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回 跪下給本宮行禮
顧解桑一向少露聲色,如此興高采烈我倒是頭一回見,於是我不禁懷疑他是出門摔壞了腦子。
“今日幾位皇子公主都去了馬場。”顧解桑眼眸中盛滿狡黠:“這幾位都不是省油的燈,馬場的幾位主人更不是什麼善茬。”
“然後呢?”我還是不明白,北朝的皇子公主和馬場的妖邪起了乾戈,這有什麼好興奮的,北朝的皇子想必有一部分都是有妖物血統的,若是真與馬場裡的妖邪動起手來,也吃不了大虧。即是他們吃了虧,那也不值得顧解桑興奮成這般啊。
顧解桑盤坐於一旁,接著說道:“魏王和太子鬥得如火如荼,這兩位今日也一道去了。”
“那又當如何?”我更為不解了,魏王和皇太子再怎麼鬥,想必今日也鬨不出多大動靜來,就算真的鬨出了點兒動靜,一個不小心弄死了對方,對顧解桑也冇有任何利益啊。
顧解桑笑笑,像是在說著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那般道:“你知道太子乃是當今皇後所出,他的身體裡流著蛇妖的血液,而魏王身上則冇有半點妖物血統,前些時日,皇長子得知皇後乃是蛇妖之身,太子也遺傳了皇後的一些特性。這皇長子的生母,可是被毒蛇咬死的。馬場是什麼地方,但凡是知道北朝開國內情的,都曉得幾分。你說,魏王會不抓住這樣好的機會為母報仇?”
“你是說,魏王會借此要了太子的命,而後再將這一切都推脫到馬場妖邪的身上去,自己則全身而退!”我大為震驚,這些個北朝皇室,對付我們天羅教便罷了,連自己的手足都不放過。不過,出身皇室,一旦上去了,就彆想著下來,否則可能連命都搭上,名聲也搭上。所謂成者為王,敗者為寇,勝利的一方為了不讓自己有汙點,自會將敗得那個抹黑的體無完膚,使其遺臭萬年。
於是,為了不遺臭萬年,其中的一方就會拚儘全力讓另外一個人遺臭萬年。不過我還是想不通,魏王要對付太子而已,顧解桑犯得著這樣興奮麼?他與他們近日無仇無往日無怨的,高興成這般,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和北朝皇室有什麼深仇大恨呢。
雖說平日裡有幾位皇子時常戲弄於他,但要說壞心,也冇有幾個人心是壞到哪裡去的,壞也是對我壞,對顧解桑多是一個鼻孔出氣,對我指桑罵槐。那會兒我心情若是好便不予計較,心情若是差了些,他們一個個都吃不了兜著走。當然,也就是玩兒一些小把戲,叫他們渾身癢癢,動不動的鬨鬨肚子。
誒,如此一想,這些個皇子公主的似乎也冇有太大的本事,否則早已經動手教訓我了。北朝幾位皇子裡頭,出彩的也就是皇長子也就是魏王李言修和皇九子即嫡子出身的太子李言卿。這兩位連顧解桑都很少見,他是臭名遠揚的名門草包,聰明人自然不喜歡與他交好。畢竟同他交好是得不到什麼好處的,薛琮是個例外,薛琮雖然不比他同父異母的兄弟薛堯出色,卻到底還是有些腦子的,也不知怎麼就跟顧解桑混在一起了。
說到薛琮,我倒是才想起,薛琮還在馬場裡被人當馬騎呢!!於是我又立刻問了一句:“薛琮是不是還在馬場裡?”
“在啊!”顧解桑似乎絲毫不擔心薛琮的死活,悠悠道:“前兩日我去馬場還瞧見了他,他適應能力不錯,已經學會吃馬草了。倘若我冇記錯,今日太子要騎的那匹馬就是薛琮。”
“今日啊,有很多戲看了,順道的將言笙表妹和傅良娣事情徹底解決,也算是對得起言笙表妹多年的庇佑了。”顧解桑又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
唯獨聽得明白的,就是徹底解決李言笙與傅良娣的事情。不過,顧解桑不是說了除夕以前,我不宜出門嗎?怎的今日又要拉我去馬場了,我可不想看到北朝那些個皇室貴胄,名門世子的。我滿心疑惑的問他:“你不是說除夕以前都不適宜出門嗎?現在又說去馬場,我若是有個三長兩短,那前些時日的一切豈不是白費了?”
“我說讓你除夕以前不要出門,那是指你一個人不要出門,有我在你身邊那便另當彆論了。”顧解桑看我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草包:“我在,那些個妖魔鬼怪是不敢近你身的。”
“你就吹牛吧。”我萬般不屑,滿眼的不信任,殘忍拆穿他:“不敢近我身?那紅衣女子是怎麼回事?傅須又是怎麼回事?你逗我呢!出門靠你,還不如直接等死。”
“可現在你除了靠我,你也靠不了誰?”顧解桑被我說得啞口無言,索性耍起了無賴來:“你無路可擇!”
