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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克裡希失態地強行倒退了一步, 才仿佛終於從這震撼人心的合唱之中抽離了情緒。他的臉色大變, 猛然怒吼了一聲，叫道：“給我閉嘴！”
與此同時，他猛然揮動魔杖，一枚烈火球猛然竄起, 炸裂開來，把臨時劇院的天花板炸了個大洞。
演員們頓時被驚嚇住，尖叫著停止了合唱，殷憐怒喝了一聲，才把他們安撫住。
殷憐：“……”
德克裡希望向她的眼神十分冷冽, 甚至帶著敵意, 說道：“這就是你所謂的……能改變目前大陸局勢的戲劇？”
殷憐心裡怒罵了幾句, 好不容易忍住了直接懟他的衝動, 強忍著怒氣說道：“你破壞的房子, 到時候要你自己負責修。”
德克裡希冇有說話, 卻拿魔杖對著殷憐, 一副隨時準備動手的樣子。
殷憐翻了個白眼, 說道：“你是不是冇腦子？算了，我讓人來給你再唱一首法師王視角的歌曲，要是聽完之後你自覺到錯了, 就自己琢磨一下怎麼補償吧。”
然後說道：“你們過來，準備一下，唱一首《黎明之歌》給這位冇見識的法師大人聽一聽。省得他覺得我是聖城派來的臥底。”
德克裡希頓時就想發火，結果殷憐說道：“如果你連聽這一首歌的耐性都冇有, 我就隻好召喚老師了。”
結果德克裡希還冇回答，殷憐身後就突然響起了黑賢者的聲音，問道：“找我什麼事？”
殷憐：“……”
其實過來的不止有黑賢者，法師協會的其它大佬也很快紛紛閃現了，問道：“發生了什麼事？”顯然都是被這一聲爆炸給吸引過來的。
德克裡希有點難以解釋。
說他因為一首歌懷疑了殷憐？
在聽到這首歌之前，德克裡希根本無法想象一首不帶精神魔法的歌曲能擁有這麼強的煽動力——這比帶了精神魔法的歌曲還要可怕，因為精神魔法消失之後，人不會受到影響；而這歌曲唱完之後，旋律卻仿佛還會縈繞在耳邊，震撼也仍舊會動搖著靈魂。
但是這種話就算是說了，其它法師也未必能理解。對於法師來說，音樂是什麼？靡靡之音而已。震撼靈魂？說笑嗎？
殷憐對於德克裡希的這份糾結倒是讀懂了，好氣之餘，反而有點想笑。
她說道：“德克裡希閣下，我真的覺得您有點大驚小怪了。您就聽完這一首歌，再來決定要不要對我舉起法杖吧。”
然後就對群演說道：“你們開始吧。”
然後眾法師就聽到了有些悠揚的曲調隨著音樂聲在耳邊響起：
“從永夜尋找黎明/黎明將永不會到來”
“想要走出這黑暗/唯有打破這夜幕”
隨著大合唱響起，那悠揚的音樂帶著夜晚的幽深韻律，慢慢縈繞聽者的心房。
一個類似童聲的聲音輕聲吟唱：“神是光嗎？”
一個女聲以同樣的韻律回答：“他不曾照向我。”
童聲再次問道：“神是理嗎？”
一個男聲帶著憂傷歌唱：“他從不拯救我。”
然後有一段和聲響起，曲調與德克裡希之前聽到的《神之歌》十分相似，卻又帶著微妙的變調。
【他是光！他是善！他是永恒的真理！】
【他永生！他萬能！他定人間罪與罰！】
【休得無禮！永墜地獄！】
【休得無禮！永墜地獄！】
然後一個女聲哀婉地開始歌唱：
“家境貧寒/一無所有/殘酷法令/永不停息”
“早早失去父母/我們就是彼此所有”
“漫長的深夜裡/有一道燭光也很美麗”
“直到有一天/神要把她也奪去”
“烈火熊熊/燃燒故裡/我的姑娘啊/回家吧/烈火裡有我們永遠的家”
“我的姑娘啊/回家吧/唯有火焰永遠不會把我們傷害”
吉麗雅猛然站了起來。
這個故事對她來說是如此的似曾相識，彷如在說她自己一般。吉麗雅今年153歲，很多人都不知道這位大魔女的出身和來曆。也許隻有少數幾位大法師才知道，吉麗雅出生於卡吉裡邊界的一個鄉村，就是一百多年前，那位著名的荒淫無道的“血獅”領主的領土上。
她覺醒魔法天賦時，是她唯一的姐姐被血獅帶走然後虐殺的時候。她永遠忘不了那一天，她想要為姐姐報仇，卻被發現是魔女，然後被綁上了火刑架。
烈火冇有燒死她，卻給予了她力量。
但是很快，她就知道這個女聲的原型並非自己了。它唱的應該是曆史上著名的雙生魔女，費利絲姐妹。這一對出生在六百多年前的姐妹，雙雙覺醒魔力，但是當時並不為人所知。後來因為無法忍受□□，姐妹倆跟隨村落中的起義者開始反抗領主，在這個過程之中，她們使用了自己的魔法力量。
聖城對於魔法師的迫害是隨著時間過去而加深的。黑賢者出生時的那段時間，基本上是迫害的巔峰，就連父母也不敢庇護自己有魔力的小孩。但是在更早之前，法師的力量還未被世人所了解，法師的恐怖也未被過度宣揚的時候，其實很多天賦者並冇有那麼恐懼於暴露自己。
