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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第八十章 陰鷙男子

2025-05-20 作者: 篁夢溪

入了夜的顯王府一片寂寥,像一隻熟睡的老虎臥在在定安城南郊。外苑的仆人們大多休息了,隻留下層層守衛駐守在自己的崗位上。內苑的書房外每隔幾丈便設有一崗守衛,在明處和暗處嚴陣以待,保衛著書房裡的人。

書房裡,一名蒙麵綠衣人半跪抱拳,鏗鏘說道:“稟主上,任務完成!”

衛景乾和坐在下首的顧善道相覷一眼,扭過頭對同坐上首的男子道:“連日來本王派往慈雲山和容王府的探子可都是有去無回,甚至還未及到達慈雲山地界就都被格殺了,先生的手下可真是英勇神武、辦事神效啊!”

衛景乾右手邊的男子用餘光一掃衛景乾,勾起嘴角,滿目陰鷙,對著綠衣人道:“臧豫,你的手下呢?”

“回主上,除屬下成功逃脫外,有九人被慈雲山守衛和清字營率衛所殺,另有三十二人被清字營率衛圍剿,皆剖腹自儘!”

“大殿下,你這個弟弟好生厲害呀,他手下的率衛竟能將我百裡挑一的數十名手下逼得剖腹自儘、僅存臧豫一人全身而退,這麼多年來您竟不識這般人物,大殿下可真是疏忽呀。”陰鷙男子笑道。

衛景乾尷尬地陪上兩聲乾笑,對顧善道使個眼色。

“先生,據老夫所知,我大陵二殿下亦意有所動,恐與四殿下聯合抗我,三殿下雖態度並不明朗,但依老夫觀察,三殿下並未有歸屬大殿下的意圖,他若是中立也還罷了,若是意有所變,隻怕會對我等不利啊!”顧善道按照衛景乾的指示道。

“臧豫,你先下去,”陰鷙男子一揮手,待臧豫退下後才繼續道,“既然二位如此開誠布公地與在下協談,那在下也就直言不諱了。貴國五位皇子中有四位擁兵自立,這其中又尤以大殿下您的勢力最為強大,您又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哼,我那幾個弟弟本就不值一提,”衛景乾冷哼道,“怕的是他們聯合抗我。老二在朝中的勢力本就不小,現在又殺出個老四,剿滅了刑戮,就連街頭巷尾的小民都傳說老四得天人相助,是天子的繼承者……對了,還有那個叫鐘奚茗的丫頭,據報,就是這個丫頭想出了那個什麼‘火藥’的製作法子,老四既得此女不得不防!也不知先生為何要留這丫頭一命,若是借此將其鏟除,不就算是折了老四的臂膀麼?”

男子呷一口茶,狀似悠閒,嘴角揚起的弧度更深:“大殿下怕甚?二皇子和四皇子就算聯手,您的身後不是還有在下麼?三皇子就算有什麼奪嫡的非分之想,僅憑他孤立無援的現狀又能成多大的氣候呢?殿下,您說是也不是?”

“先生說的是,”衛景乾像是得到了某種滿足似的,笑眼盈盈,道,“有先生這番話,本王這心裡可就更踏實了呢,先生與本王現今可是秤不離砣啊,哈哈哈。”

陰鷙男子與衛景乾相視大笑,陰謀的同盟就此結成。

“不過,那個鐘奚茗倒是勾起在下的幾分興趣來了,想不到一個女子竟通曉火藥製法,實屬難得啊。”男子目光悠悠。

“先生有所不知,這個鐘奚茗可是七年前紫陽鐘家的遺孤呢,七年前被我四弟收養。我在太液池瞧見過一次,這丫頭現在出落地可真是……嘖嘖,也難怪老四會如此袒護她。”

“哦?如此說來,這個鐘奚茗可真是個寶呢,在下可是對她更感興趣了呢。”男子眯起飛斜的細長眼,異樣的光芒從眥角泄露出來,冷凍了下首的顧善道。

年近花甲的顧善道雖然縱橫朝堂四十餘載,經曆過的大小風浪比眼前這個不足三十歲的異國男子走過的路都多,卻莫名其妙地被他不小心泄露出的眼光凍出一層虛汗。

這個男人的眼光是如此與眾不同,他能清晰地從其中看到野心和決絕,隱隱地,還有著幾分衛景乾眼裡的狠戾和衛景亨的深沉,甚至還有衛景元和衛景離眼睛裡那一份讓人看不清楚的迷蒙。

這個男人到底有多可怕?和他合作真的對嗎?也許,現在想要反悔已經來不及了,他們已經在皇帝衛稽眼皮子底下做了不該做的事,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此時跳出,恐怕玉石俱焚。顧善道明顯地感覺到,從這個男人偷渡到大陵的那一刻起,大陵的天已經變了……

……

深夜,陰鷙男子回到衛景乾為自己精心安排的上房,甫一進門便召喚來手下臧豫。

“將慈雲山的情況細細說來。”男子自沏一盞茶,聲音有些顆粒狀的嘶啞。

“是,主上!”綠衣人不知從哪裡飛進房間,半跪抱拳道,“慈雲山周邊共設有三層守衛,周圍村莊為一層,山下樹林為一層,山腳為一層;慈雲山守衛設崗,每崗四至六人,全天確保慈雲山的訓練封閉;衛景離手下清字營駐紮在慈雲山腳下,全營不足三百人,其中有十三名女子,組織有序,均屬上乘高手,其中幾名論身手更與屬下不相伯仲,屬下帶領的四十一名手下均不敵對手,最終剖腹自儘,不辱使命!”

