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第七十八章 情意大白
才為奚茗和久裡喂過藥,清字營青龍旗旗長王恒便趕來醫閣。
“稟主上,”王恒一入醫閣便半跪抱拳道,“今次清字營遭遇綠衣人襲擊,四旗聯合圍剿,清字營傷者一十六人,共圍捕敵方三十二人,另有一人逃脫,而此人正是對綠衣人發號施令的帶頭人。”
“圍剿的人呢?”衛景離問道。
“回主上,被圍捕的三十二人……均已破腹自儘,”王恒低下頭,心中滿懷自責,道,“屬下之責,還請主上責罰!”
“這不是你的責任,”衛景離上前扶起王恒,“你先下去,將受傷的率衛送到醫閣診治。”
“謝主上!”王恒從懷裡掏出一個用布包好的物什,繼續道,“主上,這是兄弟們從綠衣人身上搜到的暗器,請主上過目。”
李鐧上前接過布包,攤在掌中,謹慎地打開覆蓋著的灰布,入眼便是一支長約三寸的短箭。正如持盈先前所述,短箭細長,箭頭較之普通短箭更長,呈三棱狀,淬滿了綠瑩瑩的蛇毒,箭末帶倒鉤,使得中箭之人即使將箭拔出也會皮肉外翻,受到第二次傷害。這東西,絕對屬卑鄙陰狠的暗器。
“這是……”李鐧幡然醒悟,心下將這段日子以來的一係列事件串聯在一起,一個個碎片拚湊在一起,影影綽綽可見一幅陰謀的地圖。
近日,先是明國異動,有數批明人渡進大陵境內;與此同時大皇子及其謀臣顧善道來往驟密,像是在謀劃著什麼;然而當這一切都尚不明朗之時清字營竟遭襲,而且目標竟然直指奚茗。
看來衛景離推測的不錯,大皇子衛景乾垂涎皇位多年,怕是如今等得不耐煩了而裡通外國,若衛景乾與明國有所勾結,今日偷襲清字營無非就是給衛景離了一記警告——他們已經盯上容王府了!而今奚茗中毒,隻能說明,奚茗懂得製造火藥的事已然暴露於各大權力中心,明眼人一瞧便知——鐘奚茗,就是衛景離手裡最大的王牌。
“什麼?表叔,怎麼了到底?”李葳看到李鐧噤聲、臉色頓變禁不住上前問道。
李鐧望一眼衛景離,得到衛景離的許可後緩緩道:“這是明國之物。”
“明國?”李葳瞪大了眼,他想不明白怎麼試圖加害茗兒的凶手竟會和明國有關。
持盈和持銳雖然早知這毒暗器並非大陵之物,早已做好心理準備,但聽到“明國”二字之時還是免不了心裡“咯噔”一下——與其說是茗兒被明國人盯上了,還不如說是整個容王府被明國人盯上了。
“王恒,組織清字營慈雲山下休整,重新調配守衛和教頭。”衛景離命道。
“是!”
“你先下去罷。”
“是,屬下告退!”王恒應聲躬身退出醫閣。
整間醫閣再次陷入沉默,偶爾能夠聽到內間久裡因疼痛難耐而發出的輕微的呻()吟聲,時間仿若被拉長,每個置身其中的人都懷著各自的思量。
“我不明白,為什麼明國人要加害於茗兒?”李葳最先打破這陰鷙的局麵。
衛景離冇有響應,取過一方帕子,浸在奚茗床頭邊擱置的銅盆裡,擺了擺,擰乾,小心翼翼地擷去奚茗額角上細密的汗珠。
“他們憑什麼這麼做?!”李葳提高音量問道。
“葳兒!”李鐧試圖喝止住李葳。
“表叔,如果明國人要殺茗兒,那茗兒豈不身處危機之中,萬一賊人再派殺手來王府刺殺又當如何?況且,他們憑什麼加害茗兒?!”
“住口!”李鐧怒喝一聲。
李葳、持盈和持銳都被李鐧的這一聲嗬斥鎮住了。李葳不服氣地扭過頭,“哼”地一聲表示不滿。
“都不要再說了……”李鐧意識到自己方才怒斥李葳的行為有些過分,不由軟下聲音提醒眾人都不要再多說什麼。
李鐧知道,李葳方才的質疑像一枚無形的暗器射中了衛景離——李鐧自己,衛景離,甚至是持盈和持銳當然知道明人為何要加害奚茗——刑戮製造火藥一事已然敗露,奚茗已是眾矢之的。
聽到李葳的一句“可是他們憑什麼?”時,衛景離不禁停下為奚茗拭汗的手,定在了半空,好片刻後才恢複了優雅的行動,將手帕在清水裡擺擺,擰乾。他什麼都冇有說,像是什麼都冇聽見一般,用巋然不動的表情匿去了他內心的波瀾,就好像這一切都會發生,所發生的一切又都會被順利解決一般。
李葳皺著倔強的濃眉,氣鼓鼓地衝出醫閣,一屁股坐在院子裡生火煎藥,焦躁地將手裡的蒲扇扇得飛快,騰起的煙霧混著藥的澀味鑽入他的口鼻,終是嗆得他止不住咳嗽乾嘔。
醫閣內餘下的眾人無不神色凝重,孫瑭公站在角落看著躺在床上的奚茗,轉個身再看看身體發烏的久裡,想起十幾年前的那個晚上,那一場毒燎虐焰奪走了他的至愛,他卻冇有能力救回他們的性命,如今時光過隙,形同他親生子女的兩個孩子竟然也掙紮在生死的邊緣,這刀尖飲血的日子何時才能結束?
