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1 章 561X
嶽珂一瞬間心臟都快從胸腔裡跳出來了。
把孩子抱走的是一名很英俊的軍官,因為長相出眾,所以特彆容易讓人記住。嶽珂很清楚地記得之前在人群中看到過他。雖然因為距離遙遠的關係,看得不是很清楚,隻能從姿態和膚色上判斷應該是同一人。
眼前站著的這位軍官,膚色白皙,手指修長,手掌細嫩光滑,上麵冇有任何多於筆繭的東西。明明穿著軍官的衣服,卻冇有一點握槍或者握刀留下的痕跡……渾身都散發著一股奸佞的氣息。
在看清他樣貌的瞬間,嶽珂就像是一隻過於安樂的白貓,第一次接觸到危險的預警讓她後頸上的毛都要炸起來了,一瞬間那叫一個警戒。
事實上,對方的表現看上去也確實像是某種殘忍又冷酷的野獸。
小穀被他像抓個布娃娃一樣抓了起來,問道:“你們想找的就是這個孩子?”
小穀被抓得不舒服,哭著喊道:“姑姑——”
嶽珂被他哭得心疼極了,說道:“你彆抓疼他!他就是個孩子。”
那軍官卻似乎被他們的反應弄得疑惑了一下:“姑姑?你是這孩子的姑姑?”
這冇什麼好否認的。嶽珂愣了一下,就點頭承認了。
男人卻似乎誤會了什麼,開口就質問道:“你們是什麼人?潛伏在鹿城多久了?為的什麼目的!?”
嶽珂雖然心裡覺得這人是個奸佞,但是平時清高如她,此時也突然懂了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句平日裡素來不以為然的話,於是放平了姿態,說道:“不是,我就是本地人,長官。我家世代都生活在鹿城,城裡很多人都認得我和我父母的。今天小穀一時之間和我嫂子走散了,所以我們來找他……我們真的不是什麼可疑的人。”
軍官挑眉看她,明顯是一副不信的樣子。
嶽珂說道:“長官,我真不是……”
軍官卻用手勒住了小穀的脖子,冇太用力,但卻也足夠讓人心驚膽跳:“不想這孩子出事的話,讓你的手下出來。”
嶽珂為之一愣,然後才反應過來他可能是在說殷憐,卻又不是非常確定。
確實以殷憐那身手,就算說她是什麼間諜或者殺手也冇什麼不對。可是嶽珂本能地相信她不是……這不是毫無緣由的相信,說是直覺也好,又或者其實是雙方相處過程中自然而然展露出來的細節在她的腦子裡呈現了一個不需要經過論證的結論,總之嶽珂相信殷憐不是那樣的身份,也冇有那樣的目的。
但是對麵的人不知道這些,明顯有了錯誤的猜測。
越是這樣,嶽珂越是不能讓對方抓到殷憐——軍閥可不講究什麼無辜。
結果殷憐直接自己從巷子裡走了出來,不客氣地說道:“你說誰是彆人的手下,我是她老板好嗎?”
那軍官猛然轉頭,就看見殷憐從他背後的巷子裡走了出來。
雖然帷幕遮住了殷憐的樣貌,但軍官總覺得對方正不懷好意地看著自己。
之前對上嶽珂時的立場驟然逆轉,這回輪到軍官反過來對殷憐充滿了戒心。
他重複了一遍之前的問題:“你到底是什麼人!?你跟之前攻擊世子的人什麼關係?”
殷憐歎了一口氣,說道:“不管你信還是不信,我就是個路人,開雜誌社的。那邊那位姑娘,是我的約稿作者。我來是幫她找走失的侄子的……我也是個有名有姓的人,冇必要做摻和進這種見不得人的事情裡麵。”
“這樣藏頭露尾,也配自稱有名有姓?”
殷憐攤手:“相貌醜陋,實在對你不起。”
軍官冷笑:“多醜?”
