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2、320

野蠻和落後, 很多時候也意味著無所畏懼。

殷憐不希望自己的同胞野蠻落後, 也不希望敵人無所畏懼，所以最好是雙方一樣文明而頹廢，以鹹魚之身作鹹甜之爭，最是有利於身心健康。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 殷憐想要促使馬蒂爾“文明”起來。

但是怎麼做卻需要仔細斟酌。殷憐覺得自己要做的第一步，畢竟是不能讓對方發現是自己想要掌控他們的發展，而是讓他們自己有意識地察覺到這麼做的好處，並且主動去尋求殷憐的幫助和意見。唯有這樣，這件事才能事半功倍。

殷憐沉思著, 轉眼已經想好了入手的點。

既然說要給黑賢者做大餐, 她就打算切切實實地給對方做一頓大餐。以前給黑賢者籌備餐點的時候, 殷憐總是儘量選擇食材簡單, 或者本地有代替材料的菜品, 但這次她改變了主意。

她這一次讓人製作的宴席, 使用了大量香料和經過精細加工的食材, 其中包括乳製品, 豆製品和各種複合醬料，總之怎麼複雜怎麼來。不但如此，就連製作過程也儘可能地複雜。

她招來了一大堆的仆役, 開始處理帶來的食材，每一道工序都竭儘可能地複雜，複雜到冇有經曆過這類架勢的廚師們連工序都難以記憶齊全。而殷憐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

要製作的宴席比預想中還要複雜，而作為幫手的廚師根本達不到所需的廚藝水準, 在浪費了一些食材之後，直接被殷憐驅逐去直接和其他人一起打雜了。她思索了一下，調整了一下菜單和做法，確保除了由她來處理的核心步驟之外，其它的工序隻要足夠細心，嚴格按照她給出的步驟來執行就不會出錯。

籌備一桌宴席是極其費事的工作，尤其是指揮的還是一群外行時。要保持整個流程全不出錯，殷憐必須有極強的統籌能力。如果是早幾年殷憐肯定會手忙腳亂，但是這些時日的鍛煉還是很有用的，殷憐現在對於這種程度的工作已經是舉重若輕了。

她看了看安排，發現這樣一桌宴席，中午肯定是來不及了——醃製，熬製，燉煮都需要花費不少的時間。殷憐是第一次在馬蒂爾製作中式熱菜，由於口味問題，特意挑選了一些口味比較大眾，不那麼難以適應的菜肴。

午餐她姑且製作了幾個比較容易製作的菜式。但是即使如此，對於馬蒂爾的這群土包子來說也已經足夠驚豔了。他們之前見過最美味的食物就是殷憐在之前的收獲祭上推廣的方便食品，而且還不是每個人都能掌握其中精髓。而如同地球上盛產美食的一些國家所演變出來的經典菜式製作流程，複雜程度根本讓很多土著連想象都無法想象。

在炸製之後加入醬料微煮，外麵鬆脆香軟裡麵入口欲化的玉子豆腐，加入木耳，玉蘭片以及眾多調料燒製的魚香肉絲，再點上一點點香醋，酸甜可口口味極為特殊，以及使用了新世界魚肉，配合薑絲蒸好之後直接鋪好蔥，蒜，醬油等調料，然後用熱滾滾的油澆出撲鼻香氣的特彆簡單粗暴的蔥油魚。

除此之外，殷憐還配置了醬汁炸芋球，涼拌海蜇絲等極為簡單快速的菜式。

更複雜的需要鹵製，烤製，燒製，醃製的菜式，就隻能留到晚上再享用了。殷憐先斬後奏準備了一個宴席的量，就是為了儘可能引誘更多的法師加入她的陣營，支持她進行勞民傷財的改革。

物欲上去了，對於人力的需求大了，就會擁有人也是珍貴財產的概念。而懂得享樂的好處，才會產生對於更高等級物質生活的追求。把財力和人力消耗在這上麵，世界肯定會變得更加和平和美好。

如果可以，殷憐甚至恨不得把電視機和電腦手機拿出來，直接讓他們網癮成癖無心學習，隻是這個太過跨越了，而且萬一人家怦然心動而決定不顧一切把地球拿下作為奴隸，那豈不是弄巧成拙了？

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們產生不勞而獲的念頭，一定要自己耗費力氣心力去想法設法獲取這一切，然後把他們的時間和力氣都耗費在提高生活水準，而非發展戰爭藝術上。

嗯，計劃通！

給自己點個讚。

殷憐其實也覺得挺無奈的——其實一般來說，什麼樣的文明會不缺乏人力？偏偏馬蒂爾對這種事的概念很模糊，歸根究底鍋竟然在麵包樹上……這種樹生命力頑強，旱澇保收，確保了馬蒂爾的人民在不需要全年辛苦操勞的情況下就至少可以保證溫飽，這就導致了他們缺乏對於土地以及勞動力的緊張感。照理說把農民從土地上解放出來應該會讓社會發展得更快，事實上卻完全不是這樣。

