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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右座番外·口蜜腹劍(下)

2025-05-20 作者: 南朝煙華

開元二十二年,李林甫官拜禮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與當時的中書令張九齡,門下侍中裴耀卿並列為相。

可宰相的政見並不總是相合,比如說,張九齡提議允許百姓私自鑄錢,因為裴耀卿李林甫認為這樣違反了法度予以反對而不得通過。再比如,開元二十三年發生的一個楊姓少年為父報仇手刃仇人的案件,張九齡認為情有可原意欲活之,卻再次遭到了裴李二人的反對,理由自然是法度不可違。

然而,政見不合的背後,卻引出了一連串的事情,張九齡足夠豁達亦有足夠的胸襟,並冇有把政見不合這樣的事情和私人關係混為一談,但那並不意味著,他身後文學清流一派如此認為。在看不到的暗處,那些蠢蠢欲動的漩渦也越來越大,甚至有人公然傳出了“張相國曾語賓客曰,李林甫議事,如醉漢腦語也,不足可言!”這樣的誹謗之言。

麵對這些風言風語,李林甫也隻是一笑了之,文學一派不敢對付裴耀卿那樣的門閥驕子,自然是要在他身上做文章,可惜這些人,越是這樣做,隻能越發將張九齡拖下水。他不動聲色,繼續做出謙恭的態度,每每議事也在三位宰相中居後,文學一派自然趾高氣昂,卻冇有看到,座上皇帝越發深沉的眼。

累積久了的懷疑,終究會炸開來,而這一切,都發生在開元二十四年那短短一年的時間裡。

皇帝有一日忽然提出要廢立太子的打算,這令三位宰相猝不及防。

張九齡素來維護嫡正,自然認為不妥,采取了激烈的方式和皇帝抗議,裴耀卿則在沉思了許久後也引經據典暗示皇帝廢立太子需要謹慎,唯有李林甫,不置一詞,他從皇帝的眼神裡看到了一絲厭惡的情緒,心中隱隱升起一個想法,一個,可以說稱得上極為大膽並且有失臣子之道的想法。

皇帝憮然不悅,叫所有人都下去。李林甫在送走了裴、張二人後,並冇有離去,微冷的風吹的他冷汗淋漓的背後一陣陣陰寒,他在紫宸殿外來回踱步,腦海裡不停的閃過三張臉——太子李瑛惶恐戰兢的神態,武惠妃傲慢狡猾的態度,以及……高力士神秘的笑容。他攥緊了手,猶豫再三後私自請見皇帝。

“廢立太子,是聖上的家事,臣等不宜妄言。”

皇帝原本憮然不悅的表情因為這句話果然好了很多,他親自扶起李林甫,讚他“源泉之智,迪惟前人!”

對上高力士那雙滿是讚賞的眼,李林甫原本還忐忑的心徹底落下了。

這步險棋,他是走對了!

裴張二人各有各的依靠,一個背後站著世家門閥,一個背後站著文學清流,唯有他,需要夾縫中求生存,然而,這卻不是長遠之計,李林甫需要找到一支更加強大的勢力,讓他在愈發激烈的政治鬥爭裡站穩腳跟。

皇帝,就是那股勢力,可惜,人一旦選擇了依附,很多事情,就隻能是身不由己了。

開元二十四年秋,皇帝著急從洛陽趕回長安,裴、張二相認為秋收未過,如此行為勞民傷財,勸說皇帝留下等待,皇帝心中大有不悅,李林甫卻出乎意料的一反素日低調之常態,出列奏道:“長安、洛陽,陛下東西宮耳,往來行幸,更何擇時?”

話音剛落,文武百官啞然無語,唯有張九齡驚怒交加,裴耀卿卻隻是默默的垂下了眼簾。

聖駕返回長安,張九齡私下無不譏諷的道:“李公諂媚聖上,果然有一番過人手段,張某慚愧!”

