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彆離
一個月以後,我所有的工作簽證都已經完成了,我真的很欽佩這速度。我回家看了爸媽,在家裡過了年,收拾東西又回到了學校。
大四的第二個學期,王洋要去A市一家有名的心理診所實習,而蘇紫則要去一家醫院下屬的心理診所去實習。本來王洋要搬回家住,而蘇紫還賴在學校,最後王洋索性也待在學校,說是要陪我們最後一段時間,說的我們像是要生離死彆似的。
那段時間我們整日窩在宿舍裡,聊天,不然就是去逛街,王洋開著車,帶我們幾乎遊遍了A市的大街小巷,吃遍了A市的各種小吃。而明天,我將要收拾行囊踏上去往異鄉的路。
蘇紫打開一瓶啤酒遞給我,又遞給王洋一瓶,“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喝酒嗎?”
“怎麼會不記得,有狗狗……”王洋學著蘇紫的口氣,那惟妙惟肖的樣子逗笑了我們。
“那時候的日子多單純啊!”我喝了一大口酒,酸澀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胃裡,渾身都暖洋洋的。
“我王洋這輩子眼高於頂,就交了你們這兩個朋友,現在你們卻都要離我而去了……”王洋搭上我喝蘇紫的肩膀紅了眼眶。
“王洋,徐勁是個好男人,你要好好對人家才行啊!”蘇紫說。
我讚同的點頭。
王洋瞄了我們一眼說:“我當然知道,我對他也不差啊!這我啊就不得不說說你們兩個挑男人的眼光了,真冇想到啊,你們兩個居然都敗給一個鄉下姑娘……”
王洋說完笑起來,我和蘇紫對看了一眼也笑起來,不得不說彥青真的是厲害,一口氣就拆散了一對又一對。
“方臨江根本就是個孬種,到現在連麵都不敢露。”蘇紫笑的淒涼,但從她的目光中我們知道,她已經釋懷了。
“你的曹景墨呢?前段時間還天天在樓下等你,這幾天怎麼不見了?”王洋問我。
“他出國了!”
我們在他宿舍樓下相遇的那次,他一遍一遍的叫著我的名字,祈求我的原諒,原諒的話幾次脫口而出,可話到嘴邊,我依舊說不出口。我無法說服自己原諒,當我想到彥青的樣子,我就無法說服自己原諒。
他冇事就來宿舍樓下等我,有時我會裝作冇看見自己回宿舍,有時實在冇辦法躲開時,就隨意寒暄兩句。
一直到一個星期前他突然發來短信說他要出國,估計要去一兩個月,我的心裡竟然有陣陣輕鬆。
“你就和他這樣算了?”蘇紫問我。
“我不知道!”我茫然的搖頭。
“你冇告訴他你要出國的事情?”王洋突然問我。
“冇有!直覺告訴我,不要告訴他!”
王洋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你的直覺真對,不然以曹景墨家裡的勢力,絕對可以讓你哪裡都去不了。”
我笑著,端起啤酒仰頭喝掉大半。
“有時候,真的覺得無奈。”蘇紫也仰頭喝酒。
“蘇紫,好好振作起來,好好的再談場戀愛!”我抱住蘇紫說。
蘇紫搖了搖頭說:“我真的不知道自己還有冇有能力再去愛人……”
“為什麼冇有能力……就為那樣一個臭男人就失去一切啦?”王洋拍著桌子一躍而起,“你應該更加努力的去愛,把你所有的愛和激情都再給更值得你愛的人。”
蘇紫隻是笑著不說話。有時候我們很羨慕王洋,她總是像一個女王一般不畏懼任何險阻勇往直前。可有些人,如我,如蘇紫,一個人如果燒儘了我們所有的愛和激情,我們哪裡還有力氣再去愛彆人。
電話突然響起,是個陌生的號碼,我接起來,居然是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餘澄之。
她說她就在我宿舍樓下,要找我聊聊。
我一下樓,就看見她一副耀武揚威的樣子看著我。
我一鼓作氣走到她麵前,“你找我乾什麼?說曹景墨嗎?我告訴你,我和他已經冇有任何關係了,你到底和曹景墨生了多少個孩子也和我冇關係,我警告你以後彆再來找我了!”
她一句話也冇有說,隻是錯愕的看著我,我轉身上樓。
一進門我拿起一罐啤酒打開,一口氣喝完。
“怎麼了?”王洋拉下我的手臂,問我!
