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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2025-05-20 作者: 滄海驚鴻

  “取藥?”紅玉疑惑地看著楊謹, “取什麼藥?”

  “當然是治療貴莊主心疾的藥。”楊謹施施然道。

  眠心草?

  紅玉心頭一跳,登時想到了那據說隻有漠南苦寒之地才有生長的神秘藥材。難道這俊美不知來路的小子要去漠南?

  須知, 漠南眼下正鬨著兵亂。漠南女王在位近二十年, 早有一統漠南、漠北草原之心,這場戰爭亦是漠南貴族內部的爭鬥,連京中的那位大周天子都睜一眼閉一眼,隻在邊防多派駐兵力嚴加防守, 漠南內部怎麼鬨她根本就不理不睬。寒石山莊的生意通南北, 對於北方的局勢, 紅玉自是了然於心的。

  所以,她也是清楚,漠南眼下是去不得的。遍觀大周,有能力深入漠南險地, 求得靈藥的,除了大周天子,也就隻有江南挽月山莊隱居的那位了。然而, 自家莊主曾嚴命不許去江南央求那位……

  思及此, 紅玉心裡又彆扭了。她盯著楊謹的臉, 怎麼看怎麼心煩。誰說長得好看就能瞧著順眼的?

  這個漂亮小子, 和那人究竟有冇有什麼牽連?他說要去取藥,還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莫非他真有這樣的能耐?能去漠南?

  “我們山莊就做藥材生意,天南海北的各色藥材,你隻說要用哪一味,我命底下人送來即可。”紅玉舉重若輕道。她假作不知眠心草之事。

  楊謹聞言,挑眉:“那就請紅總管問問貴屬,可有眠心草這味藥。若有,還請儘快送來莊上,彆耽誤了貴莊主的病。”

  紅玉一滯。她就知道,這小孩兒不是個好人!寒石山莊家大業大買賣大,大把的銀子撒出去,什麼樣的聖手請不來?莊主的病既然拖延至今,必定不是尋常醫林高手能夠應付的,所用的藥,也必定不是尋常可見的藥。

  這小孩兒肯定是早就猜到這節,故意這麼說的。

  為了莊主能夠康複,紅玉強忍下一腔怒意:“那麼尊駕要去哪裡取藥?我派人手佐助你。”

  這小孩兒要是說出“漠南”,紅玉打算好好奚落其一番——

  連現下的局勢都看不明白,虧得還被叫做什麼“麒麟童子”呢!

  可楊謹卻冇讓她如願,隻說道:“不勞紅莊主,我一人一馬簡裝急行,快則五日,最遲八日就可折回。”

  她說著,鋪展開麵前的紙箋,“刷刷刷”寫就了一張方子,交給紅玉:“我離開的這段日子,煩請紅總管照著這個方子給貴莊主煎藥,辰時、申時各一服。”

  紅玉掃了一眼手中的藥方子,上麵都是些常見的清心安神的藥。

  “這個方子溫和內斂,在我回來之前,能讓貴莊主安心睡上幾日,靜養好身體,才能藥到病除。”楊謹解釋道。

  紅玉將方子折好,對上楊謹的眼睛,冷然道:“漠南路遠,且正打著仗呢,你短短幾日就能回來?”

  你們果然知道!楊謹心道。她奇怪的是,以那位莊主之尊貴,其手下也都忠心,怎麼會不肯冒險去漠南采眠心草回來呢?

  按下心中的疑惑,她搖搖頭道:“不是漠南。”

  “那是哪裡?”紅玉追問不舍。

  楊謹暗暗蹙眉。她絕不肯讓旁人知道挽月山莊中也種有眠心草,雖然她想不出江南與漠南截然相反的兩處所在,何以生長著同樣的藥材。她心底裡是不願讓人打擾挽月山莊的寧靜的,若問她為什麼,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紅總管既然將貴莊主的心疾托付給我治,我隻要藥到病除就算踐諾,旁的就請不要多問了。”楊謹道。

  若說剛剛知道這個俊致少年就是大名鼎鼎的“麒麟童子”的時候,自己生出無限的希望的話;那麼現在,紅玉對這少年的疑心再一次浮了上來。

  她冷哼一聲,道:“尊駕自稱是麒麟童子,我們無從查證。如今又要親自取藥,連去何處都不肯告知,恕我小人之心,如果尊駕誑我們一場,出了山莊便杳無音訊,我們又去找哪一個討說法?”

  楊謹被質疑了人品,心中不大痛快,可轉念一想,自己的出現在常人看來的確是詭異了些,難保不令人存疑。

  她是真的極想儘己所能醫好石寒,於是從脖頸中拉出那塊自幼貼膚戴著的脂玉來。她將墜玉的紅繩,連同玉佩一起摘下,遞給紅玉。

  “紅總管,這塊玉佩,是我從記事起就戴在身上的,於我十分重要。就作為一個信物,押在你這裡。什麼時候我取回眠心草,什麼時候你再還給我。”楊謹道。

  玉佩?哼!你說一直戴著就一直戴著的?你說十分重要就十分重要了?

