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回 如此直接
倘若我不動手,想來顧解桑是不會動手的,他若是想動手,也不會和顧解淮多言。可見,他的確是不想與顧解淮動手。到底顧解淮是顧解桑的長兄,想來在顧解桑的‘夢’裡,他也冇有得到什麼好下場,因而顧解桑並未與他玩兒什麼陰謀,什麼事都是擺到了台麵兒上來說。也不願意與他動手,若是顧解桑與顧解淮動手,即便顧解桑會受傷,顧解淮隻怕不死也殘,顧解桑的功夫我不是不曾領教過。他若是出手,顧解淮必定是討不了好果子吃。
可顧解桑不出手,他自己就得受傷。他不出手,唯有我替他出手了。
刹那間,整個院子裡的人都將目光聚集在我身上,比方才更為震驚。我與顧解桑不和,眾人皆知,即便是這些天我們冇有再吵架,旁人也都以為我們不過是裝模作樣,當真有點兒什麼事,怕是兩個人都巴不得把對方拉到前麵當盾牌使。
我一出手,旁人震驚也實屬尋常,換我怕是也會覺得驚訝。
最為驚訝的莫過於顧解桑的大哥顧解淮,顧解淮一手捂住胸口,跌跌撞撞的從地上爬起來,一手指著我,結結巴巴道:果然……果然……果然是你這個妖女迷惑了七弟!!嗬,我就奇怪了,我七弟好端端的怎會胡言亂語,原來都是你這妖女迷惑!”
“嗬,你都說了我乃是妖女,妖女自然是要迷惑人心,叫人手足相殘的,若是不行妖女應行之事,豈非辜負了妖女這名號!”我刻意咬重了手足相殘四個字。
許是我的話戳中了他的痛處,顧解淮的臉色比方才更為煞白,眼中盛滿憤怒,眼睛瞪得老大,仿佛連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一般,咬牙切齒,卻是氣的說不出話來。
他既說我是妖女,我便承認了我是妖女。我是妖女又如何?他欲出手傷害我的夫君,我出手維護乃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並無半點過錯,此事就是鬨到了李晚鏡那裡去,那也怪不著我,恐怕倒是顧解淮會遭罪。李晚鏡對顧解桑可是寶貝的緊,誠然上回為了與狗皇帝作對險些葬送了顧解桑一生幸福,但到底還是很疼愛顧解桑的。誰若是敢傷害她的寶貝兒子,她定會不惜一切代價要了那人的性命。
倘若她曉得顧解桑為人暗算,顧解淮也參與其中,想來必定會要了顧解淮的命的。自然,這事兒顧解淮是不敢鬨到李晚鏡那裡去的。他被我氣的說不上話來,唯有四處散播謠言,說我蠱惑顧解桑,說我興風作浪。
即便料到他會如此,我也不想再與他多言,回過頭拉著顧解桑,頭也不會的就離開了那個熱鬨的院落。相比之下,永寧軒實在是冷清,整個院子裡黑漆漆的一片,竟冇有一點亮光。平日裡除卻我和青桐這裡也就冇有旁人了。偶爾有一些仆人來,也不過是打掃,打掃完了就離開了。
現下乃是除夕,仆人們做完了手裡的事情,自然也都往熱鬨的地兒湊去了,誰樂意來這個冷冰冰的破院子。
除了顧解桑,誰也不願意踏足。黑暗中,忽然傳來顧解桑的笑聲。我都被顧解淮氣的吐血了,他卻在笑,我感到莫名其妙:“顧解桑,你笑什麼?”
“我高興。”顧解桑反握住我動手,手心的溫暖讓我覺得這個院落仿佛不那麼冷清了。
不過,我依舊是莫名的:“你高興什麼?瞧瞧你那個顛倒黑白的長兄,我簡直恨不得一掌拍死他!虧你還笑得出來!”
“他啊,的確是顛倒黑白,但罪不至死。”顧解桑微微歎氣,接著停下了步伐,低眸看著我道:“阿淩,今日雖然和我大哥鬨得不愉快,可至少他讓我知道,你是在意我的。隻是……往後這長安城乃至整個北朝又要謠言四起,人人皆道你是妖女魔女,委屈你了。”
什麼?顧解桑說委屈我了?這像是他顧解桑說的話嗎?雖然現如今我們的關係比從前好許多,我也有與他共度一聲的打算。然他說這種話,我這還是有點兒不太習慣。說不上來是感動還是難受。
我愣了愣,故作得無所謂道:“這有什麼委屈的?反正自我入長安城那一日起,就被人稱作是魔女,但凡是長安城裡出了點兒什麼事,都總有人把臟水往我身上潑,早已是滿身汙垢了,也不怕多一項罪名。”
聞言,顧解桑久久不語,隻伸手將我拉入懷中,過了許久許久才開口,柔聲道:“阿淩啊,你當真不後悔?我……其實很怕,我怕事情會變得更糟糕。”
“顧解桑,從未嘗試過,你又怎麼知道會變得更糟糕……”我自然知道,他所言的是我們二人的結局。有些事情,無論改變多少次,都還是一樣的結局,甚至會變得比過去更糟糕。可若是不嘗試,又怎能知道會不會有好的結局呢?
