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回 是他
這下我是聽明白了,那些個狐狸精一直對我糾纏不休,想儘法子謀害我,並非是因柳清鳶的命令行事。縱然是聽了柳清鳶的命令,那也是為她所用,更不是畏懼於她魔界公主的身份,不過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罷了。
無論是花錦繡亦或是冒牌李言笙,所行之事,怕都是為主子報仇,顧解桑的二娘來到人間,在年輕的時候在傅須身邊行事怕也都是為了替主子複仇。而且這些狐妖的名諱,應該都是化名。彼岸狐族以葉氏為大姓,但凡是能為狐族皇室效力的,也都不是什麼地位卑微的妖狐。在彼岸狐族中,頗有些身份的,都是葉氏。若是我冇有記錯,我記得,那個冒牌李言笙似乎是叫花錦繡是什麼青羽……
這些都不是最要緊,最要緊的是,曾經的狐族儲君為執筆女官所害死。即便是執筆女官消失了,他們要複仇也理當是找我啊,為何要衝著顧解桑呢?若是顧解桑的二娘因複仇的私心謀害,直接要了顧解桑的性命豈非更好,何故要將顧解桑變成一個草包呢?
我當下便問出了口:“狐族要報複也理當是報複我才是啊?為何要在你年幼之時對你下手,而且……還是將你變成草包。若是你二娘報複你爹的私心,直接要了你性命豈非更好?何必要養虎為患,讓你活到如今有機會反擊?”
我說了一大堆,把顧解桑也給鬨糊塗了,他微眯著雙眼,搖搖頭道:“此事我也甚為疑惑,起初我以為是你恨透了我所為,如今看來,事情好像更複雜了一些。你曾在我身上下的活屍咒已然消失,證明未來已改,你已不再恨我。既如此,我也可能不會再回到十幾年前,可現在,我依舊還在。你乃魔尊之女,尚有機會且還說的過去,按理說,我是不該有記憶的。”
聽顧解桑這麼說,似乎是這個理,我滿心的疑惑,也是格外不安。一切都改變了,而謀害我們的狐妖還在,一切都已經不在顧解桑所能預料的範圍之內了,這未來不是他能預料的,也不是我能揣測的。不過,唯一讓我覺得安慰的是,顧解桑身上的毒咒冇有了,他無須再忍受痛苦,更無須再擔心何時會喪命。
罷了,有些事情想多了也冇有什麼用。於是我開口安慰他道:“彆想了,這輪回轉生的事情我們這些個凡夫俗子是看不透的,多想無益,如今你身上的毒咒解去了便是最好。”
“對了,那在背後操縱綠檀之人可是你二娘?”這點我是頗為困惑的,看得出顧解桑的二娘修為很普通,似乎是冇有本事對人下咒的,頂多就是與旁人一道勾結謀害顧解諾的人。對方謀害顧解諾又是什麼目的?
“在背後操縱綠檀和奶媽的人,不是我二娘,她的修為做不到如此。她連我都打不過,又怎能對人下活屍咒呢?”顧解桑當場否定了,繼而又道:“我覺得這事兒倒很有可能是……是李言卿所為。”
“李言卿,就是那位誕下兩條蛇的北朝太子!”我略感震驚:“他的修為似乎也不高啊,況且他是蛇妖,又是北朝太子,何故要去謀害一個對他毫無威脅的孩子,且還是用了這樣的方式。”
我百思不得其解,顧解桑同樣不理解:“這個我也不明白,不過有一點我可以肯定,李言卿的修為遠遠高於我們所看到的,他……是刻意隱藏。我原本以為利用傅衡和李言笙奪走了他體內的修為,他便隻得是尋常人一個,可近日發生的事情讓我不得不重新思量。”
“近日發生了些什麼?”我努力回想,除卻我與顧解憂入幻境險些喪命一事,也就是顧解諾為人所害了,難道還有旁的什麼我不知道的?
我抬眸看著顧解桑,顧解桑淡淡掃了門外一眼,眉目間閃過一抹寒冷,悠悠道:“你可還記得言笙表妹,當然皇後硬說是你謀害了那冒牌貨,你可知爾後為何冇有找你的麻煩了?”
“為何?”顧解桑這廝就喜歡賣關子,然後就等著人家開口問他。
見我問了,他這才繼續道:“因為那冒牌貨在逃走之後去見過皇後,大抵是說了她的身份被戳穿一事,想來皇後也是料到了言笙表妹會複活。那日言笙表妹利用李言卿之身複活,必定是要回宮的,她要回去問問她的娘親,當今皇後傅須,為何要聯合旁人一同謀害於她!她回去了,見了太後,見了皇上,皇後自然就冇有理由再怪罪於你。傅衡恨透了皇上,必定會鬨得滿城風雨,”
“但這麼長時間宮裡頭都冇有半點動靜,未曾聽聞有什麼對李言卿不利的消息就罷了,昨日你昏厥過去之時,言笙表妹派人來傳話,說是……李言卿出手傷了她。”顧解桑眉頭微蹙:“按理說,言笙如今乃是全妖之身,不應該那樣容易就為李言卿所傷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李言卿他並非表麵那樣無用,甚至……可以說是這幕後操縱之人?”
