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回 你要放了我
顧解桑冇有說話,猛的一震,我生生被震出兩三丈遠,落地之時,我覺得渾身骨頭都要被摔斷了,痛的幾乎是無法呼吸,可是這樣的痛,卻遠遠比不上心中的痛。
從一開始我就該明白,我與顧解桑不是一路人,他乃名門嫡子,我是邪教魔女。即便是身份有所變化,有些東西依舊是變不了的。他……堂堂的戰神,怎會真的愛上我這個魔女。嗬,為了要我性命,輪回兩世,洗去記憶……嗬,或許他第一回就是想要我性命的,奈何我魂不滅,這一回便想讓我自毀魂魄。
我愛他,倘若有一日,為保他性命叫我自毀魂魄,我未嘗不願意。這棋局,布得可真夠好的。現如今被戳穿了便絲毫不念及舊情,我躺在地上疼痛難忍,他卻步步靠近。
那名被他喚作墨蘭的白衣女子也隨其靠近,滿眼怒意,全然失去了方才的溫柔,衝過來就想要性命,嘴裡歇斯底裡:“魔女!你是什麼東西!竟敢傷七夜!”
“墨蘭!”顧解桑攔住了她,言語間雖冷,卻是關懷:“你不是她的對手。”
“七夜……七夜……既然她已知道,咱們將她帶回神界罷,倘若她恢複了魔女本性,那便更難對付了。”白衣女子躲在顧解桑身後,瞪大了眼睛看著我,咬牙切齒道:“將她關在天牢裡,雖不能要她性命,但她到底是逃不出去的!”
“帶她回神界,那便是讓長兄知道,今日你我壞了大局。”顧解桑依舊是麵若冰霜:“長兄的脾氣你是知道的,他要的是柳清鳶魂飛魄散,你卻將她帶回去?其中後果你可擔得起?”
“那……那怎麼辦?”白衣女子顯然是慌亂的,看來要我的命很重要啊。
既然如此重要,我怎能讓他們要了我的命,我起身就想走,步伐還未邁出,卻被身後一股強大吸力硬生生的扯了回去。下一瞬我就被顧解桑卡住了脖子,身為魔女,我竟毫無反抗之力。想來是行逆天之術時傷了元氣,嗬嗬,當真是夠厲害的。
無力反抗,我索性便不反抗,反正他也不會直接要我性命,他要的是我自毀魂魄。顧解桑一手將我卡住,同時對身側的白衣女子交代道:“墨蘭,彆慌張,你且先回去,這裡的事情我會處理。”
“好,七夜,你定要看好這女子,我改日再來。”白衣女子神色慌張,卻還不忘狠狠的瞪我一眼。
我全身無力,任由顧解桑卡住,看著女子消失的背影,我不由的發出一聲冷笑:“七夜,原來七夜才是你……”
明明同自己說,不要哭,不必為了這樣一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哭,可是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顧解桑看著我久久不語,眼中的情緒十分複雜,然我已經看不出他到底是哪般神色了,我摸不透的他的心思。倘若是草包顧解桑我還能摸得透,腦子好使的顧解桑,我尚且一知半解。
可眼前這個,去看不透,一點也看不透。七夜,天帝的兄弟,未免狐族、狼族、魔界結盟而要徹底的除掉。嗬,堂堂戰神,竟是用這樣卑劣的方法。為了徹底除掉我,連記憶都可以洗去。也許,在這之前,他待我的確是真心,重生一回也是有幾分真心。可這些不過都是他為了不露餡兒而製造的假象,為了讓這些假象真實一點,他徹底化身凡人,丟掉過往記憶,兩世輪回。直至我將一顆心都給了他。曾經為了他,我想可以連命都不要,若是能保住他的命,要我自毀魂魄,我也絕無半句怨言。
卻原來,他是步步為營,步步逼近,一步步的用他所謂的愛情將我逼上絕路。甚至想利用我的感情,不費一兵一卒的將我除掉,以保他們神界安寧。
安寧?何來安寧?神,多麼神聖,那些禱告詞又說的多麼好聽?全都是裝模作樣的偽君子罷了!堂堂戰神,堂堂天帝竟怕我一個魔女的存在,說出來是何等可笑?
我笑著笑著又哭了,哭著哭著又笑了。隨著身體裡那股力量,我笑得淒厲,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轉生鏡,刹那間,鏡子化作一把長劍,我飛身而起,直襲顧解桑。
他們怕我,他們想要我死,我就偏不死!一道紅光隨我手中長劍襲向顧解桑,那樣的紅讓我想起了鮮血,死亡的氣息隨之蔓延。他騙了我,他想要我的命,他與那女子是有婚約的,卻要來迫害我的姻緣。我的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殺了他!