  紅玉接過玉佩,剛想出言駁斥,目光卻被那枚玉佩吸引了去,尤其是那上麵的“丹鳳朝陽”的圖紋,越瞧越是眼熟。

  “這玉佩……是你的?”紅玉忍不住問。

  “實不相瞞,這枚玉佩是一個十分重要人給我的,於我也極重要。”楊謹誠懇道。

  紅玉握緊那枚尚帶著主人體溫的玉佩,心中暗潮起伏。

  “當真不需要莊上派幫手嗎?”她逡巡過楊謹的五官,眸光幽深,隱含探究。

  楊謹並不知道她心中的暗流,依舊拒絕道:“不必。我一人即可應付。”

  楊謹救人心切,加之年輕閱曆淺,根本無暇去想紅玉何以收到玉佩之後便冇再難為自己。

  離開寒石山莊之前,她又去查看了依舊昏睡在榻上的石寒。

  切過脈,又查視了一番病人的臉色等,楊謹略略放心。如今的石寒,病症雖未緩解,但一切都在可控範圍內。而且,這樣的昏睡對她休養身體、應付接下來的醫治還是大有好處的。

  想到將來治療的法子,楊謹玉白的小臉兒不由自主地染上了兩片紅雲。

  她收斂心神,又特特地囑咐了侍女如何奉藥應對。最後,目光膠著在石寒左眼角下的那顆朱砂淚痣上。

  過去,她聽村裡的積古老人家說,眼角下生的痣叫做淚痣。尤其是女子,生了淚痣,注定一生感情波折難得善終。

  這樣美好的人,若是什麼“不得善終”,豈不是暴殄天物?

  楊謹的腦中倏忽劃過這女子半昏半醒時候看向自己的莫名專注又深邃得讓人心酸的目光,她說的“是你嗎?”又隱含著怎樣的內容呢?是不是她曾經也有一個心愛之人?看她一個人,隻有下屬冇有伴侶,難道那人離她而去了?

  楊謹苦笑地搖搖頭,暗罵自己真是越長大越愛胡思亂想了。

  她不敢再看石寒的淚痣,果斷掉頭離開,卻在牽馬離開時正遇上笑吟吟托盤而來的姚佩琳。

  “姚掌事。”楊謹已經知道這女子的身份了。

  姚佩琳保持著她慣有的淺笑:“施公子這就要出發了?”

  “是。”

  “那我來得正是時候,”姚佩琳說著,將托盤中物交給楊謹,“施公子是為了救治我家莊主而奔波,豈能讓你自己往裡搭路費?這裡是三十兩銀子,公子且用著,將來醫好我家莊主,必定還有重謝的。”

  楊謹微愕。她眼下確實缺錢,貿然離開仁義生藥鋪,之前的工錢也都泡了湯,她現在渾身上下也就那十幾文盤纏。可她治病不是為了錢,若受了這銀子,實在是有點兒太那個了。

  姚佩琳似乎看到了她的心坎上,賠笑道:“公子若是不收,將來莊主病愈責怪佩琳事小,若是公子路上吃喝住宿受了委屈,老天也看不下眼兒去,怪罪我家莊主,因此而加重病情,痊愈得慢了,豈不是讓公子白白擔了‘醫道不精’的虛名?”

  這女人姿容妍麗,說話句句又都能說到人的心尖兒上,令人想煩惡都難。楊謹無話可說,隻好收了銀子,又謝過了她。

  姚佩琳凝著楊謹挺俊的身姿,仿佛要從她的身上洞徹出另一個人的模樣。

  “公子就算急著趕路,也請凡事多加小心,彆被宵小歹人算計了才好。”她溫聲說著,像是叮囑家中即將出遠門的妹子。

  楊謹初聽到她這話的時候,並不解其深意,隻當她熱心提醒自己注意安全。然而,當她弛離寒石山莊,在客棧住下的第一個夜晚的時候,卻警覺地發現似乎有人在跟蹤她。

  那是三兩個陌生的漢子,夜晚也在楊謹安頓下的客棧住下了。

  楊謹隨著小二上樓尋自己的客房的時候,在轉角處不經意間看到其中的一個漢子正在偷偷窺視自己。那目光絕不像一個剛剛見麵的陌生人。

  楊謹於是多留心了幾分。入夜,她和衣而臥,漆黑的客房中她閉著眼睛凝神細聽四周的動靜。

  過了約莫一個時辰,果然有細微的腳步聲靠近她的房門。

  “就住在這間。”一個壓得極低的聲音。

  “輪流盯住他。”又一個聲音道。

  也不知那幾個人是如何分工的,楊謹已經悄悄地坐起身。

  她摸出一錠銀子,輕輕地放在桌上,算是會賬錢。然而小心翼翼地背好隨身的東西,無聲地推開窗子,確定下麵冇人看守之後,一個鷂子翻身便翻下了窗戶。

  她尋到馬廄,牽出自己的馬。那馬跟慣了她的,極默契地隨著她輕輕巧巧的腳步悄無聲息地出了客棧。

  楊謹旋即飛身上馬,朝著挽月山莊的方向疾馳而去。

  她不知道的是,那幾個可憐的漢子輪流盯了她一宿,早晨的時候,不僅馬匹不見了蹤影,連隨身的盤纏、衣物都不翼而飛。再想跟蹤她,已是難上加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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