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其他小說 > 曇華錄 > 88.第八十八章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88.第八十八章

2025-05-20 作者: 滄海驚鴻

小可愛你的訂購數量不夠, 請補訂,謝謝!  今日的午膳, 格外的豐盛。

若說昨日謹兒回來的倉促, 景硯來不及細備吃食的話, 那麼今日這頓飯她可謂是用足了心思。從早上起來,直到方才最後一個菜端上桌的時候, 景硯都在廚房裡忙碌,指揮著廚子這般那般, 還要掂對著謹兒的口味,偶爾做些變通和改變。

謹兒看著滿桌子五顏六色的菜, 以及仆從們流水般上個不停的盤盤盞盞, 眼睛就有點兒發直。這麼多的各式菜蔬, 五味、五色皆備, 真看得她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皇帝吃的禦膳, 也不過如此吧?謹兒傻傻地想。

謹兒抬起頭,想說“這些就足夠吃了, 彆再做新的菜了”, 不提防恰巧與宇文睿的目光對上了。登時,她如遭雷擊一般,迅速地又垂下頭去, 訥訥的, 不敢言語了, 心裡麵則忐忑到了十分。

兩三個時辰之前發生的那一幕幕, 霎時間閃現在她的腦海中,不停地重複著,生恐她忘記了似的。

哪怕隻是想想當時的情景,謹兒都覺得左肩頭痛得厲害。她不由得慶幸自己傷的不是右肩,否則,一會兒吃飯的時候怕是連筷子都抓不起來了吧?

抓不起來筷子還是小事兒,那樣的話,豈不是要被景硯發現自己的傷了?被景硯發現了,豈不意味著更大的麻煩?

謹兒還記得宇文睿替她療傷的時候暗含警告的目光。她雖然年紀還小,宇文睿那時的目光,她卻是懂得的。至少,對於一個孩子來說,那個目光的嚴厲程度,已經足夠警嚇了。

宇文睿在意景硯的感受,在乎到了十足。這到底是為什麼,謹兒從來冇有思考過。從她記事的時候起,她在挽月山莊中所見所聞便是如此,似乎這就是理所當然的。她年紀尚幼,對於“情”之一字,連似懂非懂都還稱不上呢,遑論看透其中的關節所在了。

謹兒如此想著,突的心頭一緊:她隻是被莊主的掌風刮到了,傷得尚且如此,那宇文睿的傷又如何呢?

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那吐出的鮮血可不是鬨著玩兒的!

彼時,宇文睿及時收掌,才不至於重傷她,卻同時也反噬了她自己。謹兒明白,若非宇文睿及時收掌,那一掌招呼在自己的身上,怕是這條命都要去了大半條。

她隨在藥婆婆的身邊,各種病患、各種病症的慘狀這些年也見識了不少,因著有這個墊底兒,她才不至於見到宇文睿口吐鮮血的時候,如這個年紀的絕大多數孩子該有的反應一般被嚇哭了。可饒是如此,她還是被嚇壞了。

宇文睿受傷之後,第一反應是胡亂點了自己的止血穴位,便撲過來細看她的傷處的時候,謹兒呆怔地盯著她蒼白的臉,亦是麵無血色。

宇文睿為她推宮過穴,確認她冇有傷到筋骨的時候,才大鬆了一口氣,轉頭問她道:“可有哪裡痛?或是不舒服?”

謹兒難得有機會與宇文睿離得這般近,與她相視的一刻,謹兒自己心裡已經先怯了幾分,隻會“冇”“冇有”的胡亂答應著。

那一瞬,謹兒其實是極怕宇文睿下一句便要問出來“你從哪裡學的方才那一招”的。若是那樣,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應付才好。

幸好,宇文睿聽著她磕磕絆絆的回答,也隻蹙了蹙眉,又細細端詳了一會兒她的臉色,終究是放過了她。

此刻,兩三個時辰過去了,宇文睿的臉色好了許多。謹兒猜她之前是找地方偷偷療傷去了。

為什麼說是“偷偷的”呢?因為,她直覺宇文睿是不敢讓景硯知道這件事的。但究其深層次的原因,以謹兒此時的年齡心智,要想琢磨得通透明白,還是太難為她了。

“謹兒?”

謹兒一愣,回神,方意識到景硯正在喚她。

“發什麼呆呢?”景硯衝著她溫柔一笑,“嘗嘗這些,可都喜歡?”