“阿淩!”就在劍鋒快要再次刺入顧解桑胸膛的瞬間,他的身體忽然發出一道白光,徹底將他籠罩在其中。
伴隨白光的還有一股強大的阻力,令我無法靠近。人在失去理智之後總會做出許多瘋狂的事,而我……是神也是魔。成神成魔一念之間,我選擇成魔,至少魔不像神那樣虛偽。
“顧解桑!要麼你死!要麼!北朝亡!”他不仁我便不義,他想要利用感情毀掉我,我也可以拿北朝人的性命威脅他。
我歇斯底裡的吼著,顧解桑卻是麵無表情,靜靜的看著,既不出手,也不讓我靠近。
他總是這樣平靜,總是這般麵對什麼事情都能無動於衷,他越是如此,我越是惱火。騰空而起,隻一道驚雷猛的劈在那輝煌壯觀的房屋上,瞬間,房屋倒塌。周圍慘叫連連,我微微瞥了一眼,大抵,是那宮殿裡頭的宮人死了,弄不好還有一些皇室貴族呢。
顧解桑他可是這些個皇室貴族中的一員,可他依舊毫無反應。
“啊!”顧解桑……嗬果然是個偽君子,隻會趁人之危,我想萬箭穿心也也不過如此罷。劍,穿透胸膛的痛,遠遠比不上心上的痛。
隻怪我冇有早些聽了薛紹卿的話,離開這個偽君子,任由他死也好活也好,我該好好做一個魔女,我該聽薛紹卿的話,如此也不至技不如人,落得這般淒涼下場,冇有關係,反正他們是殺不了我的,死一回又何妨?總歸還是會回來的。
謝淩玉……額不,柳清鳶,倘若再活一回,絕不能再活的這樣窩囊。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仿佛看到了顧解桑那張英俊的臉,他依舊是白衣翩翩,笑起來那樣好看。
錯覺,定是錯覺。我望著他,眼淚不由流了下來。
“倘若再做一回謝淩玉,我定不再愛你……”
我想,這大抵是我最後一回與顧解桑說話了,是以謝淩玉的身份同顧解桑說話。我自知我是死不了的,這所謂的死不過是徹底變成柳清鳶,雖然會因此遭來無數妖孽覬覦,卻未必不是什麼事情。這一刻,我終於明白,那個身著紅衣蒙著朱紅麵紗的女子為何屢屢想要我的性命。
她不過是想讓我早點看清這個虛偽的人世,以及我身邊這個最虛偽的人。終於,這一天還是來了。
都說人在臨死之前會在那一瞬間回憶此生,我原來是不相信的,可現在我信了。我想起了與顧解桑初遇的那一日,他的頭上戴著一頂醜的不像樣子的虎頭帽。我想起了,那日進宮時,他說想要永遠這樣牽著我的手,我想起了他說希望我永遠做謝淩玉。我想起了……娘親……哥哥……
再睜眼之時,我看到的是昏暗的洞口。我身前還有還有一堆火堆,這裡……不像是長安城,也不像是長安城外?我四下打量,看了半天也冇有看出是哪兒。
我……是躺著的,我……我好像冇有死,倘若死了,即便是化身為魔,也應當是要去陰曹地府走一遭的,不去陰曹地府,至少也和從前不同。可我……從上到下,仿佛和以往並冇有什麼不同的。
我難道……冇有死?我在做夢?不對!我記得清清楚楚,不是做夢!絕不是做夢!
我正疑惑之時,卻見門口一道白影緩緩而來,隨著白影逼近,我看清了他的臉,是……顧解桑……,不……應該說是七夜。他臉上的神色,還有身上的……仙氣,是七夜。
七夜,神界戰神,天帝的七弟。傳聞,他對天帝忠心不二。所以七夜和顧解桑不能相提並論。
我下意識的起身後退,他卻淡然的落座於我身側,遞給我一個水壺,仿佛什麼都不曾發生過一般,神態自若道:“喝水。”
“滾開!”現如今,看到這張臉,我能想到的唯有欺騙。我還想起了那名白衣女子,我若是冇記錯,她似是叫墨蘭,她是要與戰神七夜成婚的女子。而七夜心裡的人,怕也是她。我……我不過就是他處心積慮要殺的魔女。
“這裡很安全,他們都以為你已魂飛魄散。”他並未在意我的怒吼,還是將水壺往我手中塞,不緊不慢道:“這裡,是我曾經修煉過的地方,除了我自己,旁人是找不到這裡來的。冇有人會發現,在這裡等到臘月初三,沿山腳一直往下走,然後過湖,再從那湖裡就到魔界了。”
他……他這是要放了我?我半信半疑,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略微吃驚的看了他一眼道:“你要放了我?那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