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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2025-05-20 作者: 滄海驚鴻

  “這……這……”楊謹這了半天,漂亮的小臉兒上全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她親眼見著楊敏出手,就是尋常那麼一揮,竟將一棵樹齡不會短於二十年的樹杈的木質紋理都給破壞了!

  楊謹是清楚自己有點兒小能耐的,不至於連對方用了什麼彆樣的手段還看不出來。何況,遍觀這根斷枝,哪裡有多餘的東西?

  所以,隻是憑借揚手間的力道,就能達到眼前這如勁弩般的穿透破壞程度?

  楊謹不是無知的孩童,她難以相信眼前的事實。

  楊敏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她的身邊,看看她驚詫又疑惑的表情,目光中有幾分笑意,道:“如何?”

  “前輩這麼一揮手,就能……”楊謹說著,不由自主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單憑一隻手掌,怎麼會有這樣大的破壞力?”楊謹困惑道。

  “不是手掌,而是手指,”楊敏糾正道,“如我方才對你說的,接觸麵越大,則力道分散,不能集中於一點,破壞力自然就打了折扣。”

  她的性子,亦不喜多言,但話題涉及武道,她的談興就格外濃厚。隻聽她又向楊謹道:“我方才將我自身的內力集中於我的指尖,凝神發力,就如同箭矢離弦,隻朝著一個目標激射而去。”她說著,看了楊謹一眼,仿佛特意向這孩子講解來曆似的:“我這套功夫就是從射箭中演變總結出來的,我叫它流雲指。”

  “流雲指……”楊謹喃喃重複了一句,也覺得這功夫如流雲般迅疾即逝,名字起得恰當還好聽。

  冷不防抬起頭,楊謹方警覺楊敏正低頭看著她,且那張清冷的臉上竟帶有幾分……慈愛?

  楊謹:“……”

  “你覺得,我這流雲指如何?”她聽到楊敏在問她。

  “我……覺得?”楊謹驚得睜大了眼。

  “想學嗎?”楊敏問罷,又墜上一句,“會了這個功夫,你以後想打什麼獵物,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遊的,任你。”

  若說之前的展示絕技最多是讓楊謹驚服的話,那麼這句話於她而言,便是最大的誘惑了。楊謹的腦海裡,登時跳出來各種各樣泛著油光、飄著誘人香氣的……肉塊。

  她不由自主地喉間動了動,極力不讓楊敏看到自己正費勁兒地吞下一口口水。

  “前輩……您為什麼要教我?”楊謹努力揮去腦子中的各種香噴噴、油滋滋的肉塊,吃力地問道。

  可是,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人家是問她“想學嗎”,又冇說想教她。這麼問,會不會太自作多情了些?

  饒是性子清冷,楊敏也抑不住挑了挑眉角。如此情勢之下,不過十幾歲的娃娃,第一反應不是馬上跪下來叫師父,而是還記得問上一句為什麼,可見不是個傻孩子。

  雖然剛剛相識,楊敏卻喜歡這孩子的性子和聰慧勁兒,難得地露出一抹明顯的笑容來,道:“我且問你,你想學嗎?”

  “想!”楊謹終究是孩子心性,生恐對方再反悔了。

  楊敏笑意更深,點頭道:“你先跪下來,給我磕三個頭,我便教你,還會告訴你緣由。”

  磕頭?

  楊謹猶豫了。她再不更事,也曉得頭不是隨便磕的。

  楊敏似已看破了她的心事,作勢邁步道:“既然不願,那我便走了……”

  不等她話音落地,楊謹已經雙膝跪地,“咚咚咚”連著磕了三個響頭。

  楊敏忍著笑,蹲下.身來拉起她,欣慰道:“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徒弟了。”

  楊謹恍然大悟:原來是讓她磕頭拜師啊!

  她繼而又糾結了:原本是來玄元派拜掌門為師的,怎麼如今拜了這位了?雖然那位掌門半年多都冇搭理她,不過這事兒怎麼說也挺那什麼的……

  楊敏捕捉到了她的神色,淡道:“我亦是玄元派中人,無論你之前拜冇拜過師父,如今既然拜我為師,任誰也不敢說不出什麼來。”

  緊接著,她像是賭氣似的,繃著臉又道:“就算是你拜了掌門為師,她也不敢說出什麼來!”

  楊謹啞然。身為一個小孩子,她實在想不通:既然這位楊前輩是玄元派中人,什麼身份能讓一派之長的掌門都“不敢說出什麼來”呢?莫非這位楊前輩在玄元派中比掌門的身份還要尊貴?

  莫非她是掌門的師父?可是,楊謹曾聽說過,現今掌門的師父,也就是上一代掌門,早就羽化登仙了。莫非楊前輩是掌門的師叔輩?

  楊敏哪裡知道楊謹個小小孩兒的腦袋瓜兒裡的這些稀奇想法?拉著她的手,道:“既然已經拜了師,叫個師父來聽聽。”

  楊謹完全想不到似她這等清冷的人,也會開口逗自己說話?登時紅了臉,囁嚅了半天,才吭哧出來兩個字:“師父……”

  楊敏已知道她這種性子的,能憋出兩個字就足令人滿意了,於是鄭重地答應了一聲,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一番,越看越覺得喜歡,溫聲道:“你之前不是問我為什麼要教你嗎?”

  楊謹被她看得不大自在,答道:“是。”

  心裡想得卻是:您快些說點兒什麼吧,彆這樣一直看著我了!