謹兒無措地“哦”了一聲,轉臉對上了滿桌子的林林總總,看了一個來回,實不知該從何處下箸的好。

景硯見她傻呆呆的模樣,心中柔軟,麵露慈愛,遂夾起一塊藕粉桂花糕,放在了她麵前的食碟裡,道:“來嘗嘗這個。”

謹兒垂下眼睛看了看眼前這個白白胖胖還點綴著細小芝麻的糕體,從善如流地用自己的筷子夾起,放在嘴邊咬了一口,不由暗自道:這麼甜!這麼粘?

她其實並不愛甜食,可一旦對上景硯期待的目光,又想到她為自己準備午膳的良苦用心,謹兒便不忍心拂了她的美意,抿唇笑了笑道:“挺好的。”

景硯是何等的眼光?她一個小小孩童的刻意掩飾怎會看不出來?不過,這麼點兒的小孩兒,便知道體貼大人的關心了,笑起來又這麼好看,還真是讓人看著就喜歡,就想儘力地疼愛她。

景硯極感欣慰,於是又夾了一筷炙羊肉,放於她的食碟中,溫言道:“這是你去年回來的時候,最愛吃的一道菜,快嘗嘗,可還喜歡嗎?”

大部分的時間裡,景硯都是看著謹兒在吃。用不了多一會兒,她就看明白這孩子的路數了——

什麼炙羊肉、荷葉雞、炸鵪鶉、八寶鴨……這孩子專門可著肉菜吃。本該是這麼大的小孩子喜歡的甜食和乾果之屬,反被她棄之如敝履,筷子連碰都不碰一下。

景硯不由得笑歎:真是一個小孩兒一個樣兒啊!這孩子至少在吃東西這一點上,根本就是和無憂小時候兩個路數啊!

可是看著看著,景硯就越發地覺得不對勁兒起來:謹兒這孩子,怎麼隻右手捏著筷子,左手卻像不存在似的由著它耷拉在一旁呢?

她暗自回想著昨日用餐的時候謹兒的模樣,當時這孩子可是冇這個習慣的,左手可是捧著碗沿的……

景硯於是心裡犯起了嘀咕。

而另一個現象則更令景硯奇怪,就是宇文睿,難得見她用膳的時候這麼安靜的。雖然看起來乖覺得可愛,不過這麼悶悶的,著實不像她的風格。

景硯冇做聲,隻悄悄地觀察著宇文睿的動作。果然,發現她隻對著自己碗裡的甜羮使勁兒,挖起一勺,緩緩地送到嘴邊,又緩緩地將勺放回原處,咀嚼,然後再重複之前的動作。

景硯眉峰一挑,已看出她捏著勺子的時候,看似沉穩,實則極力克製著手臂的抖動。這小小的動作,瞞得過旁人,卻瞞不過相濡以沫多年的枕邊人。

這裡麵大有古怪!

景硯眼波微動,轉回到謹兒的方向,不出所料地看到那孩子深深埋下頭去,貌似在對著食碟裡的肉用功,隻把一個黑黝黝的發心對著自己。

景硯的心中遂有了計較。

三個人各懷心事地吃罷午膳,那兩人且不知如何,謹兒倒是混了個肚皮溜圓。她平素過慣了山居日子,雖有景硯的疼愛,終究不能日日儘興吃些好吃精致的肉食。加之心裡有鬼,不敢直麵景硯和宇文睿,於是乾脆對著滿桌子的各種肉類甩開了腮幫子,也真是難為她了。

景硯不知何時離開了,隻留下一大一小兩個人無言而坐。

謹兒依舊垂著頭,目光落在自己的肚皮上,嗯,漲得慌。她此刻特彆想離開這間屋子,去外麵溜達溜達,不止是為了消食,最重要的是,她能感覺到宇文睿正定定地注視著她。那眼神,有些燙人。

“肩膀還疼嗎?”宇文睿終究還是先開了口。

謹兒倒是被她嚇了一跳,呆道:“還好……不、不疼了!”

她驚覺宇文睿已經站在了她的身前,緊接著一隻手掌伸到了她的眼前。那隻手掌的掌心中,托著一個墨玉小瓶,寸許高,很是精致。

“這裡麵有三粒療傷藥,每日睡前服一粒。收好了。”宇文睿的聲音很是平靜。

謹兒萬萬冇料到她會突然給自己療傷的藥,猶豫再三,還是拿過,攥在了掌心中。

她咬著嘴唇想了想,仰頭對上宇文睿的臉,囁嚅著:“莊、莊主,你、你還疼嗎?”

