孫瑭公的行禮,徑直進了內間,眾人見狀便將一直喋喋不休、要跟著進門的李葳架了出去。

內軒中久裡仍未見蘇醒,但看臉色已如平常,肌膚的焦黑已然褪去,衛景離不禁驚歎久裡身體的恢複力確實驚人。衛景離見奚茗木頭人一般坐在久裡身邊,躡足欺近。

“我聽李葳說,前日久裡毒侵甚深,回府時已經身體焦黑了,是嗎?”奚茗僅憑腳步聲就判斷出來人正是衛景離,她對他太熟悉了。

“是。好在久裡質素非常人可比,複原奇快,你也不必太過憂心。”衛景離心中暗罵李葳這個臭小子口冇遮攔,竟叫奚茗擔心。

奚茗伸手壓上頸前的小葉紫檀墜子,手指摩挲著正反兩麵淺刻的“久”、“裡”二字,腦海中又翻騰出在大陵的七年多的經曆。她有點忘記了流浪的日子裡認識的磨刀大叔叫什麼,那個助他們一臂之力的琴師的模樣也越發模糊,曾經欺淩過他們的人也早已被遺忘,在清字營所經曆的殘酷訓練也已經記不起細節,受過的傷也早已愈合,甚至連疤痕都再也找不到。

但是,她初來這個世界的夜晚,久裡之母惠閔賢撲身而上扼住殺手而亡時的血腥場景、那年生日清晨無措的她接到久裡送上的檀木吊墜,狠狠地對她說“我會保護你!”的感動,卻深深紮根在她的腦海,深刻到隻要一想起便會聞到那股血腥、感到無措孤獨。

“那天,就是久裡拉著我逃跑,躲到了地窖裡我才能活到今天,”奚茗望著麵容蒼白的久裡,握著他有些冰涼的手,回憶道,“我看到了很多血……就在我的腳邊,後來我發現我的衣服上也沾滿了鮮血……”

衛景離當然知道“那天”就是鐘家被滅門的那天,不由身軀一震,眼神一個閃回,裡麵莫測的光搖曳了幾下。

奚茗繼續道:“但是,是久裡帶我逃離了那裡……衛景離,你能明白嗎?”奚茗是個重情義的人,更何況是對久裡這個將她從命運的泥潭中拯救出來的人呢。

衛景離心下一顫,上前攬過奚茗的肩膀使其輕靠在自己懷中,淡淡開口道:“過去的不必都記起,經曆的不會都忘記。”

“過去的不必都記起……”奚茗喃喃重複著衛景離的話,喟然道:“人類向來都是想得明白,做不明白。”

“人類?又在發什麼鬼感慨,”衛景離重重拍了下奚茗的額頭,似要將她從血腥的回憶裡帶出,絲毫不顧奚茗呲牙咧嘴地喊痛。見收到效果,衛景離繼而道,“東西可準備好了?”

奚茗點點頭,不自在地退開一步,和衛景離保持了一定距離。

“那好,你且休息去罷,這裡有孫先生在,無礙的。”衛景離淡淡道,轉身出了醫閣。

遵照衛景離的指示,奚茗可算做足了戲份。先是一副大病反複的模樣在自己的閨房內寫寫畫畫,隨後衛景離親自前來將她所畫的所謂《火藥秘錄》放到前庭的外軒書房,然後便是等。

入夜,整個容王府陷入一片靜寥。

奚茗躺倒在床上,不論如何也不能入眠——衛景離這一計擺明了要“引狼入室”,順便“清掃內庭”。如果今次真的有人前來盜取《秘錄》,興許能夠放長線釣大魚,隻是這已過了子時,竟絲毫冇有動靜,難道是對手識破了他們的計劃?也是,從那些“綠衣人”的身手和行動上來看,他們的大老板必然是個厲害角色,若真是個狠辣人物必然不會相信衛景離忽然間擁有《火藥秘錄》的消息。

不管了,就賭上一把!奚茗心道。再一摸枕下藏著的三菱軍刺和一把持盈送來的飛針,想到衛景離將他無息閣的隱衛悉數調來自己所在的西苑,才定下心來,無懼隨時可能出現的襲擊。

如此又捱過了不知多久,眼皮愈來愈沉的奚茗掃了一眼窗外,眼見天就要亮了,怎麼還冇有動靜?看來是衛景離這個妖孽失算了,低估了對手的智商!

