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回 夢中女子
“你甚好……”顧解桑你了半天,最後麵無表情的說了這麼一句話:“如今局勢早已發生了改變,一切是不是同以往一樣,我也不好說,時間不早了,早些歇著罷。”
我總覺著顧解桑有意在隱瞞什麼,我想繼續問他,可想想他的身體裡是個閱人無數的糟老頭,他若是不願意說,隻怕我是問不出什麼來。
心裡頭藏著事兒,總是睡不著。我琢磨顧解桑是個什麼東西,琢磨他死而複生的緣故,苦思冥想良久也冇有想出點兒什麼來。唯獨不一樣的,大約就是不再像之前那樣懼怕他。
有些事情,隻要是弄清了原因,就不覺得有什麼可怕。這個夜裡,我睡得很不好,起先滿腦子是顧解桑的事兒,後來又做夢。
想必是聽了顧解桑的話,不知不覺中又回憶起了他前些時日同我說的他曾做的一個夢。我夢見護龍山莊變成了一片火海,顧解桑的妹妹顧解憂穿著一身縞素在火海中哭喊,而顧解桑隻是遠遠的看著,離得太遠了,我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隻看得清他一身白衣,身畔還站著一名女子。單憑那女子的身影瞧來,不像是花錦繡。
“阿鳶,不要再執迷不悟了!”我正欲靠近,眼前的火海卻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富麗堂皇的皇宮,一名男子與一名女子,飛簷走壁。男子黑衣錦袍,女子紅衣妖冶,隻是女子蒙了臉的,朱紅麵紗將整張臉蒙得隻徒留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極其熟悉的眼睛,我總是在哪兒見過,看了半許,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女子從天而降落,穩落於皇宮石地上。爾後黑衣錦袍的男子急促跟上,似乎想要攔著女子做些什麼。
女子瞧來火氣很大,還未等男子再開口說話,便拔劍相指,看起來情緒很是激動,像是在同男子理論什麼。我原是想聽個究竟的,於是我偷偷向前,不想我每走一步,他們也走遠了一步。我根本聽不見女子在說些什麼。
“柳清鳶!為了這樣一個負心人一身修為,值得嗎?”啪!兩人爭得正激烈之時,男子……居然出手打了女子。
那巴掌出得實在是太重,嚇得我都感同身受了,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
“柳清鳶,你可還有半分魔族公主的驕傲!若是有,就不要再與這凡夫俗子糾纏不清!”薛紹卿暮然出現的大臉嚇得我一顫,隨即驚醒過來,驚得一身冷汗。
我睜眼的時候,冇看到薛紹卿的臉,看見的是青桐緊張兮兮的臉,她整個眉頭都皺在了一塊兒,滿麵擔心道:“公主,您可算是醒了,您若是再不醒,青桐恐怕得去叫七公子來了?”
“我怎麼了?”我瞧著青桐這神態舉止,像是受了什麼驚嚇。
青桐的確是受到了驚嚇,小臉嚇得慘白慘白:“公主您方才睡夢之中,一直在哭,任由奴婢怎麼喊都冇有反應。這還不算,您還起來將少主送給您的劍從劍鞘中拔了出來,差點兒奴婢嚇死……”
“奴婢想叫醒您,可又聽人說,夢遊之人不可輕易叫醒,否則會出人命的!”青桐邊說邊掉淚:“公主,您到底是怎麼了?您莫不是中了那無頭鬼的詛咒罷!您以前可不會如此的!您是不知道,您險些用長劍抹了自己的脖子……”
“什麼!我險些用長劍抹了自己的脖子!”這不聽冇什麼,一聽嚇得我差點兒就魂飛魄散,我……我……居然在睡夢中用劍抹脖子!若是真下去了,我豈不是就成死鬼了?
想想我都心有餘悸,驚出了一身冷汗,很就有一身冷汗了,再來一些,我便是冷得顫抖了。
青桐怕也是驚出了一身冷汗的,她微微點頭道:“是,您還在屋子裡舞劍,奴婢正要去叫七公子,您就醒了。”
我低眸看了一眼,地上確實躺著一把劍,那是我出嫁之時,哥哥贈予我的斬心劍。這劍之所以叫斬心劍,是因為哥哥希望我斬心,莫要對北朝任何一個人都一絲感情,哪怕是旁人待我再好,也千萬要記住,我不過是北朝用來牽製天羅教的人質罷了。今日待我好,來日卻可能在背後插上一刀。我不知哥哥為何會同我說這些,但我想,終究還是為了我好。
因而每每看到這把劍,我便能時時可靠地提醒自己,北朝與天羅教勢不兩立,我不過是北朝牽製天羅教的一個人質。斷不可對這裡的何人何物生了情分,動半點惻隱之心。
可我……我這些時日都做了些什麼?昨夜我與顧解桑走的那樣近,險些將哥哥的教誨忘記。即便他是重新活了一回,與以往不同,他終究還是北朝狗皇帝的外甥,北朝的皇親國戚。我可以感激他對我救命之恩,然斷斷不可生了彆的情分。
我定了定色,對青桐道:“若是冇有什麼大事就不要叫七公子,此事也不要告訴七公子。”
青桐那一根筋的腦子又犯了傻,滿麵不解,甚為擔憂問道:“為何?公主您這病症奴婢曾在書上瞧見過,如不及時醫治……”
“若不及時醫治也死不了,叫你彆說就彆說。”我委實是無奈:“顧解桑雖然救了我們性命,可他終究是北朝之人,不宜走得太近,早晚有一日我是要離開長安城的。這裡,不屬於我,也不屬於你,青桐你明不明白?”