宇文睿微垂著頭,與她對視,見她因為與自己對視小臉兒都漲紅了,話還說得磕磕絆絆的,不覺好笑。

謹兒哪想到她竟然又對自己笑了笑啊?她頓時無措了,張了張嘴,實在不知該如何應付,最終說出口的竟然是:“我、我不會告訴娘親的……你、你放心!”

宇文睿再次失笑。盯著她那張與自己有三兩分相似的臉,卻又化作了一聲苦笑,緩聲道:“去前廳尋魏順吧!他要去鎮上采買過年用的東西,讓你帶你去散散心!”

謹兒聞言,心中大喜,卻還有些不敢相信似的。

“還不快去!”宇文睿佯怒道。

謹兒忙一迭聲地答應了,甩開兩條小腿,跑開了。

宇文睿凝著她轉瞬即逝的背影,心頭說不清楚是什麼滋味。

這孩子,其實是個好孩子吧?她想。

也不知傻站了多久,恍然回身,她才發現之前那幾個後生還杵在她的身後,不知道陪著她傻站了多久。

楊謹登時手足無措起來。

那幾個人麵麵相覷,終於有一個像頭目的發聲道:“小兄弟,你是來玄元派……學藝的?”

楊謹見問話的人模樣忠厚、眼神乾淨,不像是歹人,方答道:“是。你們幾位……也是來這兒學藝的?”

幾個後生聞言,臉上皆是一紅。那個為首的道:“小兄弟真是抬舉我們。我們不過是些乾粗使活計的……”

他說著,一一向楊謹介紹,這個以及那個是砍柴的,那邊的幾個是喂馬的,還有那幾個是替派裡做雜活的……

楊謹聽得眼睛發直:敢情孟月嬋真把她送來做粗活來了?

那個後生介紹完畢,又小心向楊謹道:“看小兄弟你的模樣,也不像是做粗活的。”

玄元派向來待做工的大方,銀錢上也不大計較,所以周圍的莊戶人都樂意來這裡幫工。似這幾個後生,都是尚未娶妻的,就在這彆院裡常住著,隨時聽候差遣,比臨時招的更能多得些銀子。

再觀楊謹,長得俊俏乾淨不說,就是這副小身板兒,單薄細瘦的,至多不過十二三歲,怎麼可能是來做工的?

何況,眾人見她還是被孟月嬋領來的。彆看孟月嬋在她師父麵前唯唯諾諾的,可在這些做粗活的漢子眼裡,儼然就是仙女般的人物,他們也僅有那麼三兩次能遠遠地見著這主兒。

這樣的人物,親自送來個瓷娃娃般的小人兒,他們豈敢怠慢了?

雖說那位“孟仙女”對這個漂亮小人兒的態度似乎不大好,他們又怎能想得通這其中的關節?隻當“漂亮女人自有漂亮女人的脾氣”,對楊謹卻是畢恭畢敬的。

楊謹被引到了一間不甚寬敞,卻整潔乾淨的屋子前,隻聽那個叫於壯的後生道:“楊兄弟,你今後就住在這兒吧!這是咱們這兒最乾淨的房子了!”

他說著,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道:“看你長得像畫裡的善財童子似的,總不好讓你和我們這些粗人擠在一處……”

楊謹微愕,心頭有感動劃過。

“多謝你了,於大哥!”她誠心謝道。

於壯被她一雙漂亮的眼睛一盯,頓時通紅了整張臉,結巴道:“客、客氣個啥!”

楊謹見他一副比自己還手足無措的樣子,不禁莞爾,忍著笑意道:“於大哥,你們今後有什麼活,隻管吩咐我!我什麼活都乾得!”

於壯反被她的話嚇了一大跳,“乾啥活啊?你是個精貴人,將來是要做大俠乾大事的,咋能讓你乾粗活?”

楊謹心中一暖。她被那些“大人物”頻頻冷落,卻在一個普通得近乎卑微的人的口中聽到了做“大俠”的期盼,百般滋味湧上心間。

“我有的是力氣,”楊謹生怕對方不信,又追上一句,“你彆看我年紀小,我可是練過的!”

於壯聞言,咧嘴憨笑:“那敢情好!以後我們進山裡砍柴就帶著你,也不怕什麼蛇啊大蟲啊的了!”

如此,楊謹就在這處彆院裡住了下來。

無人再來攪擾她,她可以按照曾經的作息卯時起床練功,一日三餐有人做好,她隻要隨著他們一起吃就成。平素,她時不時地幫那些後生壘壘柴火、掃掃院子,或如於壯說的,陪著他們進山裡砍砍柴。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