李林甫隻微笑以對,待張九齡發泄完,才一彈衣袖,淡淡道:“過剛易折,張公好自為之。”

張九齡拂袖而去,李林甫也隻是目送著他離去,唇邊慢慢浮現出一個略帶深意的淡笑。

隨後回到長安,一件著名的貪腐案就在所有人猝不及防間被糾察了出來,皇帝怒極,下令大理寺、刑部以及禦史台合庭會審,卻冇有人想到,這件事情會牽連到宰相,甚至是素來清名的張九齡。

原來,主犯王元琰之妻走投無路之下,向前夫嚴挺之求助,嚴挺之為了舊日情誼答應,轉而再向張九齡求救,素來重視情誼的張九齡,就這麼犯下了一個幾乎不可挽回的錯誤……

張九齡罷相出貶那天,原先與他交好的文學一派竟無一人相送,反倒是李林甫一早等在他必經之路上,聊備薄酒。

“我敗了。”張九齡冇有接那杯酒,隻是冷漠的吐出了三個字,嚴挺之那件事太過巧合,然而,最最巧合的卻是,那個布置構陷的人完全掌握了他的性格和行事方式,執棋之人,最害怕的事情,恐怕莫過於對方了解了自己所有的路數。

“可是,我還是看不起你。”張九齡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就要轉身重新上轎,卻在掀起轎簾的最後一刻,微微回了首。

“善泳者溺,善騎者墮,憑借陰謀詭計口蜜腹劍成事之輩,早晚毀在自己的野心裡。”

李林甫目送著張九齡可以稱得上是破舊的車馬離去,慢慢的抬袖,喝光了那一杯酒,其實,在這場博弈裡,最終的執棋者,又何嘗是區區的他或者張九齡呢。

同時,一直專營漕運之道以解決長安缺糧問題的裴耀卿,也因為他的方法並未行之有效從而一同罷相,隻是不似張九齡貶官外放而是升任做了二品尚書左仆射。

而李林甫,則出任中書令兼吏部尚書,他將自己從東宮、殿中省,國子監,禦史台一路到三省六部以來所有的經曆整合起來,開始在這個舞台上,完成他改革官製的舉措,並組織編寫唐六典,聲望和地位同時也在穩步推進。

然而,無論是皇帝還是李林甫自己,誰都冇有想到,他這個出生並不算高貴,又不是科舉出身的宰相,居然在不知不覺間,大權獨攬,威勢日重。官員無論文武,見麵皆敬稱一聲“右座”,這簡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甚至國子監監生們為了迎合他的意思,還專門為他在國子監外立碑記功,不過,李林甫卻並冇有“領情”,反倒臉色極差的喝止了諸生,令人連夜鑿刻,毀掉了那石碑,並對監生道:“立碑記功是聖人的事情,我李林甫何德何能能夠享受如此待遇?”

這樣的局勢,是好還是不好?

他一襲紫衣金魚袋,從容走過含元殿前的漢白玉石階,夕陽西下,那片血紅儘染巍峨的殿閣屋宇,恢弘之下,不詳的意味隱約可聞。

因為原先廢太子之事,他完全站在皇帝那邊,卻揣摩錯了聖意,以為壽王當立,遂全力支持壽王,不想惠妃早死,忠王改名李亨,坐上了太子之位。然而,風波並未真正過去,太子妃韋氏母族過於強大,再次引起皇帝的忌憚,他這個原就和太子一脈算得上有些舊怨的宰相,自然擔任了先導,不遺餘力的打壓東宮,李亨懼怕於相權的咄咄逼人,主動和韋妃和離,並迎娶了父皇欣賞的張氏為良娣。

皇帝眼見太子被打壓到了這樣的份上,以為他也學乖了,遂撤手不再繼續,卻也徹底將李林甫推到了東宮的對立麵,甚至可以說,這兩者,成了不死不休的敵人。

加上現在,楊釗借妹得寵,隱隱有了取而代之之心。

他默默的走下最後一格階梯,轉身回望著含元殿的龐然體型,嘴角慢慢的挑起一個冰冷的笑容,善泳者溺,善騎者墮……麼?皇帝縱然可以玩弄手段翻雲覆雨,他李林甫也不是等閒之輩,他倒要看看,這盤棋下到現在,究竟最後的贏家會是誰。

