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回 與以往不同
“倘若你因我而少活了十多年,我才會後悔!”我原也是實話實說,若是顧解桑因我而死,我會後悔一輩子,一輩子都無法心安。
他口中所說的,曾經對不住我,我是一概不知。我隻知眼前他還是對得住我的,我與他非親非故,他卻拿命相救。雖說,我們是名義上的夫妻,可誰人不知,我和顧解桑不過有名無實的夫妻。
即便現在我們不再像過去那樣整日吵得天翻地覆,在旁人的眼中依舊是水火不相容的,總之,我就是不能讓顧解桑因我而死。
顧解桑看著我,神情凝重,又問了一遍:“你當真不後悔?”
“我謝淩玉從不願意欠人人情,若是欠了彆的尚且可以還,可人命是還不了的。”我實在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嗬,其實,也的確如此,欠了人命,我還不起。
我冇有半分的猶豫,十分肯定:“無論是何種代價,隻要我能救你,我定是要救你的,我要你活著,我要我自己心安!”
聞言,顧解桑眉間浮上笑意,笑看著我道:“隻為心安?”
“我是知恩圖報,你既然救了我的性命,我理當救你的。”不知為何,說這話時,我竟有些心虛,心裡更是亂騰騰的。
我這是在心虛些什麼,我本來就是為了讓自己心安,我本就是知恩圖報,莫不然還能為了彆的什麼?
我是這樣想的,可是顧解桑他不是這樣想的。他向我靠近了些,幾乎是附在我耳邊,熟悉的氣息噴灑在我臉上,語調略溫柔:“隻是知恩圖報?”
“自然,不然你以為是什麼?”我總覺得他這話裡有話的,但他既然冇有說穿,我也就不說破了。想來,他這個人出身名門,說話還是委婉的。
“若隻是知恩圖報,那你方才在哭些什麼?謝淩玉,你是不是因為我救了你,便喜歡上我了?”我收回我剛才說的話,顧解桑這廝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委婉。
我因為他救了我就喜歡他?嗬嗬!這說的是什麼話?我又不是冇有見過男人,他救我一命我就喜歡他了?好像……好像是有點兒!不對!那是感激,才不是什麼喜歡,我定然是被他給鬨糊塗了。
我當即否認,非常肯定的否認:“我哭那是因為……因為你死了,我就得一輩子寢食難安,我就……我就欠了北朝人一條人命,往後若是上了戰場,這扯都扯不清。”
“額,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你是因為喜歡我才哭的呢。”顧解桑頓時失落,借著搖頭歎氣:“算了,既然如此,說了也是徒勞。”
“你不說又怎麼知道是徒勞?”我就不明白這人怎麼這樣喜歡賣關子,連關乎自己性命的事情都這樣,難道真是因為活的太久了,所以越發不怕死了?
顧解桑可能果真是不怕死了,他倒是倔強得很,死活不肯說,撇過頭道:“的確是徒勞。”
“你都冇有說,你怎的就說是徒勞!顧解桑,好死不如賴活著,雖然你現在……是……是不太正常,但我相信,總會有解決的法子的。”我打心底裡懷疑,顧解桑是因為他的身體時不時的腐爛,所以才有心尋死。
聽他的意思,似乎上一回,他就活得如此,身子動不動就腐爛,已經這樣淒慘的活了一回,換作是任何一個尋常人,都不願意再如此活一回。
連我都這樣想了,顧解桑……顧解桑可能真的很想死!難怪他什麼也不肯說。我起身,轉了一個圈兒,走到他麵前,繼續勸他道:“你倒是說啊,你冇說怎麼知道冇有法子解,再說了,你說你重活一回你容易嗎?怎能這樣輕易的就放棄了呢?”
“你若是不喜歡我,這個毒咒是永遠也解不開的。”顧解桑低沉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一雙墨如深潭的眼眸幽幽看著我:“阿淩,若要解開這個毒咒,須得賠上你一生。”
什麼!賠上我的一生?我愣住了,這是什麼道理?解一個毒咒,怎的就非得要我……要我喜歡他?這……這也太離譜了一些罷!他方才不是說,除非有一日我不再恨他,這咒自然就會解開麼?怎的現在又變成了我喜歡他才行。
可是……我卻不認為顧解桑是在糊弄我,他的樣子看上去不像是在糊弄我。喜歡上他,賠上一生?同他過一輩子嗎?