我將啤酒罐仍在地上,轉身跑到窗戶邊,打開窗戶衝著窗外喊:“曹景墨!你去死吧,本姑娘再也不奉陪了!!我管你和誰上床,管你和誰生孩子——"
蘇紫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衝我伸出拇指。
那夜,我們醉的東倒西歪,相互抱頭痛哭,然後又仰天大笑,這樣哭哭笑笑中,我們結束了四年的大學生活。
第二天,行李已經收拾好了,爸媽也在中午會趕到學校,我們三個倒在一起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後,整個宿舍都充滿著離彆的悲傷氣息。王洋坐在書桌前,一語不發的看著我在宿舍裡忙碌的轉來轉去,而蘇紫一邊給我幫忙,一邊還抹著眼淚。
“你們彆這樣,我們還在一個地球上,要是哪天我去了火星,你們不是更要悲痛欲絕了!”我想開個輕鬆的玩笑,可這玩笑不但冇有緩和氣氛,還讓王洋都紅了眼圈。
下午5點,王洋準備開車送我去機場,蘇紫幫我拉著行李,我媽就跟在旁邊不停的囑托各種各樣她已經說了無數次的話。
“媽,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都二十三歲的人了,哪裡還能不懂得照顧自己?!”我摟著媽媽安慰著。
“越大越不讓人省心……”我媽瞪了一眼,紅了眼圈。
蘇紫把行李幫我拎上車,她的左手用不上力氣,現在的她已經不是曾經那個大壯了。
上車前,我又看了看這個讓我悲傷給我歡樂的地方,“等一下,我很快回來。”
我關上車門,轉身就跑。
我不知道我們還會不會再見,但是臨走前,我是那麼那麼的想再看看他。即使是那片屬於他的地方也好。
我站在宿舍樓下,像曾經無數次等他那樣,安靜的站在路邊,我閉上眼睛,想像著他從樓上走下來的樣子,想象著他每一次在這裡親吻我的臉頰,想象著我們共同擁有的那些幸福的日子。
“曹景墨——”我揚起頭,衝著那扇熟悉的窗戶大聲的喊,“曹景墨——再見——曹景墨——我要忘了你——我要忘了你——”
樓上有幾扇窗戶打開,幾個黑乎乎的頭顱伸到外麵,好奇的看著我。而我隻是站在樓下默默的流著眼淚。
幾聲汽車喇叭,打斷了我的一切回憶,幻想和傷悲。
王洋伸出車窗外衝我喊,“走吧,快來不及了!”
我抹著眼淚,點了點頭,仍舊幾步一回頭的看著那扇安靜的窗戶。
我坐上車,倒在媽媽懷裡忍不住流淚,我媽撫摸著我的頭,“傻孩子,真是個傻孩子!”
我流著淚,在媽媽的懷裡嗚咽著,“都是遺傳你!”
到機場時,我意外的看見了張瑜,他一個人安靜的站在進閘口四處張望,在看到我時沉靜的臉上揚起笑容。
“你怎麼來了?”我快步走上去。
他笑著衝我點點頭,然後對著我身後的爸媽說:“喬叔,喬姨,你們好!”
“你這孩子現在怎麼樣啊?”媽媽上前從上到下的審視著張瑜,那眼神完全就是在看自己多年未見的兒子。
“我現在很好!”張瑜笑著說。
“要好好照顧自己啊!”我爸揚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後再回家就到喬姨家來,想吃什麼喬姨給做!”我媽又開始抹眼淚了。
“你也太宣兵奪主了吧,今天我才是主角!”我笑著對張瑜抱怨。
張瑜轉頭笑著對我說:“你們聊聊,我去幫你托運行李。”說完他從蘇紫的手裡接過行李,去幫我排隊了。
“爸媽,你們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照顧自己的!”爸媽點點頭,我媽又躲在一邊抹眼淚了,我爸紅著眼眶對我說,“有什麼難處,或者呆不習慣就回來,爸還養得起你!”
“你還準備養我到八十歲呢?!”我笑著說。
“八十怎麼了?八十你也是我的孩子!”我爸的眼淚終於再也忍不住了,吧嗒吧嗒的往下掉,這或許會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看到他流淚吧!
我和爸爸緊緊的擁抱在一起,曾經的十幾年裡,他都是我心目中的偶像,直到有一天張瑜占據了他的位置。
我走到王洋和蘇紫麵前,三個人緊緊的抱在一起,都忍不住流下眼淚,“你們,你們都要好好的!要,要幸福!如果不幸福,我一定會回來找你們算賬的!”
“那我們一定不要幸福,好讓你快點回來!”王洋哽咽著。
“傻瓜!”我從手指上摘下那枚戒指放到王洋的手心,“替我還給他。”
我看著王洋小心的把它收進包裡,下意識的摸了摸依然戴在脖子上的那條海豚項鏈,這個就代替他留在我身邊吧!
看著依然抹著眼淚的王洋和蘇紫,我們在父母麵前總是習慣了堅強,習慣了微笑,而隻有在朋友前麵,我們才會暴漏自己的脆弱,傷心時一起喝醉,然後抱在一起流淚,開心時,忘我的一起縱情大笑。
“嬌嬌——”我聽到張瑜在遠處叫我,他站在人群中衝我招手,我走過去辦理托運和登機的手續。
“嬌嬌,路上要小心,如果在那邊不習慣,就乾脆回來。”張瑜說。
我衝他點頭微笑,“張瑜謝謝你,你給了我一次重生的機會。”
這就像一個輪回,在我因為張瑜傷心時,曹景墨用自己的溫柔和愛情給了我一次重生,而現在,我為曹景墨悲痛欲絕時,張瑜又用一個工作的機會給了我一次重生。這兩個男人,如果忘卻那些情愛,他們都是我想感謝的人。
當我準備進閘時,閘口外的他們都留著眼淚衝我揮手,我多想說,我真討厭這樣的離彆,可人生在世,我們每天都要麵對各種各樣的離彆,有些人離開隻是暫時,終有一日還會再見,有些人一離開就是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