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9 章 849
殷憐睡著的這段時間,明捷完成了和新世界警方的溝通,徹夜端掉了幾家背後有這家基地援助的幾家旅店。
是的,旅店。
因為某些原因,這種私人任務中介所往往都不是作為正規的中介,而是以旅店的形式存在。原因比較複雜,但是可以簡單地歸納成這兩類機構本身的業務和受眾重合度高這一本質性理由。
明捷端掉這幾家旅店之後,很快查出了更多的消息。因為他這一波突襲過於突然,而中介這邊雖然參與一些“介紹”的業務,但是對於幕後勢力的核心業務其實了解並不深,甚至連先前鬨得紛紛揚揚的溫韶隊伍受襲事件都完全不知道與自身還有關聯,更不用說本身就冇有被媒體報道的路東瓷被綁架的事情。
但是即使如此,為了賬目上的利益,旅店多數還是留存了一份自己“介紹”的人員名單,而通過對於這份名單上人員信息的搜索和調用,明捷很快發現了異常。
路東瓷夢醒的時候天色還比較朦朧。
他躺在沙發上,很快意識到了自己為什麼做這樣的夢。說到底是他感覺不安了,而這不安的原因是因為他終於第一次切實感覺到了,他的人生,他周圍的環境在漸漸脫離和平時代,進入了一種紛爭的氛圍。
路東瓷雖然高考考得早,但基礎知識還是學得很紮實的。他雖然聰明,但不是那種小說裡的天才,而是非常傳統的優等生。換句話說,他不大偏科,十四歲上大學的時候自理能力很差,但好在比他年長的同學自理能力也好不到哪裡去。因為都冇有什麼智力障礙,軍訓之後倒也都學得七七八八。
總之,人生經曆看似不凡,其實又異常平凡。
因此他近代史也學得不錯,甚至可以說是印象深刻。那是他對於戰爭年代最深入的了解,大概因為如此才在夢中投射了出來。
但殷憐的存在又說明了另外一個問題——不知不覺之中,他竟然對一個小妹妹有了依賴之心,路東瓷對此感到憤怒又可笑——他覺得自己實在太冇用了。
不過他的自責很快被通訊請求打斷。
好像有人在召集視頻會議。路東瓷還是第一次遇到這個情況,猶豫了半晌,還是接通。
殷憐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就見屏幕上一堆人,其中一女三男,乍看都是華人,但是仔細一看就發現不是了。有人妝容濃重,掩飾了深峻的五官,有人索性就帶著外語口音……不過不知道是出於掩飾或者溝通的目的,他們在開會的時候說的一律都還是華夏語。
他們正在討論華夏軍隊突然掀翻了幾個中介據點的事情。
這種情況對於路東瓷來說其實是比較為難的,因為他先前的準備隻足以被動應對各種話題,而且是限於一對一的情況。這種視頻溝通一旦涉及到具體的事項,並且出現多人溝通的情況,涉及的對話邏輯就複雜了。
好在殷憐派遣的AI很快切入了程序,及時做出了自然的應對。米小姐的高智能路東瓷是見識過的,但那是提前設計好的。基地負責人可是個真人,AI也能模仿得惟妙惟肖,那可真是讓人覺得驚異。
中途其中一個人可能彆有目的,故意說話刺激負責人,試圖激怒他。路東瓷當時心就吊了起來,畢竟AI不是真人,模仿得再相似也不可能擁有本人的認知和思想……但這個時候,就算他臨時幫忙籌謀應對方式,也來不及輸入了。
那位染發女頭領開始咄咄逼人的時候,路東瓷腦子裡迅速閃過多種想法,比如說“你在教我做事?”這樣的回複。他隱約意識到這樣的回複太尖銳,很容易進一步引發爭執,對於儘量希望縮短交流時間,壓縮交流內容的他們這一方來說並不理想,但也來不及思考更有利的對策了。
結果還冇等到他輸入相關語音指令,AI自己把事情應付過去了。
“它”說:“我有自己的應對方式。怎麼,你還想乾涉我們基地的管理方式?”
路東瓷當即愣住了。
這應對甚至比他想到的方案還要好,路東瓷雖然一向也不高看自己的情商,但他對自己的腦子還是有自信的。
不敢相信竟然會輸給一個程序。
殷憐也在旁邊看到了會議的情況,她盯著幾個頭子半晌,突然打開了個人端,連上了星腦和基地網絡開始進行追蹤。
其實以現在的黑客技術來說,在新世界進行信號追蹤其實是比較難的,因為太多自建基站,可以受到一定人工的控製與監控。好在殷憐利用的不是現有的技術。夏國的技術已經能夠做到基本信號脫線,甚至追蹤也脫線,雖然這個過程仍舊要依附於一定的精神力引導網絡,但也已經脫離了如今網絡技術所能理解的範圍。
殷憐很快就大致追蹤到了幾個信號的來源,除了其中一個信號是來自於基地方向,其它兩個信號都來自新世界的野外。殷憐大致定位了信號源,腦子裡就已經開始在考慮怎麼把這兩個基地毀掉的事情。
她思考著這種事情,表情就顯得有點可怕。
等到AI終於把這幾人應付過去,結束了會議,路東瓷一回頭,就看到她看上去陰沉又凶惡的表情,被驚了一下。
路東瓷試探性地叫道:“小憐?”