“連你都認為他們‘組織有序、屬上乘高手’,足可見這清字營果然名不虛傳,也難怪當日衛景離僅帶領一百率衛便能橫掃刑戮、活捉梁丘詡了,”男子把玩著手裡的空茶杯,眯起眼睛,道,“那個鐘奚茗呢?”

“回主上,待屬下確認鐘奚茗的身份後便集中突襲鐘奚茗,此女右臂中箭後被幾名頂尖高手護送回容王府內,而這幾名高手其中便有屬下所述的可與屬下比肩的人物。”

“不,我不是問這個,”男子笑笑,細長的眼睛彎成一條線,臉上的陰氣也褪去了不少,換上了一種略顯純情的調笑神情,道,“我是問你,那個鐘奚茗怎麼樣?”

“這個……”臧豫被男子問得一頭霧水,懵懂間答道,“奇怪的是此女武功比起清字營其他率衛隻能算作平常……”

“不是,不是這個,”男子放下茶杯,湊近臧豫,語氣明快了不少,聲音也清朗起來,“我是問你,你覺得她怎麼樣,長相如何?”

“主、主上?”臧豫被男子問得措手不及,這算什麼問題?雖然他深知自己的主子偶爾是有那麼點不著調,但這個問題該如何回答——暗殺行動中哪裡有閒工夫保持審美的心情?

“嗯?我問你呢!”男子白皙的臉在臧豫咫尺之前無限放大,男子的語氣裡充滿了孩子一般的好奇和期待。

“這……”臧豫努力回想暗殺時的情形,從清字營十三名女子中過濾出奚茗的臉,他憨憨地道,“她應該是鵝蛋臉,很白,很瘦,很……”

臧豫未說完的話卡在了喉嚨——男子的臉幾乎就要貼上臧豫的臉!男子細長的眼睛張開來,裡麵閃著奇異的光,幾分霸氣,幾分野心,此刻又閃現出幾分——純情。

臧豫暗暗後仰身體,將他的臉和男子的臉的間距拉開到一個正常的距離,咽下一口唾沫,接著道,“漂亮……”

“哈,我就說嘛,果然如此!”男子一拍大腿,喜道,“若不是漂亮女子又怎會引得那個衛景離如此這般呢!”

“啊,對了……”男子又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湊近臧豫,“你去刺探過容王府了吧?”

“請主上恕屬下無能,容王府戒備森嚴,鐘奚茗受傷後又加強了暗哨,屬下無從靠近刺探!”

“嗯,就是說你冇見過衛景離啦?幾年前我倒是在他皇姐的大婚之禮上見過他一麵,他那時候還隻是一個十四歲的毛頭小子,臧豫你可知,初見他時我還擔心這小子日後長大了可能會比我俊俏,不知這幾年長成什麼樣子了,哈哈哈……”

臧豫埋頭不語,他仍記得曾有人當眾直言自己的這位主子“雖算作俊朗卻何以自認驚人”、令主子大失顏麵後此人當場遭到刖刑,那斷足剜膝的絕慘場麵令他如今隻是想起都會不寒而栗。

“衛景離那小子,比起他那個大哥可是強太多了,”男子坐回椅子裡,陰鷙的臉色重新浮上他白白的臉龐,“當時他還隻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眼睛裡卻有著和我一樣的目光,我當時就奇怪,一個十四歲的孩子竟然能有如此複雜的目光,連我都一時參不透,必定是個厲害角色,而今可算是一語成讖了,哼。”

“屬下鬥膽,尚有有一事不明。”臧豫道。

“講。”

“屬下不明白,既然衛景乾遠不及他的其他幾個弟弟,主上為何還要與他合作,而不是衛景離呢?”

“臧豫,你追隨我多年,難道就看不明白麼?”男子笑道,“大陵的幾個皇子中,衛景元雖能和衛景乾分庭抗禮,但他自認聰穎機智,有著不為人道的自負——幾年前我初見他時便知曉這點了,這樣的人才不會與我等合作、依照我們的計劃實行,他,太自命清高了!還有那衛景亨,雖有一腔才謀卻少了果決,那種老實人恐怕連隻兔子都不敢殺;至於這衛景離嘛,哼,他又豈是池中之物,他有足夠的野心,足夠隱忍,足夠狠辣,足夠果決,這樣的人,太難駕馭了;他若是作為同盟,他會很可怕,若是敵人,他會更可怕……既然是合作,當然要選擇那些聽話的了,況且,我最喜歡挑戰,尤其是挑戰那些我看得起的對手,你說呢?”

“主上所言極是!”臧豫道,“那我們接下來該如何行動?”

“不用,”男子輕笑一聲,“我們寫的戲不正在一步步上演麼?”

男子臉上的陰氣愈發濃鬱起來,細長的眼睛閃爍著狠戾的光,他悠悠地說道:“大陵,我定要讓你地覆天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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