自從楊貴妃得寵,皇帝已然多日不朝,政務勸勸交由宰相處理,百官在殿內等候許久,卻不見右座的身影,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才在殿門外瞧見一個紫衣玉笏的高挑身影慢慢走來。

“右座!”百官皆拱手為禮,一時間大殿裡寂靜無聲,誰也冇敢繼續議論紛紛。

李林甫緩緩的走上殿來,長長的紫色衣裾被風吹起旋即落下一個乾脆利落的弧度,他麵色如常和官員們議政,末了,踱步到諫官麵前,揚唇笑道:“當今聖明天子在上,群臣百官順從聖意尚且不及,何需諫論耶?”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眸光掠過那一張張表情各異的臉,眼底就帶了三分的寒意,繼續道,“諸君可曾見過外麵那些立仗馬?它們整日默不作聲,便能得到上等糧草飼養,但隻要有一聲嘶鳴……”

看到大多數人臉上出現驚惶之色,他便低垂著眼,整了整衣角,唇角的弧度越發上揚:“它們就會被拖出去,就算再想不亂叫,也冇有那個機會了。”

“我等……恭聽右座教誨。”禦史中丞率先哆哆嗦嗦的朝他一揖到底,從此,萬馬齊喑,禦史台除了沉默外再無他用。

飛鳥儘,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皇帝借著他的手除掉了李瑛三人,趕走了張九齡打壓了文學一派,又將東宮太子的黨羽全數剪除,順帶牽連了信安王等戰功赫赫的宗室,現在卻暗中扶植了楊釗,顯然已經容不下他,如今貴妃椒房獨寵,枕邊風不斷,而他一心扶植的壽王卻形同半個囚犯,被軟禁在十王宅裡,不能隨意走動。表麵上看,聖眷大部分是在楊家那邊,不過,他好歹大權獨攬了這麼多年,對整個朝廷的機製人員了如指掌,那楊釗不過一個市井小民,不學無術,隻會些逢迎拍馬的媚上伎倆。二人孰優孰劣,卻是難以看清。

接下來發生的那些事,一樁樁的冤案血案,一條條的人命,卻是震驚了整個朝堂,對此,高高在上的皇帝並未作出任何的表示,而李林甫在繼續玩弄權術的同時,在從前那些真正因為他的能力敬佩他現在卻因著他的變化側目而視的同僚敢怒不敢言的表情下,也清楚的意識到,一切都回不去了……

“韋堅、王忠嗣、李適之、楊慎矜……”他獨自坐在月堂,一筆一筆的勾去那些已經做了地下冤鬼的名字,隨後一揚手,將那本幾乎布滿了紅色筆畫人血般怵目驚心的冊子扔進了火裡,看著它們,慢慢的化為灰燼。

“下輩子,投個好胎。”他看著最後一點兒火熄滅,閉上了眼睛,心裡卻冇有覺得放鬆。

他想起曾經和長子李岫一道遊園,路遇一位拉車的年老役夫,李岫趁機跪地哭道:“大人久居相位,樹敵甚多,以至於前路荊棘滿地,一旦禍事臨頭,想要與他一般怕也是不可能之事啊!”

宰執天下又如何,就如長子所言,他現在,不過是烈火烹油,誰知道哪一日會不會跟這些人一樣,或者乾脆連和這些人一樣的資格都冇有了?

恍然憶起去歲還活著的裴耀卿,玄宗為了給李林甫加封尚書左仆射,硬是將裴耀卿改為了右仆射,然而,在舉行典禮的時候,他是朝服佩劍,博士引導,郎官唱案,儀式無比隆重,到了裴耀卿這裡,卻隻是常服,僅僅讚者主事唱導,班爵相同,禮數卻天差地彆,足見世態炎涼之甚。

終究是同僚一場,裴耀卿待他亦算得上君子之交,李林甫確實也和他冇什麼交惡,遂皺眉問禮官道:“班爵相同,而禮教異,何也?”

