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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第五十三章 火藥現世

2025-05-20 作者: 篁夢溪

五更天剛一過,李鐧就起了床,挑燈研究起幾個時辰前衛景離交給自己的幾張稿紙。

一遝稿紙雖然被墨汁濺上了幾滴汙跡,但奚茗在紙上所畫的“武器”仍然清晰分明。

隻見第一張畫紙上畫了一個竹筒,在竹筒的一端插一根更細的竹管或者葦管,牽出一根長長的線,圖樣旁就是奚茗拉出的箭頭和注解,標明這竹筒裡需要添加7。5成的硝石,1成的硫磺和1。5成的炭,將三種物質碾碎再按比例混合添加,最後用泥漿封實。

稿紙空白處還有幾行小字,上述驗證調配是否最佳,即取二錢配料置於掌心點燃,若有熱感而又不傷手掌則為最佳,若為手有灼痛感並帶有白色燃燒物則說明製作失敗,除此以外,奚茗還在畫紙的一角還注明了兩個大字——地雷。

這7。5和1。5成……李鐧看著奚茗注寫的數字頓生感慨。如果單憑鐘奚茗的武功來說,她是冇有資格成為衛景離的近身率衛之一的,但是從六年前戰訓結束後衛景離找到奚茗談話開始,她就逐漸扭轉了衛景離和自己對她的看法。

奚茗先是引進26個字母和數字作為清字營、溪字營特有的標記和暗號,後來便是向衛景離表演了那個神奇的、魔術一般的破壞力。李鐧至今都記得那日,年僅15歲的衛景離的神情,震撼、不可置信甚至還有一絲興奮。

如果說當初衛景離決定收留奚茗和久裡是一場賭博,那麼也許就是從那一刻開始,衛景離就知道自己一定會賭贏。

再接著看第二張,紙上畫著一個罐形器物,口小身粗,一旁標注著“殼厚兩寸,可用生鐵鑄成”。

和上一張“地雷”一樣,圖畫上也畫了牽引出的長線,同時寫明裡麵填裝的東西除了硝石、硫磺和炭以外,還標明其中填充百枚石子,最後同樣封以泥漿,再配合拋石機應用。而這張畫紙上標明的大字則是——炸彈。

第三張畫紙上則是一個箭頭端係有一個簡明竹筒的弓箭,其內先下炭少硝多的燃燒劑,再下一層毒藥餅,一枚為一層,共置五層。這一張圖紙上寫的是——火槍。

再看最後一張,李鐧卻是一愣:這最後一幅圖樣上畫著一個一端成彎刀狀的物什,圖畫上寫滿了製作原理、元件名稱和材料。李鐧細細看去也搞不明白這其中原理,再看看一角的標注,赫然寫著“手槍”二字。

看著眼前的四張畫紙,李鐧覺得似乎隻有依靠奚茗的指導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這圖樣上的全部武器,否則僅憑清字營的一百武士必然完成不了這麼大的工程,更彆說去突襲刑戮了。

李鐧整整衣衫,將四張畫紙仔細疊好放入懷中這才出了帳子,而帳外的天早已大亮。

……

李鐧來到奚茗的帳子前正撞上持盈出來值守。

“先生。”持盈恭敬道。

“盈兒,茗兒可在裡麵?”

“先生……現在最好還是不要打擾她為好……”

“是先生來了嗎?”奚茗在帳子內聽到李鐧的聲音,便知其來因,心道不如主動點,自己配合些才能讓刑戮之事早些平息、為翡翠一家報仇。

“是我。”

“先生請進。”

李鐧心中一凜,奚茗平時甚是隨性,總是稱呼自己為“頭兒”,因為她開玩笑說自己是衛景離門下的特務頭子,直接就從稱呼上將他打落到和土匪山賊頭子一樣的地位上了,而今她卻恭敬地稱呼他為“先生”,看來奚茗不僅是真的生了衛景離的氣,也在怪自己知情不告的罪過。

李鐧微一示意持盈就進了帳子,入眼便見奚茗正坐在矮幾前寫寫畫畫。

“茗兒在習字?”李鐧問道。

“先生看看不就知道了。茗兒向來書法不佳,自當勤於練習,如此一來不僅茗兒的字拿得出手,還能修習心智,就像茗兒現在抄寫的《德經》一般。先生看,茗兒就認為這《道德經》的上下兩篇:《道經》和《德經》不僅教誨了後人治世之道和處世之道,更是教誨了一種自然的大道。茗兒認為人活在世,不僅要遵循自然規律順其自然,還應有道德,正如這經書的名字一般。正所謂懷道者得以治天下,懷德者得以服天下,先生認為茗兒所述對也不對?”奚茗的聲調很緊繃,還略帶沙啞,顯然是昨日哭的太久所造成的。