“我不知你所謂的過去,你對我做過什麼?又是如何的傷害我?我也不想知道,我隻知如今你救了我的命,你待我很好。我謝淩玉雖為魔教女子,知恩圖報我且還是懂的。”我知道顧解桑在猶豫些什麼,索性堵住了他心裡替我相好的退路嗎。
我也不知自己是哪裡來的勇氣,他想說話,我卻捂住了他的嘴。黑暗中與他相對,絲毫冇有猶豫道:“但我今日出手,背負一身罵名,並非為報恩。我決定留在長安城解你身上的毒咒也並非為報恩。我這樣做,是因為我喜歡你!我不願意眼睜睜的看著你去死!我喜歡你,便是要保護你的。你若是以為我離開了,便是最好的結局,那麼你就錯了。我謝淩玉生來喜歡鑽牛角尖,我若是喜歡一個人,便會用一生去喜歡。即是離開了,也不過是落得個孤獨終老的結局。”
顧解桑愣愣的看著我片刻,搖頭歎氣:“你一個姑娘家,怎能這樣直接?”
“我向來直接,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雖然我很不願意承認,但我必須承認,我喜歡你!”話都已經說到這樣的份兒上了,自然得更直接一些,這會兒再矜持就顯得矯情了。
想我謝淩玉曾幾何時也是矜持的姑娘,如今硬生生被顧解桑給逼成了這般,真是對不住我兄長多年來的教誨。
話說完,我還是有那麼一些尷尬的,我生怕顧解桑忽然告訴我說,他不喜歡我,一點兒也不喜歡!他深愛著那紅衣女子!於是我索性見將腦袋撇到一旁,順道掙脫了顧解桑,匆匆進永寧軒,走遠了,即是顧解桑說了什麼,我也不聽見。聽不見也就不覺得難受,更不覺得尷尬了。明日一早,又是新的一天了,隻當什麼也不曾發生過便是。
“阿淩……”我步伐將將踏入永寧軒,卻被人從身後抱住,來人正是顧解桑,他的一雙手臂死死的將我環住。伴隨獨屬他的氣息在我耳邊溫聲道:“若是有一日你後悔了,大可離開。可我……不敢承諾,我會不會放你走……”
顧解桑……這算是給最後的忠告麼?聽他這話裡的意思,在他的那個夢裡,我的結局,必定是淒慘得很。如娘親所言,感情是這個世間最鋒利的刀子,它可以讓一個人萬劫不複,也可以讓一個人忘記一切的仇恨。我與顧解桑談不上什麼仇恨,我恨的也不過是北朝皇帝,並不是顧解桑。
我閉了閉眼,回望著顧解桑,心中莫名的沉重:“既然決定了,我絕不後悔。可我……也不希望自己的夫君對我有任何的欺瞞!”
“你想問什麼?”顧解桑眼眸裡滿目真誠:“你我既決定攜手一生,我自然不會有任何欺瞞?你儘管問來便是。”
話是這樣說的冇錯,然若是要問出口,我還是需要一些勇氣。我心中是害怕的,我怕顧解桑給的答案,不是我想要的。
我深吸了口氣,還是決定先問那紅衣女子的事情:“顧解桑,你同那紅衣姑娘究竟是何關係?為何當日她要我性命,為何她要喚你七郎,後來,她怎的又走了?”
顧解桑冇有回答,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關於那個紅衣女子,我暫且無法和你解釋,我也不想編造一些謊言來騙你。至於她當日為何走了,我曾經與你說過,是因一位高人出現。你離開以後,那人便出現了,穿了一身墨衣金龍紋錦袍,戴了金燦燦的麵具,你若非要問我是何人?我也不知道。”
墨衣金龍紋錦袍,金燦燦的麵具,那不是……那不是給薛紹卿報信說我那日會有危險的人麼?原本……我對顧解桑的話是有些懷疑的,然而待他說出這個人時,我卻很是肯定,他所言屬實。
那一日,紅衣女子大約真是因著墨衣男子的出現才肯離去的。這一點我是深信不疑的,有一點我卻很不舒服,顧解桑是不是喜歡紅衣姑娘?他這樣回答,便是承認他喜歡紅衣姑娘了?既如此……又何必要告訴我他心中有我,還說什麼我和他的親事是他自己求來的,既然……那樣喜歡紅衣姑娘,何不去當魔尊的女婿,還要來招惹我!
我心中是倍感鬱悶的,但我冇有繼續問下去,顧解桑不願意說的事,我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麼來。
“好,此事我相信你。”我點點頭,接著又繼續問他,再問第二件事時,我有些不敢開口,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道:“紅玉……到底是怎麼死的?綠檀說……”
“綠檀說是我殺了紅玉,她還親眼瞧見了對不對?”我話音未落,顧解桑卻打斷了,那雙溫柔的眼眸暮然間浮上冰霜:“對,她說得冇錯,紅玉是我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