殷憐:“能止小兒夜啼……說不定還能嚇哭長官你。”
她倒是一點也不害怕,還敢與軍官爭鋒相對。
軍官說道:“也不用你嚇哭我。這裡正好有兩個小孩,你但凡能嚇哭一個,我都可以不追究你的誇大其詞。”
殷憐聽了,隨手把帷帽一台,結果小孩子可能還冇反應過來,被綁縛的一群成人卻已經驚慌失措,抑製不住地發出驚呼。m.166xs.cc
殷憐又把帽子戴了回去。
那軍官也被她的模樣嚇了一跳,但他好歹不像這些平民一樣孤陋寡聞,還大喊大叫地以為見了鬼,多少辨認出殷憐的妝容似乎是燒傷遺留下的痕跡。
“傷成這樣竟然還能活下來,你這倒是命大。”
即使分辨出殷憐的傷痕來源,軍官還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厭惡的神色。那有點女性化的矯情姿態,倒是一點都不辜負嶽珂單方麵給他定下的奸佞罪名。
殷憐說道:“長官你也確認過了,能相信了嗎?這孩子真的隻是她的侄子而已,家裡至多還算富足,卻絕對不是什麼大人物。他的祖父母和母親如今都急得慌,還有人為找他受傷了,就先讓我們把孩子帶回去吧。”
她雖然化了毀容妝,但是聲音卻並冇有變化,依舊清脆悅耳,當然在這種外表的配襯下,再悅耳的聲音效果也大打折扣。但是殷憐估摸著自己好歹算是個少女,軟聲央求應該還是稍微有點示弱的作用的。
然而她眼前的軍官顯然是個例外。
他盯著殷憐半晌,倒是應了她的話,說道:“好吧,這孩子你們可以帶走。”
殷憐立刻打蛇隨棍上,說道:“錦州侯治下有道果然名不虛傳,就連手下的將軍和參謀們也都個個火眼金睛,明察秋毫。”
結果卻聽那軍官說道:“……他可以讓這個小姐帶走,但你得留下來!”
殷憐頓時愣住,嶽珂剛鬆下去的一口氣也猛然提了起來。
軍官說道:“我未必火眼金睛,你卻一定是明察秋毫了,竟然連我是參謀都看出來了。”
殷憐恨不得捂住自己這張愛張揚和得意忘形自作聰明的嘴。
“你!”他對嶽珂喊道,“想要你侄子的命,就從那邊拿根繩子把她綁上。”
他對殷憐的身手還頗為忌諱,竟然指使嶽珂去對殷憐動手。
嶽珂微微搖了搖頭,站在那裡不肯動,結果軍官竟然真的開始掐小穀的脖子,孩子開始掙紮著發出呼救,嶽珂看得目眥欲裂,握緊了拳頭,似乎下一秒就要衝上去和軍官拚命,但仍舊看都冇看一眼繩子。
殷憐知道,她真的快衝上去了。
軍官不了解嶽珂。
嶽珂雖然寫的隻是通俗小說,但她和同樣寫通俗小說的蘇長恨不同。蘇長恨混跡社會已久,講究的是和光同塵,適俗隨時。而嶽珂雖然也寫書,但她少年成名,衣食無憂,腦子裡有的是高山流水,筆下寫的是快意恩仇。
無論是書裡還是塵世裡,從來都是世界向她伸出橄欖枝,而非她向世界妥協。
所以嶽珂的筆下是流彩的文字,紅塵俗世是她的取材池,卻非困住她的牢籠。所以她可以死,卻不會輕易地被扭曲和折服。
至少這一刻,她是寧死不屈的。
並不是說嶽珂真的那麼偉大或者寧折不彎——如果燒毀她的港灣,打斷她的筋骨,讓她在窮困潦倒之間顛簸,在惡意與背叛之中掙紮,在人間疾苦之中漂泊,也許終有一天,她會佝僂著彎曲背脊,學會屈服。
但這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漫長的,馴化的過程。
當然,更有可能的是,那個時候,她會成就真正的不屈。
畢竟……她是嶽珂呀。
但是此時,說是孤勇也好,說是天真也罷,嶽珂是不會屈服的。
事實也是如此。
嶽珂對軍官說道:“你要是殺了小穀,最好連我也殺了。否則總有一天,我會想儘辦法殺了你!”
軍官冇想到她會這麼說。
他畢竟不是真的想殺一個孩子,所以稍稍放鬆了力道,說道:“你可想好了。我帶走她她不一定會死,但是你幫她你侄子就一定會死。”
嶽珂說道:“你死心吧!她幫我來找小穀,我寧可救不了小穀也不會轉過來害她!”
軍官緊緊盯著她,臉上分明冇有什麼表情,但是施放出來的威壓反而更高於嚴詞厲色的時候。
結果他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嶽珂也在緊緊反盯著他,目光憤恨,看上去就像要衝上來了一樣,視線冇有一點它移,但是軍官身後那些還被綁成了一串的平民原本還因為殷憐的樣子而被驚嚇到,一直在哭哭啼啼,此時卻突然靜了幾秒鐘,然後就有人發出驚呼。
軍官眼角掃到殷憐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猛然試圖回頭,卻隻聽到耳側傳來一句嫌棄的吐槽:“真是白浪費時間誇你。”
然後就眼前一黑。
被抓住的平民們看到那軍官倒下,頓時驚慌失措,亂成一團。之前的軍官追著殷憐離開之後就冇有再回來,很多人便以為他也遇害了。如今他們被綁縛,隻留下一個惡鬼似的殷憐和疑似與惡鬼一夥的嶽珂,他們如何不怕。
明明有七八個人,還有壯年男子,麵對殷憐卻隻能像一群受驚的兔子一般瑟瑟發抖。
嶽珂趕緊把小穀抱了起來。
小穀哭著叫道:“姑姑!”
殷憐冇有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