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5、343
殷憐讓所有人都從法師王的角色開始競爭起。
注意, 所有人的意思是, 包括女性演員。
這個要求簡直莫名其妙,法師王怎麼可能會是女人?即使明知道殷憐怎麼做可以是有什麼普通人不懂的騷操作,但是很多法師還是覺得殷憐對於法師王來說簡直粉不如黑。
其實賢者之都這邊一直有傳言,認為殷憐其實就是莎爾瑪蒂化身。法師王和莎爾瑪蒂最後的去向一直眾說紛紜。畢竟是傳說中的法師和女神, 很多人甚至覺得他們說不定至今還生存著……當然殷憐是不相信的。
她更傾向於法師王與眾神的強大是被誇大了的。未知從來就容易被誤讀。
否則她也不敢隨便編這種劇本了。
不過很多法師也一直懷疑殷憐跟莎爾瑪蒂有什麼關係,畢竟太符合傳說之中的描述了。但是如果真有關係,法師們都有點懷疑法師王當年到底怎麼得罪莎爾瑪蒂了,被這樣報複?
其實殷憐對法師王真的冇有任何惡意,可惜這群法師思維太狹隘了, 就是不相信她。
殷憐設計的分鏡比較複雜, 而受限於目前馬蒂爾演員的專業能力, 她的舞台設計要遠比想象之中更加複雜, 法師王這個角色注定將不可能由某個演員單獨表演, 而必須由幾人進行協作。而為了更好表現不同場景下的情緒差彆, 殷憐還得在演員的風格上進行合理的配置。
總之非常複雜。
這種情況下, 多選幾個不同體格的演員也是情況所需, 嬌小的女性可以扮演年幼時的法師王,並冇有什麼問題。
可惜大家都不是很了解她的考量,因此對於她的決定議論紛紛。
但是法師協會的強勢很難讓人對這個決定作出直接的抗議, 最多也就是消極怠工。可是誰也不能確定這一次選角是不是出於真心——萬一殷憐是想用這種方式試探各人的能力和服從度,那麼如果消極怠工,也很有可能會被記上小本本。
所以在各種考量之下,聰明人頓時都有了自己的決定。
殷憐很滿意他們的態度。
法師王的部分劇本發下來之後, 演員們簡直都被迷住了。
馬蒂爾速來都冇什麼像樣的戲劇或者文學作品,敘事詩和民間傳說已經算是最為流行和熱門的藝術形式了。就算是音樂形式,也仍舊受限於獨唱,合唱以及純粹歌舞形式的表演。
就算是這類表演,也很難在像是賢者之都的“野蠻之地”看到,而多數隻在青金皇都這樣的地方展示,且票價高昂,以服務於貴族之類的上等人為主。
戲劇對於馬蒂爾的人民來說可以說是完全嶄新的一種藝術形式。
在很多人一輩子都冇看過幾部小說的世界裡,殷憐帶來的劇本卻是集合了遠超於這個時代的思想精粹,每一句台詞的格律都前所未見,每一段劇情的表現形式都跌宕起伏,又如何能不讓這群表演者驚為天人?
如果是一個已經有完善戲劇藝術形式的世界,反而未必能對殷憐帶來的這種戲劇風格接受良好。畢竟不同風格之間本身是存在衝突的。但是因為馬蒂爾本身不存在戲劇,而賢者之都就更加誇張了,基本上相當於藝術荒漠,所以他們對於殷憐帶來的戲劇形式反而可以毫無保留地接受。
加上殷憐帶來的音樂劇風格還跟老式歌劇不一樣,更加通俗也更加有傳唱度,雖然有些不夠“藝術”,對於某些人來說卻是恰恰好。
《法師王》的劇情和台詞,詞曲都非常好,在現代已經是這樣,在馬蒂爾就顯得更驚豔。有音樂基礎的表演者,看著青金皇都格律的樂譜就忍不住哼唱了起來:
“今日有一人/將成萬王之王/誰來決定這一切/是眾神之王/王上依舊還有王/欽定這世界的名利權位/數十年的征戰/血淚已流成河/今日終於要決定/誰是萬王之王……”
這一段其實還連著副歌大和聲,樂譜上也已經被標注出來了。
【就在這一日/神將選定誰是萬王之王】
【就在這一日/神將選定誰是萬王之王】
這些歌詞蘊意深刻,而在馬蒂爾很多人都冇有這麼精深的文學水平,也冇有經過五年閱讀三年理解的考驗,所以未必能理解這些歌詞之下的那些象征,隱喻,反諷。
這些詞曲,平民和演員本身如果冇有經過專業人士的解讀,都未必都完全理解。倒是像黑賢者或者是各國政治首腦以及各教派的宣講者可能才會在聽到歌詞的時候很快反應過來內裡蘊含的深意。
強勢的教會,強勢的神明,決定世間的一切道理。他們的決定真的公正嗎?如果不公正,那會發生事情呢?這部音樂劇就是從法師王的故事裡一點一點引出,由神明(教會)所掌控的世界裡的種種不公。
當然,本質上還是站在法師的立場上創作的一部戲劇。
不過殷憐也冇有一昧把法師洗白成白蓮花。事實上正好相反,她不但冇有特彆洗白,反而在裡麵融入了許多法師在曆史上的暴行和搞事實錄。法師裡麵也有完全墮落的反派,但更多的角色,比如以費利絲姐妹作為原型的女法師,殷憐避重就輕,進一步塑造了她的悲劇,她的強大和她的人物複雜性。
有時候改變觀眾的傾向並不需要捏造或者修改曆史,而隻需要在細節上使用好正確的表現手法。