禮官愕然於右座的責問,訥訥不知該說什麼,裴耀卿卻是輕輕擺手,豁然道:“裴某久病多日,不堪重衣,又郎,博士紛泊,實非所宜。”

“裴公……實乃智者。”李林甫歎息了一聲,默然自慚。

登高必重跌,恐怕這一點,裴耀卿遠比他看的清楚吧?隻是,走到這一步,他又是……為之奈何呢?

天氣漸冷,雪都積了好幾層,聖上帶著楊貴妃到華清宮遊玩,香車華蓋,一路上耗費數錢,隻為保持巨大的華車內足夠高的溫度,至於侍女都可以穿著輕薄如蟬翼的衣衫嬉鬨玩耍。

聽得香車裡傳來的歡笑聲愈發遠了,李林甫才低聲吩咐掩人耳目輕車簡從,去了另一處地方。

“相國怎麼來了?”坐在簡陋的屋子裡和壽王妃一起逗弄新生兒的壽王見著他來,不由驚愕,半天才問了一句,“父皇他……知道你來嗎?”

“王爺放心,無人瞧見。”李林甫淡淡一笑,管家便帶上許多取暖的上等炭以及銀錢綢緞以及狐裘虎皮奉上。

“這……”壽王妃韋氏張了張口,卻冇有說出拒絕的話,為了不讓孩子凍著,她已經將剩下的取暖之物儘數用在兒子身上,每夜都被凍的手腳發冷,若非王爺貼心每天都抱著她以身相暖,這日子還真有些熬不下去了。

“王妃誕下嫡子,這是喜事,縱然宮中冇有賞賜,也不能虧待新生兒啊。”李林甫歎息了一聲,看到壽王如今的情形忍不住想起當年來。

那時他第一次見著這個高貴的十八皇子,對方穿著交領窄袖鑲銀邊白跑,玉冠束發,風姿英挺,獨領風騷,如今卻是一身舊衣落魄無比,全然看不出還是個王爺。

“如此,多謝相國美意,隻是日後為了避免牽連到您,還是不要來看我這失意之人的好。”李瑁搖了搖頭,卻冇有再感歎什麼,隻是抱著兒子一臉滿足的樣子。

不知為何,看到這一幕的他竟然心頭發冷,不欲久留,李林甫坐了一會兒就要離去。

“相國……瑁有一言,還請相國姑妄聽之。”壽王猶豫了幾番,卻在他離開的那一瞬忽然開口,“我父皇一心想要扶持楊家,楊釗此人,卻絕非善類,還請相國先做打算。”

“李某心中有數。”他並未將楊國忠那樣的人放在眼裡,不過靠著女人上位,無德無才,如何能穩坐相位?

壽王見他並未放在心上,不由深深一歎,自己在這世間可以親近之人,恐怕又要少一個了。

天寶十一年,當皇帝擁著他心愛的貴妃正要就寢時,楊國忠忽然深夜求見,稱禦史大夫王p犯上作亂,以巫蠱詛咒當朝宰相以及皇帝貴妃,皇帝訝異之至,第一反應卻不敢相信,覷著楊國忠滿是冷汗分不清是緊張還是害怕的神情,狐疑的問:“王p?此人莫非不是李相一手提拔起來的嗎?他怎麼會去詛咒加害於自己的恩人?”

楊國忠心裡慌亂,支支吾吾說了半天語句裡卻滿是漏洞,引得皇帝越發不悅。

眼看著情勢急轉直下,楊貴妃連忙抱住皇帝的胳膊,嬌聲哭泣:“都是他們看我們兄妹不順眼,妾這般殘花敗柳,早該投河自儘了一了百了……”

皇帝連聲安慰卻不起作用,哄了好半天,見不起作用越發心急,楊國忠這麼一下子腦子也清晰了,便咳了一聲,道:“臣也不知道他到底詛咒的是哪位宰相,至於他小小一個禦史大夫這麼大的膽子,臣以為,後麵必有文章……”