李鐧聽著奚茗話裡帶話的諷刺之言,再看看她方才寫的字,筆力過分飽滿、該收鋒處反倒鋒芒畢露,也隻是笑笑,並不做聲,直接伸手去奪奚茗握在手中的毛筆。

李鐧將毛筆從奚茗手中抽出,緩緩道:“習字,重在心境沉穩。”

奚茗一聽李鐧這麼說,便知這個老狐狸早已看出她現在心浮氣躁,卻硬裝出一幅高姿態的樣子給他看,或者說,是通過李鐧做給衛景離看。

“先生是來問‘火藥’製作的吧。”奚茗直接跳開習字這個話題,單刀直入。畢竟李鐧縱橫官場、江湖多年,又是衛景離的特務總管,心思縝密之致,以她的道行最好還是不要硬拚,免得露怯。

“茗兒你果然聰明,”李鐧也坐下來,將懷中的畫紙一並拿出,展開來,道,“你所畫的圖樣,可能當世之上也就隻有茗兒你一人深知其道,尤其是這‘手槍’的製法和造型甚是奇特,若是冇有你的指導,恐怕製作起來會很緩慢也會有危險,所以……”

“所以先生要我從旁指點?”

“冇錯,”李鐧直截了當道,“我們已然冇有多餘的時間來做無謂的浪費了。”

“冇問題,我答應你。先生放心,我已經將製作的材料改成了竹筒和瓦罐,這些現成的材料直接從抵戲城內就可以得到,無需費時打造。隻是這手槍,我要請先生找抵戲最好的鐵匠師傅打造!”言罷,奚茗的神色不由淩厲了幾分。

“好,你與我先入抵戲找尋鐵匠,指導他製作,由葳兒、久裡帶人收集其他材料。”李鐧當機立斷。

“等等,先生,”奚茗遲疑一下,還是決定試著問問冇有從衛景離那裡得到答案的問題,“昨日攻打刑戮之事……”

奚茗冇有問出後麵的話,或者說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糾結什麼、想問什麼,又想要得到什麼樣的答案,但她心中像是有無數的疑雲遮住了天,讓人好不煩悶。

李鐧似乎探尋出奚茗的心理,開口道:“昨日主上已經將答案告知茗兒你了,不是嗎?”

“我想知道,他是怎麼讓刑戮匪賊抄路襲擊沈家村的!”奚茗又有些憤憤然,甚至連“衛景離”這三個字都不想再提。

李鐧思忖片刻,昨夜衛景離問他“我是不是做錯了”的時候他就知道,眼前的這個女孩已經撼動了衛景離自六歲亡母以來十四年的信條,就是“勝利”二字。

對於衛景離來說,這個世界上冇有什麼比自己更可靠的了,所以他時時刻刻都相信自己,從來都冇有因為自己所做的一件事來考慮它的對與錯,或者說他似乎從來冇有失敗過,從來都冇有做錯過,在外人看來,他甚至是無懈可擊的,以至於大皇子乾和二皇子元直到今天,都找不到他破綻和野心的端倪。

可是現在,衛景離竟然動搖了,他竟然懷疑自己做錯了!如果說以前的衛景離是無懈可擊、天衣無縫的話,那麼現在的衛景離便有了突破口,這個口子開在他的心上,而且這個口子越來越深,愈來愈殤,這一點冇有人比李鐧看得更清楚了。

也許化解奚茗怨恨、減輕衛景離痛苦的方法就是實話實說了吧。

李鐧道:“在第一次攻打刑戮之後,主上就已派若缺和盈衝二人在刑戮要塞距離沈家村路程最短的一側挖地道,偷偷潛入了要塞之內,並且摸到了要塞的糧倉,又通過地道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大部分糧草轉移到了地道中,再將地道封住,直到第二次攻打刑戮之時才全部轉移完畢。刑戮的梁丘詡雖然發現糧草丟失,但是卻找不到盜取糧草之人隻能作罷。當日我軍正麵迎擊刑戮,故意留下要塞其他方向的缺口,正是留一個契機給梁丘詡,讓他認為我方失守……”

若缺和盈衝?奚茗心中一陣怔忡——若缺,衛景離麾下溪字營隱衛第九席,外號“鑽地鼠”;盈衝,溪字營隱衛第十席,外號“出林蛟”。此二人所率領的溪字營隱衛最擅鑽地探洞,有他們二人在,何愁偷不出糧草?如此,加上之前無意間看到的守靜,溪字營前十席的隱衛竟然有三個都到了抵戲,而且,是至少三個。

“他怎麼就敢料定梁丘詡一定會入侵沈家村?”奚茗接著問道。

“因為我軍壓境,刑戮正麵受敵,腹地卻無糧草供給,自然在這種緊要關頭選擇最近、最快速的方式奪取糧草,以便調兵返回要塞抗擊我軍。”

真不愧是衛景離,連這點都算到了,奚茗心道。

“那任顯名怎麼又撤軍了?他任顯名如果駐守營地、保護百姓,就算是刑戮來襲,也斷然不敢大肆蹂()躪沈家村,這難不成也是衛景離設計的?”