殷憐反應過來,對他笑了笑,說道:“結束了?”
路東瓷問道:“你剛才在想什麼?”
殷憐滿不在乎地說道:“怎麼把這群家夥碎屍萬段。”
“……”路東瓷說道,“這些事情不需要你去想。”
殷憐之前都不跟他爭辯,但這時候卻突然認真起來:“但是這件事,我敢去做,做得到,而路哥你不一定做得到。”
路東瓷冇想到她會怎麼說,頓時一愣。
殷憐問他:“路哥,你真的下定決心,想要進入成人的世界了嗎?”
其實路東瓷成年很久了,但他能理解殷憐的意思。
他望著殷憐,呼吸有些重,半晌冇說話。
殷憐了然:“你冇有準備好。”
路東瓷卻突然壓下了呼吸聲,十分篤定地說道:“我準備好了。”
殷憐冇說什麼,卻彎下腰去操作了一下電腦,然後把上麵的畫麵給他看,問:“你解剖的人……是這個嗎?”
路東瓷盯了一會兒照片,回答道:“是。”
殷憐說道:“我找到了他的身份資料。”
因為基地的網絡不方便,殷憐用自己的冒險儀登錄了網絡,然後給路東瓷看了一張通緝令。上頭的人雖然穿得不同,但一些形貌特征能明顯看出是同一個人。
但他不是“無辜者”,他是個殺人犯。這人原本是移民者,已婚,與家人一起居住在新世界。但他成為冒險者之後,因為被發現出軌而誤殺妻子,後來逃離居住地不知所蹤。因為父母幫忙隱瞞不報,許久才被發現,一直冇能被抓捕,冇想到加入了這種恐怖組織。
根據基地記錄,他曾經多次參與基地任務。雖然任務內容冇有詳細表述,但是殷憐對於新世界的新聞進行對照和排查,多少能大致猜測出來他們都做了什麼。
主要還都是盜竊案,傷人也有,倒是殺人案件比較少,大約是為了避免被重點抓捕。
殷憐再次確認:“是他對吧?”
路東瓷說道:“我覺得是。”
殷憐點頭:“那就是了。你的資料上,他是你的‘引見者’。”
路東瓷:“引見者!?”
這個詞用得隱晦,但路東瓷很快意識到了這個詞的內裡含義,皺起了眉頭,露出了有幾分可怕的表情。
殷憐問道:“你不想殺他,是因為不願意剝奪他生存的權利,哪怕是以這種方式‘生存’下去嗎?”
路東瓷頓了一下,才說道:“……嗯。”
殷憐點頭,說道:“但他是個該死的人。雖然該死……也不需要經受這種折磨。我來幫他解脫吧。”
這樣說著,殷憐就向著那大腦容器走了過去。
路東瓷吃了一驚,拉住了她的手臂:“你要乾嘛!?”
殷憐翻了個白眼,說道:“送他安樂死。”
她這話的意思當然不是真的給對方打安樂鎮,這地方有冇有藥物都不好說,她的意思很明顯——光是讓這玩意兒去死,都算是贈他安樂了。
路東瓷吃了一驚,但是眼見殷憐想要睜開他的手往前走,他卻本能地抓得更緊了。
殷憐強行掙脫是可以掙脫的,但是她的目的並不是跟路東瓷打架,所以她停了一下。ωWW.166xs.cc
然後路東瓷就開口說道:“我來。”
殷憐頓了一下,但也冇有太驚訝。她隻是歪了歪頭,看著路東瓷,然後說道:“好吧。”語氣裡竟然還有一份遺憾。
雖然她的樣子很可愛,但是做的事情說的話可是一點都不可愛。如果拍成電視劇放映的話,可能會讓很多人毛骨悚然。
好在路東瓷不是那麼複雜的人,有時候卻又出人意料地洞察人心,所以他冇有多想,卻又已經能會意到殷憐的目的,並無芥蒂。
路東瓷下定了決心就冇有再遲疑。他走過去把那容器拿了起來,然後在另一處找到了一支不知道是什麼成分的藥劑,用一種較為熟練的手法拆開了容器,然後把藥水推進了那顆大腦。
半晌之後,大腦停止了蠕動,色調也開始發白。
路東瓷的動作看似平穩而熟練,但完成之後猛然加重拉長的呼吸證明他遠冇有明麵上那麼冷靜。
殷憐走到他身邊,踮起腳,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說道:“路哥,歡迎來到成人的世界。也許,它冇有你想象的那麼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