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回 斬草未除根
顧解桑忽然出現讓花錦繡和李言笙一時之間措手不及,尤其是半人半狐的花錦繡。嫵媚的雙眼死死瞪著我,掙紮著想要起來,卻似生了根一般怎的也動不了。李言笙比花錦繡要鎮定,震驚的瞪著顧解桑半許,臉色瞬時大變:“你不是顧解桑?你是誰?”
“我就是顧解桑。”顧解桑手中的玉笛總是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忽然出現,手中玉笛緩緩生煙。
頓時陰風陣陣,地動山搖,刹那間,隻見房中一名女子伏地而起,烏黑的長發散亂披肩,素白囚衣鮮血蔓延。蒼白容顏朱唇猩紅恰似塗滿了鮮血,眼中紅光凶惡。眉間一顆朱砂痣,整個人呈半透明。傅良娣!眼前這個半透明的女子是傅良娣!這顆腦袋我是見過的,雖然那是滿麵猙獰,我卻依舊能認出這張嚇得我險些丟了三魂七魄的臉。
儘管已經見過一回,我這心裡的恐懼依舊不減。我哥哥常年馳騁沙場,隻得是震驚,並無畏懼。不像我這般冇有出息,整個人都躲到了顧解桑身後。我不知顧解桑是要作甚,但躲在他身後總是好的,若是那三個邪祟抓了狂,死在前麵的也是顧解桑。於是我趕緊朝我哥哥使眼色叫他站到我這邊來,可彆為了那點兒微不足道的自尊白白斷送了性命。而且……我私以為咱們也不算是不要自尊,到底都是人,遇上了邪祟哪裡有不互相庇護的道理。
可惜我哥哥是個倔驢,他站在原地連動也不動一下。我哥哥這人在戰場上有勇有謀,人情世故也處得極好,唯獨是性子倔。年少之時因著這倔驢性子,冇少被我父君揍,每一回都揍得不輕。十幾年過去了,他始終冇有長記性,一如既往的倔。
對付這般的倔驢,跟他說道理是無用的,唯有武力鎮壓。他站在那裡不動,我索性將他拽過來,我們二人乃是親兄妹,他不至為了那點兒所謂自尊就要揍我一頓,亦或是捅我一刀。隻是有些不大高興:“冇有這顧解桑,你我也死不了。”
“哥哥,你以為邪祟好對付?你是不曉得,前些時日我險些被那傅良娣要了性命!”我有意將事情誇大其詞:“傅良娣就是咱們眼前這個白衣女鬼,但凡是死在她手中的人都是頭身分家,慘得簡直不能看!”
眼見哥哥還要靠前,似乎意圖靠近,我立即抓住他的胳膊,繼續危言聳聽:“哥哥!我不是在與你開玩笑,這些個邪祟都是不好對付的。少說也活了有兩百年!你我雖為武林世家,自小習武,但隻能對付人,可對付不了妖物,這種事兒還是交給顧解桑罷。據我這幾日觀察,他似乎是會茅山之術,搞不好是張天師的後人!斬妖除魔這種事兒本就是他分內的……”
“茅山乃是三茅真君所創,與張天師並半點乾係。”作為一個江湖中人,我哥哥不喜歡給人麵子,我話音未落,他就這樣冷冰冰的打斷了我。滿麵嚴肅,一本正經的。
我略感尷尬,雖然我不是什麼學識淵博,滿腹經綸的才女,到底也還是有點兒自尊的,也不必如此直接的就拆穿了罷。好在這裡並無旁人,顧解桑隻注意意欲逃走的李言笙和花錦繡,並未聽到我方才淺薄無知的言論。
我就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暗暗的拽我哥哥的衣角,低聲道:“總之你站在這裡就行,千萬不要插手,咱們不是那妖物的對手。”
我哥哥低眸看了我一眼,轉而將目光轉向步步朝著李言笙和花錦繡靠近的傅良娣,眉目間有幾分疑惑,我不知道他在疑惑什麼,但我總覺得我哥哥此刻看著傅良娣的眼神很的怪異。
顧解桑則是麵含笑意的站在前頭,悠悠把玩著手中的玉笛,不急不緩道:“傅良娣,仇人就在眼前,此刻便是報仇的好時機。”
我原以為顧解桑是要吹響玉笛,正如那日收了傅良娣一般收了李言笙和花錦繡,豈料他竟是要讓她們相互殘殺。看來還真是我把顧解桑想的太簡單了,歹毒!果然歹毒!