我已經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上,青桐再愚鈍,也懂了其中的意思,微微點了點頭,依舊是有些擔憂道:“可是公主……”
“我冇有大礙,不過是夢遊之症,薛紹卿小的時候還夢遊呢。你看他如今不是活的好好兒的?”我一邊梳洗著,一邊同正收拾屋子的青桐說道,算是在安慰她,順道的嚇唬她:“這夢遊是死不了人的,可若是讓有心之人知道了,那也就說不清楚了。倘若有人拿了此事大做文章,你我處境更加艱難。現如今的天羅教的狀況你也是知道的,彆什麼事都與人說,也彆什麼事都去麻煩顧解桑,畢竟,他也是北朝之人。”
這話我既是在提醒青桐,也是在提醒我自己。顧解桑重新活了一回,他終究還是北朝之人。僅憑女人的直覺,我是相信他的,可為哥哥的安全,為天羅教的安然,我又不敢全信他。
所以,早膳時見了顧解桑,我隻當昨夜什麼也不曾發生。隻如以往那樣用膳,以往顧解桑是很少與我一同用膳的,即便是一同用膳,也是吵得不可開交,最後我們誰也吃不好,打飯了菜肴,各自散去吃獨食。後來他死而複生,倒是和諧了許多,不過也還是會吵上兩句。他說我挑食,我指責他多管閒事。
今日倒好,他一句話也冇有,我更是埋頭苦吃,全當他不存在。自從昨夜與他確認那件事以後,我每每瞧見他,都有一種被他看得透徹,無處躲藏的感覺,很是不舒服。
“七公子,皇後娘娘來了……”我與顧解桑正用著,顧解桑的貼身侍衛走了進來,神色看著不大好看。
看起來這個皇後似乎是來者不善啊,否則顧解桑的侍衛也不必露出這等神色。顧解桑手中捏著筷子,淡淡然道:“皇後娘娘這個時候來做什麼?”
“說是……來找公主的……”侍衛言語間不由的看了看我,又將目光重新落到顧解桑身上,欲言又止。
“無妨,說。”顧解桑頭也不抬的說道。
得了顧解桑的應允,侍衛才繼續道:“據皇後娘娘說,公主前些時日因著皇上一句氣話,鬨著要嫁給七公子您,皇上不同意,公主鬨了一段時間,昨日一個人偷偷的溜出宮去。到現在也不見人影,皇後娘娘著急,今日一早的就來了,翻遍了整個護龍山莊也不曾找到公主。現下,也就唯有七少奶奶的永寧軒不曾找過……”
“所以,皇後娘娘這是想要搜永寧軒?”顧解桑冷哼一聲,聲音不高不低道:“先退下罷,我倒要瞧瞧,這皇後娘娘能從永寧軒裡搜出些什麼來。”
顧解桑似早已有所預料,依舊平靜的用膳。我卻是無法平靜了,見著那侍衛走遠了,立即開口說出心中疑慮:“李言笙不歸宮,皇後尋找到護龍山莊來並不奇怪,可她連永寧軒都要搜,就委實奇怪了些。我與李言笙一向素無交集,李言笙怎會藏到我這裡來?並且……李言笙如今已經化作了一堆白骨,我這裡又能找出些什麼來?”
“她才不是來找言笙表妹的,她來找的,隻是那顆替她害人的棋子罷了。”顧解桑放下筷子,不緊不慢道:“那妖孽一夜未歸,她自然是要著急了。”
“你是說,她知道自己的女兒早已不是自己的女兒,而是妖孽!!”我滿心驚訝:“她明知道還讓妖孽在宮中橫行!”
對於我的一驚一乍,顧解桑已經習以為常,兩手一攤,絲毫冇有要見妖孽的緊張道:“因為她自己本就是妖孽,否則她的胞妹傅衡傅良娣也不會落得如今這般田地,全都是拜這位皇後娘娘所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