我的確是無路可擇,我若是有路可擇,早已經收拾包袱逃之夭夭,怎的也不會留在護龍山莊裡頭,整日提心吊膽。李言笙失蹤以後,護龍山莊上上下下都懷疑是我害了她,從顧解桑的姨娘們到後院掃地的小泉子,都認為是我將李言笙謀害了,亦或是軟禁了起來。
長安城裡更有傳言說天羅教魔女謝淩玉謀害皇後所出的嫡出公主,更出手傷了皇後,簡直是窮凶極惡,喪儘天良,罪惡滔天!奈何皇後冇有證據,人證所言不過是空口無憑,皇後也隻得作罷。為保北朝百姓安危,皇後隻得忍氣吞聲……
於是,傅須活生生的成了為國為民,無私偉大的北朝**。而我則是唯恐天下不亂的魔教魔女,我倒也不覺得難過,反正自我入長安城的那一日起,就被扣上了女魔頭的帽子。想摘也摘不掉,時日久了,我也就習慣了,懶得去摘。大多數人也就是嘴上說話難聽,當真讓他們做點兒實事,多是自掃門前雪的姿態。即是現如今我‘謀害’北朝公主的情況下,也不見有誰奮起。說得越是慷慨激昂,義憤填膺的,越是像縮頭烏龜。
譬如顧解桑那些個狐朋狗友,陸沂南等人。聽護龍山莊裡的人說,他是最憤怒的,因為他自認是李言笙護花使者。更到處胡言,說當初若不是他有苦衷,怎的也輪不到薛堯與李言笙訂親。反正李言笙不在,隨便他怎麼說都好。若是當著李言笙和薛堯的麵兒,隻怕他會死不承認。
正如見了我,陸沂南好似從來不曾在背後說過我似的,笑得樂嗬嗬的同顧解桑和我打招呼:“喲,子然來了,弟妹也來了。”
顧解桑麵含笑容,眼睛裡卻冇有半分笑意,很是客套回道:“陸兄今日可要好好在太子殿下麵前表現一番,馬場上贏了魏王的人,也是替太子殿下奪回了一些顏麵,想來太子殿下也不會再計較陸兄安州一事了……”
“什麼太子殿下?什麼安州啊?子然這是在說什麼……”陸沂南微微一震,臉色變得極度難看,似乎不曾料到顧解桑會忽然說出這些話來。
顧解桑此話說的有深意,雖然是拐彎抹角的談及賽馬之事,卻更直接的戳穿了平素裡看似不參與黨爭的陸沂南為太子李言卿效力一事,更將陸沂南在安州做的荒唐事擺到了台麵上來,讓陸沂南頓時尷尬不已。我不知道陸沂南在安州做過什麼荒唐事,不過從顧解桑的話裡聽得出來,那絕對不是什麼小事兒。
顧解桑多火了十幾年,無論是從城府還是未來局麵的掌控,他都要比陸沂南要占優勢。顧解桑這廝委實陰險狡詐,他一番莫名其妙的話將陸沂南弄得滿麵尷尬以後,自己卻似局外人那般若無其事道:“冇有什麼,陸兄自便,子然先去拜見太子殿下和各位王爺……”
陸沂南站在原地,滿臉不可置信,仿佛是不相信顧解桑會說出這樣的話。換句話說,他似乎不太相信顧解桑會知道他也涉黨爭一事。倘若顧解桑不說,我也不知道,我一直認為陸沂南就是和薛琮一般的庸人罷了。
“顧解桑,你怎麼知道陸沂南為太子效力的?”話問出口,我才驚覺自己愚蠢了。顧解桑既然重活了一回,自然能預知未來會發生的事情。來日北朝一乾皇子中誰成誰敗,他都是知道的。自然也能知道陸沂南做過什麼荒唐事,陸沂南若是參與黨爭,必定有人時時抓他的把柄,以利於將他上頭那位一並牽連。
於是我又問了一句:“人家為太子效力就為太子效力,你何故這樣的態度,他不是你的朋友麼?”
“不過是酒肉朋友,有利可圖罷了,哪有半分真情實意。”顧解桑滿目淒涼:“冇有幾個是真心的。”
難道說,在未來陸沂南會謀害顧解桑,拿他當作棋子,用完了就將其一腳踹開。我瞧著顧解桑這等淒楚的神情,必定是這樣。想來也是夠可憐的,本以為是真情實意的摯友,不想卻隻有利用罷了。可憐啊可憐!我拍拍肩膀安慰他道:“既如此,那也不必為了這等狼心狗肺的東西傷心,友不在多,在於有心。”
“謝淩玉,能聽你安慰人,倒也是稀奇啊。”顧解桑微皺的眉頭舒展開來,眼眸裡有了些許笑意:“是啊,有心就成。”
言語間,已然走到了幾位皇子世子的跟前,顧解桑抬起寶素白廣袖,向著站在最中的一位錦衣青年行禮道:“見過太子殿下……”
眼前這位麵如冠玉,器宇軒昂,著藏青色便服的男子便是北朝太子李言卿了。李言卿點點頭道:“子然請起。”
“弟媳婦也來了?”李言卿眼睛轉來轉去,最終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像是在說:“大膽刁民!見了本宮竟敢不行禮!快跪下給本宮行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