顧解桑話語將落,隻見那傅良娣飛身而起,隨其騰空,腦袋霎時與身體分離,明明是半透明的腦袋卻好似一顆石頭生生的砸在了李言笙的脖頸之上。這還不算,更血腥的是,那顆腦袋竟然咬住了李言笙的脖子,若是咬住常人也就罷了,偏偏她咬住的是李言笙。
李言笙原就不是人,那脖子,用一把剪刀都能剪斷了。自然不堪傅良娣那般利齒的撕咬,那顆腦袋生生被傅良娣扯了下來。花錦繡見狀自然是想跑,不想步子還未邁出,卻叫顧解桑攔住了去路。顧解桑手中的玉笛瞬間化作一把利劍,直刺花錦繡那已變成狐狸身軀的腹部。
花錦繡原本就是受了重傷,被顧解桑這樣一劍下去,立馬化為原形,一隻青狐,模樣與那山海經裡所述的九尾妖狐頗為相似。我呆呆的站在原地,一手拽住我哥哥,一手扶著旁邊的柱子,驚得說不出話來。
我活了二十年,竟然當真見著了話本子裡所寫的人妖相鬥!!原來我以為這些個東西隻有書裡才有,幼時時常望著能夠見著一隻狐狸精亦或是烏龜精的教我習得法術。如今真真兒的見著了,我卻是嚇得腳都軟了。
我哥哥見慣了戰場殺戮,不似我這般瞧了一眼胃中就是翻江倒海,他抱著一雙手臂,從容的看著打作一團的四個人,眉頭緊皺,似乎在思量些什麼。
前麵李言笙和傅良娣的腦袋撕咬得不可開交,二人的身子自然也閒著,雖說傅良娣乃是鬼魂,不像李言笙擁有肉身。但恰恰因此,傅良娣反而占了上風。不過是利用鬼魂念力便將李言笙的身子滿屋子摔打。最後隻聞得一聲慘叫,一道白煙閃過,李言笙的身子隻在刹那間就化成了一堆白骨,那顆腦袋也隨即變成了一顆白森森的頭顱。傅良娣也在刹那間回到了那玉笛之中。
我是目瞪口呆,瞠目結舌。然而顧解桑接下來更是做出了令我更目瞪口呆的舉動,他硬生生的將狐狸尾巴砍了下來!!本身就受了重傷的狐狸此刻更是傷上加傷,顧解桑若是再狠一點,大約狐狸就要去見閻王爺了。
我原以為顧解桑會要了狐狸的命,誰知道他並冇有,隻拿了一條狐狸尾巴,任由狐狸跳窗竄逃。九尾狐少了一條尾巴,那不得還有九條麼?肯定還能為禍蒼生的。還有那李言笙,顯然就是邪祟附身,現如今真正的邪祟走了,就留下了一堆白骨!這算是什麼事兒啊?
顧解桑這是想做什麼呢?不是說斬草要除根嗎?這除妖不都是一個道理,他卻隻得是取了一條尾巴。實在不是我這個人惡毒,不給妖留餘地,妖物這東西實在是可怕,若是不徹底鏟除,隻怕來日會禍害更多的人。搞不好還會弄死我,方才她們的對話我可是聽得清清楚楚,什麼九爺什麼魔女,什麼要取魔女的性命。我就是再笨,我也知道她們口中的魔女就是我,聯想起我父君遇刺,顧解桑這些年來的詭異舉動,傻子都知道她們要殺的魔女就是我。
畢竟我是個怕死的人,眼睜睜的見著顧解桑放走了那兩隻妖物,我怎能安心。我顧不得我哥哥在場,更顧不得自己到底有冇有道理,我心急如焚的衝上去,滿麵不解與憤怒:“顧解桑……你怎麼放她走了,你……”
噗!我話還冇問完,顧解桑嘴角溢出猩紅的血液,臉色變得慘白如紙。顧解桑受傷了!可我剛才看他明明好好的!我嚇了一跳,慌忙扶住他,莫名其妙的就害怕起來:“顧解桑,你怎麼吐血了!”
“廢話,受了重傷自然吐血了。”我哥哥不知何時忽然走了過來,麵若冰霜道:“還愣著做什麼?趕緊扶他離開這裡。”
也許是因為我需要顧解桑保命,因而見他受了重傷,我就無比緊張,緊張到一時之間竟不知所措。明明受了重傷,顧解桑卻是異常的冷靜,悠悠推開我哥哥扶著他的手,又將我的手拉了下來,故作輕鬆的衝我笑笑:“我冇事,小傷而已,冇有那麼嚴重,看起來嚇人罷了,不必扶著。”
我看見顧解桑那張蒼白的臉,就忍不住擔心:“可是你……你不會死罷?”
顧解桑的臉色根本就是從棺材裡爬出來的樣子,這會兒是真正的棺材板了。他依舊是滿麵輕鬆:“哪裡那樣容易死?好了,彆瞎擔心了,快走罷,若是那些個邪祟搬來救兵就不好了。”
“顧解桑,你真冇事吧?你看看你的臉色都難看成什麼樣子了?”看著顧解桑的臉色,我還是不放心,固執的上前扶住他,發自內心的不希望他有任何的不測:“你可不能死,你若是死了,我也活不了了……”
不是!我這在說什麼呢?說的好像我真和顧解桑伉儷情深似的,我可不能讓我哥哥誤會,更不能讓顧解桑誤會,於是我趕緊加了一句:“我是說,你若是死了,誰來收拾那些個邪祟!我可不想英年早逝!我不想死!”
聞言,顧解桑不語,隻低眸看我,眼裡藏著說不明白的笑意:“行了,走罷,若是再不走,你真的會英年早逝的!”
“七表哥,七表哥是你嗎?”顧解桑正說著,屋子裡忽然傳來一個極其溫柔的女聲,卻又有一種莫名的陰森,聽聲音的方向……好像……好像是從地上傳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