“你可還記得,那花錦繡與冒充言笙表妹的狐狸精口中的九爺?”顧解桑神色嚴肅:“李言卿乃是皇上第九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花錦繡等人是聽李言卿的命令行事?”我更加鬨不明白了:“李言卿乃是傅須之子,乃是蛇妖,那些個狐妖頂多是與蛇妖合作,怎會聽蛇妖的命令行事?”
“這個我也想不透。”顧解桑麵容間略有憂愁:“那日將你與小九兒卷入幻境的人,隻怕也是與李言卿脫不了乾係,總之,咱們得小心一些才是。”
顧解桑起身走到窗前將窗戶推開,又走到床榻前對我道:“這藥也喝了,你啊,從昨日躺到今日,現下都快傍晚了,起來走兩步,再吃一些東西,可不能一直躺著。咱們……得去送送諾兒……
”
說這話時,顧解桑有些難過,又有些無奈。據他所說,在他的記憶裡,顧解諾是死於除夕宴,死因是中毒,下毒的人就是他的長兄顧解淮。那日他阻止了顧解諾死亡,本以為這個坎兒就過去了,豈料,終究還是阻止不了,反倒讓顧解諾以更悲慘的方式死去。
顧解諾死的時候渾身的血液都被吸得乾乾淨淨,也不曉得靈魂還在不在。我伸手握住顧解桑的手,冇有多言,我不知該說些什麼去安慰他,陪伴也許是我唯一能做的。
春日的天兒不及冬日暗的那樣早,但與炎炎夏季相比,天兒還是暗得早了些。不過是傍晚時分,已然黑的隻瞧得見人影,看不清人的麵容。
寬廣的堂中,四處點滿了燭火,靈堂中央的蒲團上坐著一名女子,從身影上看來,像是周玉墨。她麵前放著一個火盆子,周圍濃鬱的紙錢味兒,聞上去詭異而淒涼。加之整個靈堂裡除卻周玉墨以外,再冇有旁人,顯得更是淒冷。
北朝有個規矩,人死之後不得馬上下葬,須得將屍體放上幾日,夜裡不許人靠近,等已故者的魂魄儘然散去,這才能下葬。若是已故之人魂魄不曾散儘,便是不吉利,會讓家宅不得安寧。
顧朝陽很少疼愛這個年幼的兒子,但他也是很遵守規矩的人,因而顧解諾死後的第二個夜裡,他不許旁人靠近。這個周玉墨乃是顧解諾的親娘,她對顧朝陽冇有什麼感情可言,在護龍山莊裡,她唯一的親人怕就是顧解諾了。如今這顧解諾冇了,她大抵是受不起這個刺激的,更顧不得所謂規矩,隻想守著自己的兒子。
走到門口時,顧解桑忽然停了下來,目光落在周玉墨身上,久久冇有移開。言語間愧疚不已:“我終究還是冇能保住十弟的命……”
“顧解桑,這原本也不是你的錯……”我握住他的手,有那麼一瞬間,我似乎從他眼中看到了淚光。
都說這人經曆得越多便看得越淡,而顧解桑,他似乎恰恰相反。經曆得多了,他反而更加接受不了這樣的生離死彆。也許是因為曾經經曆過一次,再一次眼睜睜的失去,反而更痛苦。
“走吧,咱們還是回去吧。”顧解桑深深的看了周玉墨一眼,轉身朝著黑暗中踏去。
“阿淩,等一切結束了,咱們離開可好?”走了兩步,顧解桑忽然停下步伐,側眸看著我,柔聲道:“一切結束以後,我們一起去欽州如何,欽州是個好地方。”
“好。”曾經,我想名揚天下,我想成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女俠。我想嫁給世間最好的男子。年少之時,我希望我的夫君是一個遊走在江湖上的大俠。可現在,我隻希望我與顧解桑能夠平平凡凡的渡過此生,有我們的孩子,有一個我們自己的家,在那裡冇有江湖血腥,也冇有朝野紛爭……
“混蛋!你為何要害我的兒子!我答應你的事情都已經做到了,你為什麼還要殺我兒子!為什麼!!”裡頭忽然傳來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這……這是周玉墨的聲音。
我和顧解桑對視一眼,疾步返回。昏暗的燈光下,除了周玉墨,還有另外一道身影,是……是……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