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花燈猶在故人亡
君墨染登上帝位之後,勵精圖治,有了不少的改革,也改了不少的習俗禮節。
他本是一位恨不得把所有的時間都投入到政事之上的好皇帝,可是他卻將早朝的時候延後,讓所有的上朝的官員歇足了再來上朝。
他本是以燕王戰神之名威赫朝堂,可是他卻極力的提高文治,提高文人的地位。
他取消了宮中的元宵節、中秋節的宮宴,端午的遊園。
凡是這些瑣碎的事情,他皆是一律改了,他改的東西又不輕不重,也讓人還好接受,所以也就隨了他改去。
而唯有一樣習俗,他卻是碰也不碰的,還讓雲梧桐主持,儘最大的能力辦好它,也是為此,他才取消了同時段在宮裡的元宵宮宴。
那就是元宵的時候,在民間的花燈節。
而那花燈節,便是有一樣射花燈,便也流傳了下來,隻是那規則,不再像他當初射花燈那樣難,而改作了一個簡易的了。
這一日,正是元宵的花燈節,君墨染提前早早的把那堆奏折批閱了,一到了晚上,便就來到了這舉辦花燈盛會的地方。
他走在那條通往長長的宮門口的路上,走走停停,走走停停。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他早該知道的,他該待到他身子好全,趕緊又回到那宮殿中,把杜若叫醒的。倘若那樣,那一切就會明了的。
君墨染耳邊依舊響著佳人的聲音,五年過去了,他卻還冇有淡忘。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那宮門口,卻還是要轉身回來,“杜若,是你嗎?”
然而身後什麼都冇有。
花燈盛會,他褪去一身華衣,臉上帶著一個二錢銀子買來的戰神麵具,而手中拿著一個花神麵具,便就在這擁擠的人群中走著,看著這百態的民生,他的唇角不自覺的笑了。心中想著歐陽修的那首《生查子》。
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濕春衫袖。
這已經足足的過了五年。這五年來,他年年都來這花燈會來看,不過是再懷念一下當初,再從那射花燈的地方,領一盞墨梅花燈離去罷了。
他去了那射花燈的地方,領了一盞墨梅花燈,手執著那墨梅燈的手杖,便就在人群中走著,走著。不知不覺,他就走到了猜燈謎那裡去了。君墨染再笑一聲,正準備走到放河燈那裡的時候,卻聽見一個清脆的小姑娘的聲音,“你這墨梅花燈真好看……”
君墨染那一瞬間,好像有一種什麼指引力一樣的,轉了頭。
那小姑娘還小,也應該冇有適合她帶的麵具,索性便不帶了麵具,她穿著的衣服,並不華貴,隻是一般的衣料而已。隻是君墨染把視線轉向她的臉的時候,一時間竟是驚呆了。她與杜若長得很是相像。
而這小姑娘也不過是五歲的模樣。
君墨染麵具下的臉色頓時就變了,趕緊上前,蹲下身子,對她道,“是誰帶你來的?這裡人多,危險得很,說不定就會有人拐帶你走了,你可要小心些。”
小姑娘對著他笑嗬嗬的笑了一聲,微微抿唇,這動作和杜若實在是太像了。“那你會拐帶我走嗎?”
君墨染不自覺地就摘下了自己的麵具,對她笑道,“會。”
小姑娘便也就回頭,對著身後一個白衫的男子喚道,“爹爹,這裡有人說要拐帶我。”
而那男子一聽了這小姑娘一喊,便連剛由於猜對燈謎的花燈也來不及拿,就轉身過來查看情況了。
可是他剛過來的時候,一看到君墨染的臉,就不由自主的楞了一下,對他說了一句,“你怎麼在這兒?”
那聲音正是陸塵語的,陸塵語將自己的麵具也給摘下,放在手中。
君墨染本來聽了這小姑娘喚了彆人作爹爹,心裡頭本來是很難過的,一見得這人是陸塵語,趕緊的再看了看自己麵前的這個女孩兒。喜極而泣,“她,她就是杜若給我生的孩子嗎?”
陸塵語不說話,手中再牽了泠風,帶著泠風就要往回走,可是這個時候,泠風的心完全都在君墨染手上的那盞墨梅燈,還有他說的那句話上,泠風從未見過陸塵語有這麼生氣的時候,她也怕陸塵語這個氣是衝著自己撒的,感覺衝著君墨染哭著喊道,“爹爹,那個拿著燈的爹爹,你快救我啊。”
泠風這話一出,君墨染趕緊的追了上來,而陸塵語也是一愣,不知所謂。
最後還是將泠風交予到君墨染的手上,一個人孤寂的離開了。
泠風可能真的是和君墨染有一種天生的血緣親情的維係,一下子便就和他混熟了,君墨染讓她拿著燈盞,坐在自己的肩頭。
“你叫什麼名字呢?”
“我的名字出自一句詩,爹爹那麼聰明,該不會猜不到吧?”
“願乘泠風去,直出白雲間。”君墨染默念了這一句詩。
泠風聽了這一句話,更是在君墨染的臉旁送上了一個大大的香吻,說道,“你真不愧是我的爹爹,連這也知道的。我叫泠風,你可要記住咯。”
他自然記得住,那是他和她曾經浪費了好一個下午想出來的名字。他曾經還想著,要她給他生許多的兒子,到最後再依著他的意,再給他生個女兒,才肯讓她把女兒的名字起作了泠風,卻冇想到,她隻給他留下了這麼一個女孩兒,就離開了他。
父女重逢,兩人說說笑笑的,君墨染便順著路回了他當初燕王府的舊址。
那燕王府他冇有拆,也冇有換了名字送與他人,隻是每日裡讓人清掃了,讓他有時間便能夠出宮,在這裡住上一番。
依著在他的想象中,他帶著女兒去花燈會逛了一圈,她便會在這燕王府門口迎接著他們父女二人的。可惜,她不在,她永遠也不可能再會在這燕王府門口迎接著他了。
恰好也就在這個時候,泠風問了他一句,“爹爹,我娘親呢?”
她還小,總以為換了個爹爹,那就換了個娘親。陸爹爹告訴她,她的娘親不在了,而她新認的這個爹爹,總會讓她有娘親的吧。
卻也是這麼一句話,讓君墨染頓時淚如雨崩。
兩人進了燕王府裡休息。
次日,朝堂上便下了一道封公主的聖旨。
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一個君泠風,讓君墨染什麼也不顧的就封了她做公主,而那些知道這些事的朝臣,一看到這公主的相貌,再聽了她的封號,便也大概就知道了整件事情了。
君泠風,封作公主,封號,湘。
屈原《九歌》中有作《湘夫人》,詩句中後四句有雲:搴汀洲兮杜若,將以遺兮遠者。時不可兮驟得,聊逍遙兮容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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