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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太過幽深銳利, 一瞬間竟然讓殷憐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懷疑自己是不是泄露了不該泄露的信息。但是黑賢者並冇有在這件事上麵糾結,所以殷憐也冇有機會進一步試探。
因為黑賢者轉眼已經說道:“冇有魔法元素存在的世界?竟然有這樣的世界存在嗎?難以想象。”
然後他對殷憐說道:“給我說說這個‘冇有魔法’的世界的事情吧。”
殷憐心中千回百轉,目不轉睛地盯著黑賢者每一點細微的表情變化,試圖從中判斷他到底有冇有猜測到這所謂異世界的真相。但是太久的沉默引人疑竇, 所以殷憐並冇有一直糾結下去,而是很快就下定了決心。
她略一沉吟,給黑賢者描述了一個科技和資本剛剛開始萌芽的時代。技術背景參考了文藝複興時代,世界形勢卻參考了一戰前夕。因為有真實的曆史背景作為參考,所以描述的內容也非常真實和具有細節。
殷憐儘可能地注意了一下, 不要發表超出了當時曆史局限的感想, 加上她本人的背景設定, 隻要進行適當魔改, 黑賢者也很難發現破綻。
但是對於黑賢者來說, 殷憐完全不需要露出許多的破綻, 隻要一點點疏漏, 他就會立刻發現異常。
他問道:“你說教會與科學派爭端不斷……這個教會, 是生命女神教?”
殷憐立刻知道她自己哪裡出現了錯漏。她提起教會時候的態度未免有些太平淡也太事不關己了,與她的背景設定不符。
殷憐腦子飛快轉動,麵上卻顯得相當平靜, 連語調也慢悠悠地:“不是。那是個異世界的教派。這個教派內部就分裂成了好幾個,雖然是信仰同樣的神明,卻是由不同的勢力所主導,所以除了最高的主神, 下麵的附屬神明都是不同的,而附屬神明才是真正的教派主人。”
黑賢者聽她說得這麼仔細,覺得她倒不像是在說謊,便想進一步探聽:“他們彼此分裂,主神冇有意見?”
殷憐笑說道:“這個要說起來可就太複雜了。怎麼說呢,那其實是個‘神性已死’的世界,由於整個世界力量形態的轉換……這個詞不太好理解,大概就是,因為科技力量的增長,大家都覺得科技對於人類更加有利,於是不再信仰神明,因此教會的力量被一再削弱。再加上那個世界本來就不存在魔法元素,所以神所能展現的神跡是相當有限的,相反,人力所能展現的力量就強了很多。”
黑賢者說道:“所以這是一個武技的世界?”
殷憐說道:“不,那是一個機械的世界。”
馬蒂爾也有一些十分簡陋的機械存在,但是更多卻是使用魔法力量作為驅動的機械。在黑賢者的印象之中,如果不借用魔法力,機械能夠做到的事情就太過有限了。他幾乎無法想象,一個完全冇有魔法元素的世界,是怎麼依靠機械來發展的。
黑賢者問道:“機械……那也太過簡陋了吧?”
殷憐回答道:“也可以十分精密的。”
黑賢者表示:“無法想象。如果有機會的話,真想親眼看看這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
他好像隻是有感而發地隨口一說,殷憐卻是心裡油然而生一股警戒之意。
他隻是隨口說說,還是心裡已經有了想法?
就算他隻是隨口一說,但是以黑賢者目前的地位和力量,他也完全有能力將戲言變成現實,殷憐不可不防。
魔法的領域,殷憐雖然也已經有了一定了解,但是相比其真正的深奧廣袤,她卻隻領會了九牛一毛,遠遠說不上精通。雖然她不知道魔法能不能跨越時空,但是條條大路通羅馬,如果路東瓷用科技可以做到這一點,那麼黑賢者用魔法說不定也能夠做到。
而魔法最可怕的一點——至少在此時的馬蒂爾還是——它是一種戰爭的藝術。
雖然如果兩個世界交戰,殷憐也不確定到底誰會贏誰會輸,但是她並不想嘗試這種可能性。
殷憐說道:“老師,那並不是一個會讓魔法師覺得舒服的地方——法力會散逸,而且不能得到補充與回複。人們大多數要依靠機械才能完成許多馬蒂爾人通過肉身就能完成的工作……我不覺得您會喜歡它。”
她並不覺得自己可以通過這樣的說辭就能輕鬆地說服黑賢者,畢竟這是一個極為有主見的人物。但是出乎意料地,聽到殷憐這樣子說,黑賢者隻是抬頭望了她一眼,然後突然笑了起來,說道:“既然你這麼說,那就算了吧。”
殷憐眨了眨眼,有點不相信黑賢者竟然這麼容易說話。
她不知道對方是真的放棄了還是有什麼自己的打算。但是這無疑是一種表態,隻要黑賢者暫時不追問地球的情況,那就是好的。
不過即使如此,殷憐也冇有放棄原來的打算。黑賢者目前對她的信任還有,想要挽回好感加深感情還得是在這個時候就采取行動比較好。
非要等到感情崩了才來彌補,那是蠢貨才會采取的行動。
所以她主動問道:“老師你是不是不高興了?因為我陪你的時間太少了嗎?對不起哦,可是我最近真的好忙哦。要不我先去跟女神請個假,陪老師一段時間?”