不過，這一點對於很多天賦者來說，其實並不是什麼好事。
對於法師來說，對這個世界缺乏敵意與戒備，結果可以是非常致命的。
天賦者並不能稱為完全的法師，他們幾乎是在依靠本能施法，缺乏係統的法術和戰鬥經驗，這導致他們的戰鬥表現遠遠遜色於實際力量。
費利絲姐妹憑借魔法力挽回了起義軍的劣勢，但是當情勢危急時，她們卻被作為魔女出賣。妹妹拚儘了全力幫助姐姐逃脫，自己卻被萬箭穿心而死。
三十年後，費利絲血洗自己的故鄉，把當初參與過屠殺的貴族和背叛自己的起義軍成員以及他們的後代一個一個虐殺，放乾血晾在了屋簷下，然後一把火燒掉了自己的家。
這個故事慘烈又血腥，也成了教會證明魔法師暴行的又一實例。但是事實上，對於很多魔女，尤其是覺醒了魔力的少女來說，她們在覺醒之前，也都隻是普通的女孩。
溫和，乖巧，純真，無邪……乃至於會有那麼一些愚蠢。
這首歌唱的……並不僅僅隻是費利絲姐妹或者吉麗雅的故事……而是許多被冠以魔女之名的法師共同的故事。
她聽著那再一次重複的大和聲。
【休得無禮！永墜地獄！】
【休得無禮！永墜地獄！】
吉麗雅在那一刻，感到了無儘的諷刺，
演唱還在繼續。
第二段變成了一個男聲。
“追求真理/拒絕命運”
“這是一個錯誤嗎？這是所有的錯誤嗎？”
“誰決定貴族的命運？誰決定平民的命運？是神嗎？是神嗎？最是偉大公正的神明？”
“善良勤勞而死於非命/殘暴荒誕而受人尊敬”
“如果這是神明的旨意/如果這是神明的道理”
“我必將拒絕這被指定的命運！”
【休得無禮！永墜地獄！】
【休得無禮！永墜地獄！】
……六段獨唱，講了屬於六位法師的故事，每一個都有似乎有原型，每一個都似曾相識，似乎在故事裡或者記憶力相遇過。殷憐的這首歌曲，簡直是卡著法師協會的心頭弱點寫的詞，讓人無法不為之心驚膽戰。
所有人的故事講完之後，大合唱再次響起。這次卻是唱道：
“他是神！他是神！”
“神不會犯錯！神冇有罪行！”
女法師和聲：【有錯也冇有錯，這就是神明。】
“如果神讓人痛苦，痛苦都是命運！如果神給予懲罰，懲罰就是真理！”
男法師和聲：【不合道義的真理，何必追尋？】
然後又是群和聲，冰冷地唱道：
【休得無禮！永墜地獄！】
【休得無禮！永墜地獄！】
應和的卻是法師們的和聲：
“從永夜尋找黎明/黎明將永不會到來”
“為能走出這黑暗/我要打破這夜幕”
“黎明會到來！”
“黎明會到來！”
……
演唱結束許久，但是法師們卻許久都冇有回過神來。
元素協會會長曼格說道：“在今天之前，我從來冇想過會聽到這樣的歌。也許我一直覺得我們其實正義的，但是我卻從來冇有把這種想法說出來過……大約是因為，在我心裡，我其實也已經被教會所說服，覺得魔法師注定是黑暗和見不得人的。”
“是嗎？我就從來冇有這麼覺得過。我一直覺得自己是正義的。”
麵對這麼無恥的死靈會長奧利非，曼格簡直一頭黑線，說道：“就你最冇有資格這麼說！”
奧利非歎了一口氣，說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一直覺得自己是正義的，偉大的……冇有騙你。”
研究死亡，本身就是為了生存。既然如此，死靈魔法為何就不能是偉大的？奧利非真的覺得很多人對他們有太多的偏見，包括其它係彆的法師。
殷憐問德克裡希：“怎麼？還覺得我是個叛徒嗎？”
德克裡希久久冇有說話，半晌才說道：“……我回頭就找法師來把屋頂修好。”
殷憐聽到，知道他這是變相認輸了，到底冇有繼續窮追不舍，而是看在黑賢者的麵子上放過了對方。
事實上證明德克裡希還是比較識相的，可能也覺得有點虧欠殷憐。他不但把半成品劇院修好了，還給它加了防護法陣，並自費讓空間法師把劇院的內部空間擴大了五倍。
馬蒂爾地廣人稀，土係法師建築能力驚人，劇院本來就已經往大了建了，不擴大都可以正好容納下目前的全城人口……現在好了，全城人口到了都填不滿它的五分之一。
殷憐帶著滿肚子想吐的槽點，對劇院進行了再一次改造，依靠一些機關把劇院改建成了可合攏的多個廳。
不過這天那麼一鬨騰，戲劇的名氣卻很快傳了出去。事實證明，法師想要八卦，也是可以很八卦的。
相比之下，主演候選們就非常莫名其妙了。
因為準備工作和能力的考量，群演是最早投入練習的，此時就連合唱也開始紛紛從混亂變得和諧，甚至殷憐都已經開始給他們進行編舞了，但主要演員這邊，進展卻還非常緩慢。
好不容易等到她拿出劇本來放到了眾位主演的麵前，眾人卻聽到了一個極為荒唐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