奚茗心一橫,翻個身便打算睡死過去。堪堪合眼,就聽屋外有悉悉索索的輕微響動,奚茗登時警醒,一個激靈便從床上躍了起來,不料竟扯動未愈的傷口,隻疼得她呲牙咧嘴卻不敢呼出聲來。

待疼痛稍緩,奚茗自枕下抽出三菱軍刺,矮身移步至窗下,耳朵貼著牆麵傾聽,卻再冇捕捉到半點聲響。見鬼了?奚茗心道。

就在奚茗耐不住性子想要出門探個究竟的當口,外庭有人高呼的聲音自寂靜中乍起——“有賊人!王府進賊啦!快來人呐!死人啦!”俄頃,門戶開闔聲四起,下人婢女的腳步聲紛雜傳來,隻有奚茗的閨房毫無動靜,周圍部署的隱衛也巋然不動,好似根本就不存在一樣。

奚茗點起燈,受傷的右手緊握軍刺,左手掌心藏著幾枚長飛針,神情緊張地貼著窗口,以備不測。霎時,有沉重萬分的足音由遠及近,奚茗還在猶疑為何飛簷走壁的賊人會有如此沉重的腳步之時,便聽屋脊上的幾名隱衛飛身而下,落足在屋外隱蔽處。奚茗暗暗將軍刺抬起護在胸前,背貼著牆麵矮身向門邊移去,還未到門邊就聽大門“砰”一聲破開,還未看清來人又有數名隱衛破窗而入,隻幾個翻滾、閃身、抽刃,就要對破門而入的來人群起而攻之。

在這千鈞一發的當口隻聽一聲氣若遊絲的輕呼:“茗兒!”

這聲音……是久裡!

“快住手!”奚茗高呼一聲,丟下手裡的軍刺和飛針奔向昏暗燈光籠罩下的眾人。

以虛極為首的幾名隱衛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擒住了來人,正奇怪為何來人毫無抵抗之力、腳步如此沉重,來人便叫道“茗兒!”加之奚茗的高呼,至此才確定來人的身份是久裡無疑。

“快放開他!”奚茗對虛極喝道。

奚茗接著昏暗的燈光,上前要檢查久裡是否受傷,才撥開眾隱衛至他身前,久裡一個不穩就要倒地,奚茗慌然擁住他,連帶自己也被這高大的男子壓得踉蹌兩步,好在一旁的虛極及時扶住久裡才令二人免遭摔跤。

“久裡,你醒啦!你怎麼來了?!”

“茗兒,你怎麼樣?!”

幾乎是同時,久裡和奚茗關切互問。

“我冇事,我很好,倒是你,怎麼還未痊愈你就跑來,還差點給當做賊人給殺了,真是嚇死我了!你什麼時候醒過來的?”奚茗重重呼出一口氣,嗔怪道。說著,將久裡扶到床榻邊坐好,並用眼神射向蒙著麵的虛極等人,那犀利的眼神直瞧得虛極等人一陣虛汗,這分明就是在說“你們變態啊反應那麼快,差點殺了自家兄弟!”

虛極打個眼色,在奚茗無聲的眼神示威下帶著其他幾名隱衛退出了她的香閨,繼續上樹的上樹,鑽地的鑽地,上房的上房。

“我倒是無妨,”久裡眼見周圍布滿高席位的隱衛終於放下心來,道,“方才我給外庭的呼叫聲驚醒,聽到有賊人闖入王府,擔心是‘綠衣人’之輩再來伺機暗殺你,便趕了來。你冇事,就好了……我也不知昏睡了多久,快讓我瞧瞧你的傷。”言罷,久裡便抓過奚茗的右臂,輕擼起她的衣袖,見到結了新痂的傷口點了點頭,心想若是自己都無甚大礙闖過了鬼門關,那麼奚茗體內的毒也該被孫先生清乾淨了,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看到久裡如此關心自己的安危,連蘇醒過來都是因為感知到有危險迫近她,奚茗不覺紅了眼眶,再也忍不住撲進久裡的懷裡嗔道:“你神經病啊把毒引出去,你要有什麼事我該怎麼辦?!”

久裡身子一緊,被奚茗如此突然地抱住,自己反倒不知該怎麼辦了,環住懷裡的小人兒又怕自己情不自抑弄痛了她,隻得輕拍她的脊背,聲線萬分溫柔地哄道:“好了好了,不會有事的,哭什麼……”

門外的陰影裡,李鐧看著屋內相擁互慰的兩個孩子,想起許多年前他們相攜流浪的場景,心中一陣喟歎。一旁的衛景離仿佛僵化了一般,在黑暗中瞧不清楚他的表情。立了片刻,衛景離終是冇有進屋,一轉身,默默離開了。

李鐧心道,這一夜,勢必漫長,也已然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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