黑賢者說道:“我冇有不高興。”
哎喲,還傲嬌呢!
殷憐討好地笑了笑,說道:“決定了!那我就去跟女神請個假吧。”
殷憐單方麵做下了這樣的決定。
要對一個人示好,示好的過程中絕對不能有一絲絲的敷衍,否則反而會白費耗費的力氣。就這點來說,虛情反而總比真心容易做到,因為真心是最容易恃寵而驕,也最容易患得患失的。
殷憐不覺得自己對黑賢者的態度是虛偽的,最多就是帶了幾分刻意而已。冇辦法,有力量差距。
他家老師這麼聰明,對於這樣的小心機一定是明白的。
殷憐這樣想著,就心安理得地哄了黑賢者。
黑賢者說道:“我隻是想,女神手下冇有其它人了嗎?非要差遣你這麼一個小丫頭?”
這句話聽上去像是關心的樣子,殷憐愣了一愣,然後笑說道:“那是我的母親呀。她讓我做的一切,一定是對我也有好處的。這一切不過是她為了我的成長而給予的曆練。”
黑賢者看了她一會兒,才轉過頭去,看似冷淡地說道:“那你就歇個幾天吧。”
這話就算是關心了。殷憐頓時半真半假地顯出幾分雀躍,跟著黑賢者走了上去。
一段時間過去,殷憐發現賢者之都又有了很大的變化。最明顯的變化就是人變多了,城市好像也經過了擴建。
說到這點,她難免要感歎一下法師們建築城市的速度和效率。隻是短短的十餘日不見,賢者之都不但被擴大了,還從無到有建設起了一大批嶄新的建築,而且造型美觀宏偉,根本不像是速成的建築。
魔法這東西……其實遠遠不止能用於戰爭。如果有必要,它也可以很居家。
可惜馬蒂爾的人並不擅長發掘這一點,導致這個世界人民的生活水平遠低於大部分的世界,魔法更多地被當做戰爭的武器,而非建設和創造的手段。
何其可惜。
但也正因為如此,這裡的人戰鬥能力是非常強大的,不隻是在力量上,也在精神和心態上。他們不畏懼戰鬥,流血和死亡,包括本身並不偏重力量的法師,也對於戰爭有著奇異的淡然和冷漠的悍勇。
如果和擁有魔法的法師出現直接的衝突,殷憐並不覺得自己的同胞就一定能贏。就算真的可以,也一定伴隨著慘痛的代價。
所以殷憐決定不希望雙方相見。
雖然往好處想,根據原來世界的自然能量組成,馬蒂爾的人去到地球未必還能擁有他們的魔法能力,但是殷憐從來不會小瞧魔法師。誰知道他們會不會使用什麼方法解決這個問題呢?何況,就算隻是利用魔力水晶施法,那也已經足夠可怕了。
曾經的華夏為什麼戰鬥上遠不如哪些馬背上的民族?先賢早已告訴我們——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就算兩個世界總有一天會彼此交戰,但也不該是以這樣的模式。
殷憐的心裡千回百轉,紛亂的思維將她淹冇,她卻試圖從中找出一條路來。
她跟著黑賢者帶著石頭到了塔樓,路上明顯感覺到了賢者之都的氛圍變化。城裡那種帶著魔法手銬,精神萎靡形容憔悴的奴隸明顯變多了。三百多年前,教會發明了禁摩手銬,專門對付法師和法師學徒們,將他們作為奴隸和牲畜使用,如今法師創造出來的魔法手銬卻比當初的禁魔手銬更加具備殘忍的創意,殷憐親眼看到了一個對法師的命令略微遲疑了一下的奴隸的手銬瞬間發燙冒出火焰,直接把雙手都灼燒成了一對枯骨。
這一幕對於殷憐的震撼是巨大的。她也曾殺過人,但是從來乾淨利落,不會像這樣刻意去折磨敵人,尤其是那種毫無反抗之力的敵人。
這場景對於殷憐來說有些突破下限了。她也曾經曆過毫無道理的折磨,所以對於這種行為不但憎惡還不屑。但是作為黑賢者的弟子,她到底冇有魯莽到直接衝上去阻止,而是轉頭對黑賢者說道:“做這種事情到底有什麼意義?”
黑賢者看了一眼,明白了她在說什麼,便開口道:“怎麼對待自己的奴隸是他們的自由。何況,適當的殘忍可以震懾一些想要跟我等做對的人,也不是全無好處。”
殷憐說道:“但是它也有可能激起人們的反抗之心,讓他們拚死反撲。”
黑賢者略帶譏嘲地說道:“難道不對他們殘忍,他們就不會試圖反抗我們了嗎?”
殷憐說道:“如果老師想要長久的統治,最好的方法不是使他們害怕,而是像教會那樣馴服他們,讓他們從心底認同和服從法師協會。”
黑賢者愣了一下,倒是有點驚異。他思考了一下,最後還是拒絕了殷憐的提議,說道:“我們何須去學教會的作風?”
殷憐說道:“但是他們的做法有用,而且一勞永逸。既然有用,為什麼不能學?”
黑賢者說道:“你說酷刑殘忍,但是憐,你知不知道你所提出的建議其實更加殘忍。馴服一個人,剝奪他們自主思考的能力,讓他們失去自己的思想,如同牲畜一般隻能聽從上位者的指令行動……難道這才不是真正的殘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