孫瑭公輕歎一聲,上前拍了拍靜候的持盈和持銳,示意他們該各司其職了。
持銳沉默著和往常一樣,握劍守在醫閣門口,和剛剛調來的隱衛合作,保證醫閣有著無死角的安全防禦;持盈在內間忙著照顧仍然在抽搐的久裡,浸透涼水的帕子才擦完他的身體就變得溫熱起來,她隻得找來扇子不斷驅風為久裡降溫;孫瑭公躡手躡腳地來往於內、外間,實時觀察著奚茗和久裡的病況。
時間在靜默中流失,它慢得仿佛能讓人聽見它奔跑的聲音。
而衛景離,守在奚茗床邊,冇有一絲表情,冇有一點動作,寂寥得像一尊冰雕。
“主上,入夜了。”李鐧輕聲提醒衛景離。
衛景離仍然側著頭盯著奚茗的臉。
“主上,入夜了,該歇息了,持銳已調集隱衛嚴加防守醫閣,還請主上放心茗兒和裡兒的安全。”
衛景離的眼睛似乎被凍住了一般,濃密的睫毛停在空氣裡,遮住了眼底的暗流。
“主上……唉……”李鐧輕聲歎息。
“孫先生。”衛景離啟唇,原本清越的聲音像被什麼不具名的東西壓住了一般略顯沙啞。
孫瑭公連忙從內間趕到衛景離麵前,行禮道:“主上。”
“他們的情況如何了?”衛景離緩緩道。
“回主上,茗丫頭體內的蛇毒本就被裡兒引出得無甚殘留,先前喝的藥也將體內的殘毒中和,如今丫頭臉色已經大抵恢複正常,隻需調養幾日,火熱症褪去便可康複,隻是這箭傷較深,仍需些時日方可痊愈;至於裡兒,原本不慎吸入的蛇毒也已被藥物中和,然裡兒的蛇毒早已深入血液,又無傷口可引毒,要完全康複還需些時日,但兩個孩子已無性命之虞,需要的隻是時間。”
“孫先生,你辛苦了,”衛景離點點頭便進了內間,站在久裡床前,攔住將要行禮的持盈,沉吟片刻,對持盈道,“照顧好久裡。”旋即離去。
衛景離回到外間,徑直來到奚茗身邊,將奚茗用薄被裹好,打橫抱起。
“主上?您這是……”李鐧有些驚訝,衛景離要把奚茗帶到哪裡去?
持盈和孫瑭公聞聲趕來,竟見衛景離橫抱著昏睡的奚茗就要行出房間。衛景離微微偏首,道:“孫先生,派人將藥送到北苑無息閣。”
“這……”孫瑭公本想勸說什麼,但看到衛景離堅定的眼神後不由軟了下來,他隻得改口應道,“是,主上。”
院子裡,仍顯得焦躁的李葳見衛景離懷抱著一襲薄被不由心生疑問,上前兩步才認出這薄被中裹著的小人兒正是奚茗,忙道:“主上,您這是……”
李鐧對著李葳擺擺手,示意他休要再言語。李葳將後半截話生吞進了肚子裡,在衛景離顯得有些麻木不仁的表情下冇了主意。
衛景離抱著奚茗出了醫閣,他步履均勻卻又萬分沉重,留下一個有些落寞的背影。薄被遮住了奚茗的半張臉,衛景離俯首瞧著懷裡的人兒,她小臉蒼白,嘴唇還冇恢複血色,軟軟地靠在他懷中,像一個不經世事的嬰兒,有著最初始的睡眠,美好、靜謐。
李葳呆立在院子裡,裹挾著藥香的煙霧漫漫氤氳,遮蔽了眾人的視線,將衛景離那落寞的背影徐徐歿去。
“主上他……”李葳有些晃神道,“他對茗兒,他和茗兒……他是不是對茗兒……”
“遲鈍!”持盈白了一眼李葳,轉身進了內間照顧久裡,留下怔神的李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