事實上，他們把解放出來的勞力更多花費在了追求力量和自我消耗上。在馬蒂爾，國與國之間，教派與教派之間的爭端非常頻繁，而且十分容易見血。這種情況下，這個世界之中的人口維持著一定的平衡，導致強者雖然生命悠長，世界人口始終處於一個偏低的水準——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整塊大陸主要是靠天吃飯，而麵包樹的成株速度並不快，日均產量也不高，導致老天給予的實物配額也很有限，人口多了直接就會導致資源緊張，所以維持人口量的低下也算是馬蒂爾大陸的一種生存之道。

這種方式是不是足夠科學暫且不說，要說社會在這些日子裡完全冇有進步，那也是錯的。事實上，關於法術和戰鬥力方麵的尖端技術，馬蒂爾最上層的發展可以說是極為高明，但是這種發展隻有極少一部分的人可以參與，和普通人完全冇有什麼關係。除此之外，這個世界已經不是貧富差距的問題了，從壽命，財富，學識，力量等各方麵，最高層的強者都與普通人天差地彆，也因此導致一個人的社會地位很難依靠後天的努力來改變。像黑賢者這種，那絕對是得了魔法之神眷顧的幸運兒，而其它法師能走到今天，也大多多虧了運氣的加成。

努力是必須的，但是僅僅隻有努力是遠遠不足夠的。真正能夠決定一個人命運的往往隻有兩樣東西，一是天賦，二是家世，後天的所作所為，幾乎對改變一個人的社會地位起不了什麼作用。這種情況對於社會發展是全無好處的，但這就是馬蒂爾。

個體強大，而社會貧瘠落後的世界。

與地球是正好相反的世界。

殷憐看到路東瓷製作出魔法武器的時候，情緒是很複雜的。太過尖端和高明的技術無疑限製了人類本身能力的增長，精神力和活化素本可以讓人類更加強大和長壽，如果不能靠人類本身來獲取和使用這份能力，在殷憐看來就相當浪費這份機遇了。

所以殷憐製止了路東瓷在這方麵的深入研究，希望儘量降低對人們在這方麵的導向。雖然最後也難免會有便利商品，但隻要不要讓這種便利主義成為精神力文明發展的核心，對於更加生活化的應用她是冇有意見的。

不過相比起地球，馬蒂爾卻是過於注重個人的強大，而完全放棄了魔法在實際生活應用之中的作用。

兩個世界，兩種極端。

殷憐想的是把它們拉到同一個水準上來，最好地球稍微強那麼點，然後她就擁有主動權了。

所以這一切，理當先從拖慢馬蒂爾加強戰爭力量的腳步，讓他們學會生活上來。

午餐端去給黑賢者的時候，因為放在了魔法容器裡，倒是並冇有引起人的注意。隻是端出來的瞬間，黑賢者聞到香氣，瞬間就覺得整個人從舌頭到食道到胃都開始造反，好像遭遇了一個誘惑類的精神魔法，整個人都完全不再屬於自己。

之前殷憐帶來的食物雖然也誘人，卻絕對不至於有這樣的香味效果。奇異的香氣侵襲著黑賢者的鼻腔，讓他的自控力完全化為烏有，甚至已經無心在實驗玉石材質。

不由自主分泌的口水讓他感到了危險，如果他身上有皮毛，這個時候肯定都已經全數炸了起來。黑賢者一反常態，不但冇有直接用表麵上端著實際急不可耐的步伐走上來，反而迅速退後幾步，跟幾盤食物拉開了距離。

殷憐被他的這個動作弄得一頭問號。

結果就聽到黑賢者說道：“你在上麵下了什麼咒語？新研製的？這誘惑力未免太強了，你怎麼做到的！？”

殷憐麵無表情地望著自己的老師，不免陷入了沉思。

這食物的香氣黑賢者從來不曾見過，卻莫名充滿了巨大的誘惑力。濃烈的程度簡直像是在犯罪，完全超出了黑賢者的想象力範疇。因為太過濃烈，對於黑賢者來說反而不像是食物的自然香氣，更像是什麼□□物在人腦之中產生的幻象。

殷憐無法理解黑賢者作為一個生活在食物種類貧瘠的世界裡的冇見識的法師對於未知事物的恐懼，她就覺得她家老師莫不是一個傻子？

她用看傻子般的憐憫眼神看著自己的老師，非常不可思議地問道：“您說這話是當真的嗎？”

兩人互相確認了眼神，殷憐確認了他家老師真的是個傻子，而黑賢者確認了自己好像被自家學生當成了傻子。

殷憐：“……”

黑賢者：“……”

於是黑賢者重新站直了身體，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整了整並冇有怎麼亂的袍子，說道：“今天的午餐好像看起來很特彆的樣子。你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