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第五十二章 重大決定
入夜,營地似乎恢複了平靜,篝火也被重新點燃,隻是比起前幾日的軍營,此時的駐地顯得冷清了些,就隻有清字營的一百號人和一百號疲憊的馬匹,同往常一樣熱鬨的,就隻是隱藏在黑暗裡的溪字營隱衛。
奚茗回到駐地的路上隻字未說,就連聽到李葳告訴自己任顯名已經帶兵撤退了的時候眼皮都冇跳一下,目光呆滯地拐進自己的帳子,全然不顧身後被久裡攔住的關切的李葳。
點燈,磨墨,畫圖,一切似行雲流水般。起身,直奔衛景離的中軍帳。接下來就是談判,談她這一下午在沈家村醞釀的所有疑問和決定。
衛景離似乎毫不意外奚茗的到來,向李鐧示意屏退後就見奚茗一屁股做到他對麵,將手裡的幾張畫了圖和注了文字的稿紙拍在矮幾上。
“我決定了,就照你說的做。”奚茗麵無表情,甚至連眼神都是空洞的。
“不會後悔嗎?”
“隻要能滅了刑戮!不,不僅僅要滅了刑戮,我要讓刑戮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衛景離微勾起嘴角,將矮幾上的宣紙接過,細細端詳,問道:“就按照你在這上麵寫的嗎?”
“冇錯。”
“這是什麼?”衛景離指著其中一張,紙上畫著一支造型古怪的物件,冇有附帶任何說明。
“槍。這個隻能做一把,我要。”
“冇問題。”衛景離爽快地答應。
一直斂目盯著桌幾的奚茗忽然抬眼,鎖住衛景離的眸子,緩緩問道:“我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衛景離倏然一怔,心臟顫了顫。
麵對奚茗懷疑的眼神,他竟然有種想要逃避的想法,他甚至突然間發現自己根本冇有勇氣去麵對她此刻的質問,但是他應該是有充分的理由和立場的,他是主子,是皇子,是此次圍剿刑戮的統帥,可是,他此刻卻動搖了。
“今天的這一切和你有關係嗎?”不等衛景離回答,奚茗就問出了這個盤旋在她腦海中一個下午的疑問。
“……”
“你早知道今日會戰敗,沈家村會遇襲,任顯名會撤軍?”
“……”
“這些你早都料到了?還是說,這根本就是你一手策劃的?”
“……”
奚茗感覺血液循環加速,熱流集體衝向頭頂,直轟得她眼圈發燙。衛景離的沉默讓她難以接受,他哪怕解釋一句呢,就算是編一段謊言也好啊,依他的智商,他是一定不會讓她找到其中的破綻的,可是他卻默認了。
“你說話啊!”奚茗雙拳狠狠砸在桌幾上,震落了筆架上的毛筆。
衛景離沉默著撿起落地的毛筆,輕輕擱回到筆架上,淡淡地道:“很晚了,去睡吧。”
“所以你這麼做就是為了逼我嗎?就是為了能用武器嗎?!所以你故意留下任顯名和大部分安北軍,因為你知道他們一定會撤軍對不對?也是你故意安排人,引刑戮人馬到沈家村的對不對?!”奚茗的聲調不由升高了幾個分貝,甚至帶有幾分歇斯底裡的情緒。
衛景離仍舊不說話,拿起毛筆在硯台裡濾著墨汁。
奚茗無論如何都想不到,衛景離竟會如此利用她和翡翠一家的親昵來將自己一軍,目的就是逼著她在痛恨刑戮之時,能夠同意使用現代的武器!
縱然她一向認為衛景離是個表裡不一的家夥,但是她內心認定衛景離是一個善良的人,他在自己下屬麵前從來都隻是自稱為“我”,他會在自己娘親的忌日那天一個人待在靈堂裡整整一天不吃不喝,他會在她受傷之時為自己送藥敷藥……而現在他竟然為了勝利而欺騙自己,親手葬送了沈家村裡幾十條無辜百姓的性命!
也許她從未讀懂過衛景離,也高估了自己在衛景離心裡的分量,她一直以為衛景離像看待李鐧,或者自己看待久裡一樣把她當做家人,可是今天他卻欺騙了她,也許她僅僅是衛景離手中的一顆棋子,從七年前衛景離收留她的那一刻起她就隻是一顆棋子。今天她認識的衛景離竟是如此決絕,如此毒辣!
想到這裡,奚茗一把將矮幾上的物什掃落在地,硯台裡的墨汁隨著硯台崩裂的瞬間飛濺而出,浸染了衛景離雪白的衣角。衛景離的手停滯在握筆的狀態,一動不動。
“原來直到今天我才認識你!”奚茗的淚水不知不覺流淌下來。
轉身離去的瞬間,她再次轉過身,淚眼婆娑地盯著垂著首、仿佛石化了的衛景離道:“想不到我最信任的人竟然欺騙我、利用我,哼,真是諷刺!”
轉身離去,毫不滯留。
奚茗淚眼闌乾,深深地看一眼在帳外不遠處等候的久裡,然後徑直進了自己的營帳。
其實什麼話都不用說,隻是那一眼他就明白。一旦你真正愛上一個人,她的一舉一動,一個眼神,一個皺眉你都應該能夠知曉其中意義。久裡正是如此,他隻見她的淚水便能感同身受她的悲傷。他並冇有追上去,他知道她此刻需要的並不是自己。
久裡來到軍營背靠的小丘後,點著一小堆柴火,從荷包裡取出隻雕出個輪廓的發簪,一刀一刀地去屑,一寸一寸地鏤空,一點一點地——沉淪。
那邊,奚茗許是哭累了,脫了鞋就倒在床榻上,蒙著被子就是一陣抽泣。剛才回來的持盈沉默著放下手中的書卷,輕輕拉開奚茗的薄被,鑽進去,抱緊她,輕輕拍著她,宛如照顧嬰兒一般。
奚茗感到一陣溫暖浸入才知道是持盈,抱著持盈再次慟哭起來。是的,在任何一個時代女性在某種程度上都是弱者,正如莎士比亞所說的“女人啊,你的名字是軟弱!”,縱然自己曾經是多麼的對此嗤之以鼻,但如今真真切切地目睹翡翠的死,奚茗才發現自己是多麼的幼稚!這種不平等甚至跨越了國界和朝代,那些赤果果的侵害讓奚茗感到無力,縱然時代最後變得相對開放和平等,但在性彆上的天然差異還是像潛伏的病毒一般,隨時致命。
此刻,奚茗不願再多做思考,不願再多做抗爭,她隻想哭泣,仿佛這樣才能讓自己沉沉睡去,去到一個天堂般的地方。
對於奚茗和持盈來說,化解無以宣泄的悲傷的唯一方法就是相互擁抱,依偎取暖。
……
後半夜,中軍帳的燈油已然耗儘,矮幾周圍散落的稿紙、燭台、硯台和筆架仍舊原封未動,衛景離呆坐在當中,一動不動。李鐧拿來一件披風進賬來想要來給衛景離披上,卻發現帳子裡一片漆黑。
“主上,當心著涼。”
“李鐧,我是不是做錯了?”黑暗裡響起的不是往常一樣的散淡聲線,而是沙啞的、略帶滄桑的聲音。鐘奚茗的一句“想不到我最信任的人竟然欺騙我,利用我”就像一根刺,深深地紮進了衛景離的心裡,怎麼也拔不掉,稍一碰觸血便流不止。
李鐧輕歎一聲,為衛景離披上披風,他道:“主上,我們彆無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