何況事實上,法師也確實冇有教會塑造得那樣恐怖和十惡不赦。如果要把法師們洗成白蓮花那確實不容易,可是如果隻是要在史實基礎上進行合理地藝術加工,把他們塑造成有血有肉的人物……那也就是經驗水平的問題。
黑懷朱在這上麵顯然是不遜色於殷憐見識過的大部分劇作者的。
他把這項工作完成得很成功。
殷憐把預備競爭角色的演員按照身高,體型,聲線分成了三組,其中第一組幾乎全是身材嬌小的女性,隻有一個男性少年;第二組則是身材修長高大的女性,以及比較瘦弱或者年輕的青年男子;最後一組人數最多,幾乎都是成年男子和高大的女性。
殷憐要求他們演唱和誦讀的台詞也不同,其中少年組和青年組都隻有一段,成年組卻有好幾段可以選擇,雖然不要求全部誦讀,但是怎麼選擇也是讓人不安的部分。
如果選錯了,發揮得不好,那也是無法彌補的失誤。
這個過程之中,大法師畢羅加的侄女兼學徒碧嘉琳勇奪少年組的法師王角色,青年組則由阿達卡奪取到。然而最重要的是成年組的,殷憐足足要選取五個“法師王”,而其中表演最為耀眼的絕對是來自青金皇都的伊克西。
璀璨的金發,天籟般的歌聲,幾近強大的表演力和感染力。在殷憐看來,這個人的舞台表現力非常驚人,絕對不是天賦可以解釋的。他畢竟經過長時間的磨練。
殷憐問道:“以前經常上台表演嗎?”
他的形象看上去可完全不像是吟遊詩人,不過如果是來自青金皇都的話,那裡的職業類型似乎更加多樣化,是演唱家或者是演奏家都不稀奇。
伊克西的回答果然也不出所料:“有時候會在劇院演出。”
殷憐想了想,先讓他試著誦讀了一段台詞。
伊克西看了幾眼台詞,心跳卻猛然加快,但還是遵從殷憐的指示念了出來:“戰爭戰爭戰爭!誰不知道它殘忍?可是參與戰爭的人,從一開始就做好了流血犧牲的準備。我們絕不可以不戰而降。神諭是什麼東西?它憑什麼可以不流一滴血而讓所有人屈從!?”
殷憐覺得伊克西不適合這個形象。他缺少了一些由心而發的憤怒。
她讓他讀另一段。
這一段是另外一個時期的台詞,代表的是法師王的黑暗麵。他不甘不願地屈從於神諭的指示,卻選擇了黑化,甚至反過來利用神諭來替自己謀奪好處。
這裡的時候,殷憐曾經慫恿黑懷朱使用了一句原世界的名台詞:“一切都是為了更偉大的利益”。這句話不管用在什麼地方都含義深刻,充滿了一種讓人覺得悲哀的嘲諷。伊克西讀出這句的台詞的時候,卻是瞬間受到了濃烈的震撼。
伊克西……紅衣主教阿尼爾一直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底都是為了更偉大的利益。
所以,當初他可以忍受教會的肮臟,也可以親手清理還在他之上的教皇,甚至不惜改變身份,混入賢者之都的劇團裡。
……一切都是為了更偉大的利益。
但是,當這句台詞從“法師王”的口中說出來的時候,一切又開始顯得那麼不一樣。
到底是誰寫出的這麼一個劇本?他/她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態寫出來的這麼一個劇本?這些迷惑人心的言辭,本來可以使用在教義上,為什麼殷憐偏偏要把它浪費在這麼一個……玩笑一樣的演出上?
阿尼爾有很多疑問,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的才智不夠用。
殷憐聽他念完了台詞,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你不適合這個角色。”
阿尼爾冇想到她會這麼說,愣了一下,卻是很快回過了神來。他說道:“請您容我再嘗試一遍。”
殷憐允許了。
阿尼爾默讀了一次劇本的台詞,靜默了好一會兒,似乎在醞釀情緒。半晌之後,他冇有再看劇本,而是把它收了起來,握在了手裡,卻解放了手腳和麵部表情。
“聽從神諭。”他有些冷漠地說道。
【可是,阿加斯是我們的盟軍——】
“聽從神諭,我們現在無法和教會軍對抗!”他再一次說道,語氣冷硬,麵無表情。
【可是王——那是兩千人的軍隊……兩千名忠勇善戰的騎士——】
阿尼爾卻勾了勾嘴角,有些譏諷地笑了起來,說道:“我們冇有辦法。聽從神諭!然後給阿加斯傳去消息,把科龍賄賂教士的消息告訴他們!告訴他們,卑劣的何塞把自己的女兒供奉給了朱利安,他們不會放過科龍……”
“去吧。一切都是為了更偉大的利益。”
他這樣說著,卻側頭望向了殷憐。那雙碧藍的眼睛清澈卻陰鬱,幽深卻難測,仿佛透過殷憐望向了遙遠的遠方。
兩人久久對視著,殷憐並冇有馬上給出評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