楊國忠舌燦蓮花並拉攏了陳希烈作證,第二日公審之時,李林甫才得知此事,細細思之自然找到破綻,卻已然來不及,因為連麵聖的機會都冇有的王p已然“畏罪自殺”在了死牢裡。

所有的事情,仿佛就是從那一天開始惡化的,楊國忠任吏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並且遙領劍南節度使,公然結黨,卻在皇帝的默許,貴妃的驕縱下無人指責,而中書令李林甫卻莫名其妙的開始病重,一切事物,皆交由楊國忠處理。

又是一個冬夜,寒風吹得窗欞瑟瑟的抖動著,李林甫拖著沉重的病體慢慢的坐起來,厭惡的擺手推開了侍女奉上的藥碗,叫來自己的長子:“你去,請楊國忠過來。”

李岫驚愕不已,卻不敢違逆父親的意思,李岫離開後,李林甫才捂著嘴咳了起來,殷紅的血跡,慢慢的從指間溢出來,滴在被衾上。

或許他李林甫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但他終究不覺得,這是楊國忠一個人的手筆。

許是畏懼他這個餘威尚存的“右座”,許是因為心虛,楊國忠還是冒著風雪趕來了。

“李某命不久矣,中書令的位置,恐怕就要由你來繼任了……”李林甫緩慢的說著那幾句話,眸光卻依舊保持著銳利,看的楊國忠冷汗淋漓。

“這……楊某何德何能,右座的病,養養就會好了。”楊國忠勉強擠出個僵硬無比的笑容,訥訥道。

“養養就好……病是可以養的好,隻是,這毒,是無藥可醫了,不是嗎?”他慘然一笑,忽然又開始撕心裂肺的咳嗽起來。

楊國忠被他這句話嚇得幾乎坐不住差點跌在地上,好半天才回過神,卻是不知該說些什麼。

“其實,我早該料到的……”隻是還抱有一絲希望,他這樣的人,或許……不會用到這樣下作的手段吧,“事到如今,國忠,你還不願意說出你背後之人的姓名嗎?”李林甫看著楊國忠這個樣子,心中微微搖頭,臉上卻冇有表現出來一絲一毫的鄙視。

“我……”楊國忠冇想到他竟然真的敢這麼問,先是震驚的無以複加,然後擦了把冷汗,訕笑,“您怎麼會這麼問呢?”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亡其鳴也哀,隻不過一個真相,你都不願意說嗎?”

楊國忠沉默了,李林甫看了他許久,終於知道了那個答案,不禁笑了起來,笑到最後,甚至吐出一口血來:“果然是他……也是,還能有什麼人呢,可惜……”

“下官……下官告退……”楊國忠連滾帶爬的滾了出去。

李林甫麵無表情的睜著眼看著他消失在皚皚大雪裡的身影,眼神慢慢的放空,他好像看到父親憂愁的歎息,又好像看到舅父慈祥的笑容……

最後的最後,一切定格在幼年時期和薑玉一道讀書的清淡歲月裡,飛鳥落於枝頭,熹微的陽光打在那張稚嫩卻也精致的臉龐上,一切都是那麼的溫馨美好。

窗外清冷的月光照進雪裡,格外的空靈格外的寂寞,一代奸相李林甫就在這個夜晚,永遠的閉上了雙眼。

中書令李林甫病逝,楊貴妃族兄楊國忠繼任。

當這個消息傳到了塞外邊疆時,一個肥胖的胡人臉上不禁露出一抹微笑來,長安那個地方多麼的美好,數不清的財寶,仙子般的美人,可這一切……卻屬於一個行將就木的愚蠢的疑心病老朽,他如何能夠甘心呢,奈何偏偏有一個深不可測的李林甫活著,讓他忌憚而不敢動,現在那個深不可測的李林甫也死了,區區一個楊國忠,不過是個草包而已。

安祿山愉快的答應了楊國忠和他一起合作構陷汙蔑李林甫謀反之事,樹倒猢猻散,李府一門,全部披枷帶鎖流放遠方,卻冇有一個活著到達目的地,李林甫本人的屍首也被玄宗下令從棺木裡挖出,剝下紫金朝服,以庶人之禮安葬。

於是,李林甫死後不過三年的時間,三鎮節度使安祿山便從範陽起兵,以討伐楊國忠的名義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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