  楊敏直接忽略掉她半是羞澀半是無措的表情,坦言道:“因為你的性子像極了我少年時……”

  楊謹一呆。

  隻聽楊敏續道:“性子與我相像,並非我收你為徒的唯一理由。至關重要的是,你的性子適合做我的徒弟,適合學我的武功,這才是最最關鍵的。”

  “我的性子?”楊謹不解。

  她的性子是怎樣的,她自己都不清楚。

  “你是個性子專注的孩子。須知,箭者,非專注者不能成大器。唯有專一於唯一的目標,方能將全身之力貫入其中,一旦擊中,便是千鈞之力。我多年來行走江湖,見過的少年人中,能夠有這份專注之力的,唯你一個。”楊敏鄭重道。

  楊謹根本想不到自己還有這樣的能耐。

  專注之力……

  十二歲的她,無法全然理解這四個字。

  楊敏輕撫著她的肩頭,柔聲道:“你還小,不必強迫自己全懂。以後的日子還長,終會體悟明白的。”

  楊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楊敏撇過頭,凝著她俊麗的五官,猶豫了一瞬,終究忍不住道:“你是個專注的孩子,無論學什麼,都能全神貫注,傾力而為,得到的成就,也必定比旁人高出幾倍。但,所謂‘一事必有兩麵’,你的專注或許亦是你的弱點。”

  見楊謹一臉的懵懂,楊敏斟酌半晌,到底是冇說出那個“情”字來,而是道:“好孩子,你要記得,待人接物不可太過實誠了,世事難料,人心更是難測,唯有懂得轉圜,才不至於傷人傷己啊!”

  楊謹還是聽不大懂楊敏的話,但她知道,師父說這話全是為了自己好。她於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師父的教誨,徒兒記住了。”

  楊敏歡喜她懂事知禮,但心頭的擔憂卻無法因此而消散。

  很多事,怕是隻有等到長大了、經曆過了,甚至被傷過了,才會真正懂得吧?

  楊敏端詳著自己剛收的這個徒弟,劃過她的五官,心頭的熟悉感越來越強。這讓她對楊謹的疼愛更深了幾分。

  “你現在住在哪裡?”楊敏問道。

  “就住在那邊的院子中。”楊謹老實地遙遙一指彆院的方向。

  楊敏皺了皺眉。那裡,不是彆院的方向嗎?

  “你住在彆院?”楊敏還是不敢相信。

  彆院?

  楊謹不解地眨眨眼,道:“我不知道那個叫什麼院。”

  “是不是堆著柴火、草料的院子?”楊敏問。

  “是啊,”楊謹點點頭,“那院子裡還有十幾位為派裡做活計的大哥。”

  楊敏語結。

  彆院是什麼所在?何況還是跟一群做粗活的漢子住在一起!

  “你和那些漢子住在一處?”楊敏的眉頭擰緊。

  “不是的,”楊謹忙道,“那些大哥待我很好,把最乾淨寬敞的屋子讓給我住。”

  楊敏還是無法放心,她盯著楊謹的眼睛,沉聲道:“你是女孩子,為什麼做男子打扮?”

  楊謹猝不及防她這一問,呆怔地看著她,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楊敏卻不禁後怕起來。她這個新收的小徒弟,長得像個漂亮的瓷娃娃,性子又乾淨純良,萬一遇到什麼歹人……那後果可就不堪設想了。

  她越想越怕,繃著臉道:“你過去如何,我不管。但如今,既是我的徒弟,我就不能不過問!”

  楊謹懾於她的嚴肅,不敢不回答:“我……徒兒自幼就做男兒打扮,是家中長輩要求的。至於什麼原因,徒兒也不知。”

  楊敏聽到“家中長輩”四個字,心念一動,問道:“令尊姓楊?”

  楊謹茫然搖頭,道:“我不知道我父親姓什麼……嗯,我冇見過我父親……和母親。”

  “那你?”

  楊謹不由得垂下頭,顫聲道:“我母親誕下我便……便故去了,我隨她的姓……”

  楊敏半晌無言,隻抬手輕揉了揉她的腦袋,又摟過她的肩頭,柔聲道:“去彆院,取了你的行李,隨我回去。”

  “回去?”

  “嗯,回玄元派,”楊敏道,“你是我的徒弟,怎麼能住在彆院受委屈?”

  “師父,其實住在那兒挺好的,大家待我都很好。”楊謹展顏笑道。

  她當真覺得彆院很好,自在,隨性。不像在玄元派的那座大院子中,處處是規矩,處處是意味莫名的目光。她不喜歡那樣。

  楊敏犯愁地看著她的小徒弟,怎麼就覺得這孩子忒容易知足了呢?

  二人正朝著彆院的方向走了幾步,楊謹突的停住腳步,恍然道:“師父您等我一下!”

  說罷,折身就往回跑。到之前的那棵樹下,自草叢間拎出那兩隻已經灰撲撲的、沾著草屑的死鵪鶉來。

  她跑回師父的身邊,笑道:“回去洗剝乾淨了,可以烤了吃。”

  楊敏瞧了瞧兩隻已經死得透透的,估計早就往生投胎去了的鳥兒,又看了看小徒弟臉上抑不住的歡喜,皺眉道:“你打它們,是為了烤來吃?”

  楊謹小臉兒一紅,道:“嗯……總是肚子餓……”

  楊敏胸中一酸,再次摟住了她窄窄的小肩膀,輕聲道:“回去玄元派,有的是好吃的給你吃。”

  “真的?”楊謹眸子晶亮,期待地看著師父。

  楊敏澀澀地點了點頭,心裡更不好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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