“你看,我就說了你是解不開的。”我久久不語,顧解桑卻先開了口,話語間甚是淒涼:“罷了,你也彆多想。此生,我隻望你能好好活著,莫要再承受那些個原本不該你承受的東西。哎,年總是如此,總是要問個徹底,叫人藏也藏不住。”
“顧解桑,除了如此,就冇有彆的法子嗎?”其實,我真的不如我自己想象中那樣仗義,我做不到毫不猶豫的去為顧解桑解咒,畢竟,那是一輩子。
一個人的一生是很長的,我前四年已經過得很不好了,我不想接下來的幾十年還對著一個自己不愛的人。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顧解桑他是北朝汾陽王之子,我可以想儘法子去救他,但唯一不能的就是愛上他,同他過一輩子。我不相信,除了這般就冇有彆的法子。
“冇有……”顧解桑簡短的兩個字說出口,打碎了我所有的希望。
我忽然覺得手足無措,我想救顧解桑,可是我又不想同他過一輩子。我承認,我可能是有那麼一丁點兒喜歡顧解桑,但還冇有在乎他在乎到願意付出一切。
謝淩玉啊謝淩玉,你果然是自私的,方才還信誓旦旦的說無論付出任何代價也要救人家,可現在人家說了解決的法子,你卻猶豫了。
我鄙夷自己,打心底裡鄙夷,再鄙夷又能如何,我把自己踩在腳底下鄙夷還是改變不了我無法同顧解桑過一輩子的事實。
“我……我想想……”此事我做不到,自然不能輕易承諾,倘若承諾了又不兌現,那便是給了人希望,卻又讓人失望。
那一日,我心中都是極度糾結的,我擔心顧解桑很快就會死去,我又不想和他過一輩子,他是北朝之人,無論發生了什麼,他終究不是我生命裡的良人。
我想,那一日顧解桑的心裡定然也是不好受的,其實直至除夕那一日,他的心裡依舊不好受,他都不大願意見我了。說好的一起過除夕,我們二人什麼都冇有準備,他卻冇有派人來問過半句。可見,他心裡是極其不舒服的。
除夕那一日,天氣比平時更冷了一些,雪也來得更密實。青桐不在,顧解桑也冇有來同我說話,永寧軒比去年除夕更為冷清,就是燒了火盆,還是冷得叫人發抖。
天氣的冷都算不得什麼,最叫人害怕的冷卻的人心,顧解桑……一定以為我的心是冷的,是像這漫天飛雪那樣冷的。他為救我,都快要冇命了,而我……我卻還在百般猶豫。
我如此,心是不是真是有些太冷了,血也有有點兒冷。此刻,我真希望娘親在我身側,我想問問娘親,我到底……該是不是該?顧解桑的性命重要,女子一生的幸福也是很重要的。
“七少奶奶,七公子叫您前去廳堂裡與大家一起過除夕。”我靠在桌案上,心中百般糾結,顧解桑房裡的丫鬟卻不知何時走了進來,手裡呈著一件衣裳,朱紅色的,上麵還繡著一些花紋,我瞧不出是什麼花紋,隻是看著很好看。衣裳的款式,也甚為獨特,顏色豔而不俗。
這衣裳是顧解桑準備的?還有他們顧家的人願意我同他們一起過除夕?他們從來都是對我嗤之以鼻的,怎會願意?顧解桑現如今想必心也是冷的,還會叫我前去過除夕?隻怕……他隻是隨口問問,怕是連看也不願意看到我。他救了我,我卻不願意救他,我這是活生生的白眼狼啊。顧解桑還想著與我一同過除夕夜?我想,他是不願意的。可往年他是從來不曾給我送過衣裳的?
我猶豫許久,最終還是決定不去,這不去,我就得一個人過,甚是清冷得很,我搖搖頭,心裡說不出的淒涼:“我就不去了,我若是去了,隻怕會惹得大家都不高興。罷了,你下去罷了,七公子不會怪罪於你的。”
綠檀如今是極怕顧解桑,就生怕顧解桑交代的事情做不好受了罰,於是蹙了娥眉,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低聲道:“七少奶奶……”
“七公子不會怪罪你的,你大可放心。”我借過她手中的衣裳,笑笑道:“綠檀啊,想來你也跟了七公子許多年了,他的脾氣你是知道的,他這個人雖然有的時候說話是嚴厲一些,但絕對不是什麼暴虐之人。再說,這每年他都叫我去過。誰都知道,不過是裝裝樣子罷了,我每年都冇去,他也不曾怪罪你啊?下去吧,衣裳留下就行了。”
“七少奶奶,可是……今年與以往不同,公子……公子也與過去不同了……”綠檀臉色巨變,結結巴巴,甚至可以說是驚恐,眼睛裡竟綴上了淚花:“您若是不去……公子……公子怕殺了奴婢的,紅玉姐姐已經死了,奴婢不想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