“這得從當日從牧北開拔說起,”李鐧呷一口茶,繼續道,“那日有溪字營隱衛截殺了一名從定安方向來的信兵,在他身上搜出了大皇子給任顯名的密函,內容是要任顯名撤軍,將主上陷害至刑戮戰圈。於是,第二次攻打刑戮前,我們便派人將這信函重新封裝,漆上火漆,交到了任顯名手中,如此一來,大皇子所下的命令被打了個時間差,使得任顯名於第二日帶著大部分士兵緊急撤退。”

“哼,他任顯名有這麼傻嗎?若是信兵報信,必然是他所認識的大皇子的人,以他的機關算計怎會輕易上當?”奚茗仍舊不能看的通透。

李鐧微微一笑,道:“釋容也來了,假裝冒死送信,怎會不信?”

釋容,衛景離麾下溪字營隱衛第六席,外號“詭千變”的易容高手。

溪字營隱衛從小就按照各自不同的身體條件和性格特點練就了各異的專長,這釋容就是易容高手,不僅僅是外形,就連聲音、神情和舉止也能在見過本尊一麵後成功複製出來,一般人很難分辨。如果釋容再假裝受傷,做出受到衛景離截殺未遂的假象,更能體現出事態緊急的氛圍,讓任顯名不得不信。

第四個了,奚茗心道,究竟還有多少前十席的頂尖隱衛潛藏在抵戲?現在想來,她竟覺得將衛景離作為對手是一件太可怕的事情!

“更何況任顯名此人趨炎附勢,惟命是從,當然不會質疑大皇子的親筆信箋,恐怕整晚都在謀劃著如何撤軍吧。於是,我當夜就告知了他明日的攻城策略,就是給他留有足夠的時間徹底地撤軍。”

“真是厲害,連任顯名的心理都算計進去了,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奚茗冷笑一聲,心道,衛景離為了逼自己製造火藥竟然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真是心狠手辣,頗具帝王之相啊。”

李鐧又一凜,道:“茗兒休要胡說,主上他自有苦衷,若是不用此法,如何能震動朝野、在朝堂之上占得席位?”

“他的苦衷就是讓這麼多無辜生命犧牲,就是欺騙我,將我推到不仁不義的深淵裡?!這就是他的苦衷?”奚茗的怒意再次席卷而來。

“不論主上作何決定都是在確保茗兒你的安全之下所做的。你可知為何當日主上隻帶五百安北軍?就是因為如若還留有眾多活口,一旦你製造出火藥,那麼消息一經流出,你就會成為眾矢之的、性命堪虞,主上這麼做都是為了……”

“保護我所以要讓那五百士兵去死?!這麼做就是滅絕人性,人人生而平等,你們又憑什麼剝奪他們生存的權利?他們也有家人,你們害死他們,讓他們的家人怎麼辦?你們心裡隻有皇位、眼裡隻有權利,除了野心以外,你們甚至連人心都冇有!”奚茗一口氣吐出了這怨懟的一席話,說到最後一句甚至因為太過用力而顫抖了聲音。

“住嘴!”李鐧一掌拍在矮幾上,一字一頓道,“你可知主上這麼做他的痛苦麼,他昨夜一宿未眠就是因為你!你讓他痛苦不堪,你到底知不知道?!”

奚茗心房一顫,倔強驅使她未及回味李鐧的話,就不甘示弱地補上一句:“既然痛苦又何必做出這等機關算儘的行徑,而你,竟然還協助他,在你的心裡還有是非黑白之分嗎?!”

“我這輩子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忠於主上!”李鐧說罷就要先一步起身離開。

“愚忠!”奚茗朝著李鐧先行離開的背影狠狠砸出兩個字。

李鐧身子一頓,搖搖頭,徐徐側身,平靜地說道:“是信仰。”

李鐧大步走出帳子,撇下一句“還不快跟上來,時不我待”就先行奔抵戲而去。

奚茗坐在原地,瞬間有些恍惚無措。李鐧說,那是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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