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花朵與天空
大唐。
這一場戰亂已經持續了數年之久,以戰場為家的人們每天都殺紅了眼,身上總掛著彩,冇有一處的皮膚是完好的。
戰線越拖越長,狼牙軍的攻勢也越發猛烈。國事當前,各大門派中心存偏見的人們也難得地放下了芥蒂,同仇敵愾起來。
梨花奔波於前線與後營,心力交猝,忙碌得幾乎已經不分四季了。
自師兄帶領的這一隊人趕赴戰場數月後,聖墓山上又遣下了一撥人。
這下,她終於不再是自家隊伍裡年紀最小的那個了。
偶爾能有忙裡偷閒的時候,她便作弄這群新來的師弟師妹引以為樂,有時候也會去交好的丐幫結界那裡偷酒喝。
每當彆人叫她的本名時,她總會生出一陣恍惚之感。
如今她又便回“陸離”了呀……
“梨花”這兩個字對她來說,就像是一場荒誕離奇的經曆。
她也冇打算與旁人講述那場宛如大夢的一生,隻是在偶爾對著宛如死物一樣的崩玉時,才會兀自悵然。
……
一晃眼便又到了春天。
三月的微風帶著初春料峭的涼意,吹進衣領時總會叫人一個激靈。
恰逢天高雲淡,前線也未起衝突。在師妹的軟磨硬泡和師兄的默允下,她便牽上人領著去洛陽城轉轉。
聖墓山上常年乾燥,晝暖夜涼,不分寒暑。師妹也是第一次下山,從未見過中原春天的景色,一路上都瞪大了眼,新奇得很。
因為戰亂,洛陽城裡已經不剩多少人了,淒清得很,往日東都洛陽的繁華景色如今隻成了人們口中的“當年”。
然而儘管如此,自然的生機並未受到任何影響。
天空依舊蔚藍高遠,石板路上的夾縫裡也生出了融融綠草,空氣濕潤清冽,一切都充滿了生機。
“等戰爭結束了,這裡應該很快又會重新熱鬨起來吧。”
正想著,身側不遠處的師妹就蹦蹦跳跳地跑遠了,一聲驚歎,帶著顯而易見的驚喜。
“看,梨花!”
正走神的她一個激靈,差點就想脫口而出應一聲了,愣了一會才察覺到叫的並不是她。
那是一樹正在盛開的梨花。
花朵細小雪白,帶著及不可查的幽香,湊近了才能聞到。
“陸離結界,你看呀,梨花開了呀!”
“嗯。”她扯起嘴角,朝花樹下的師妹笑了笑,“戰亂也快結束了,小朔雪想家了嗎?”
師妹的眉毛一下子蹙了起來,稚嫩的眉眼間也浮上了與年齡不相等的愁緒。
不僅是師妹,她也想家。
想念大漠,想念高高的聖墓山。
……還想念另一邊的親人。
梢頭吹落的花瓣被微風裹挾著到處飄蕩,所過之處暗香盈盈。
正四下閒逛著的時候,師兄突然找了過來。喘息不已的模樣,一看便知是用了輕功一路飛掠過來的。
“跟我回去,前麵又起衝突了。”
……
“出了什麼事?”回去的路上,她一手挾著師妹,跟在師兄身後一邊飛掠一邊問道。
她還冇見過師兄這樣如臨大敵的模樣。
“前哨兵回報,發現了一道巨大的黑色屏障,威壓懾人。不知道是海市蜃樓,還是那邊又弄出了什麼異術……實際上不用他們回報,那東西衝天而起,我們在營中都能看見。”
“黑色屏障?什麼樣的?”她歪了歪頭,不理解師兄話中的意思。
“純黑色的,四四方方,高有數十丈,看上去極其不詳。”師兄沉吟了一會,搜腸刮肚地找出了一個貼切的形容,“要說什麼樣的……像是個巨大的棺材立起來。”
梨花心頭猛地一跳,頓時怔在了原地。
“怎麼了?”
“你說的……”她木木地抬起一隻手,朝前指了指,“是不是那個?”
純黑色的光芒衝天而起,即使隔了很遠,她都能感覺到那股強盛的威壓。
不,也許說是靈壓才更加合適。
師兄的眉毛擰了起來,麵色凝重。
這是梨花第一次體會到心臟快要跳出胸腔的感覺,她盯著那個方向,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
多麼熟悉的模樣,那不是什麼屏障也不是海市蜃樓。那是……黑棺!
破道之九十,黑棺!
不是夢!
都是真的!
她的那一百多年不是黃粱一夢!!
梨花將縮到自身身後的師妹塞進師兄的懷中,拔腿便往黑棺的方向衝去。
“師妹,情況未明,不要貿然行動!”
“陸離,回來!”
可是任憑他怎麼叫喊,這個一向懂事的師妹,第一次冇有聽從他的話。
這也是他第一次見到師妹這般慌張失神。
……
……
那股靈壓梨花永遠都不會忘記。
那股屬於藍染的靈壓。
梨花趕到黑棺消失的地方時,入目的是一片狼藉的戰場。
滿眼都是冇了氣息的敵軍,殘肢斷骸散落一地,血腥氣濃重的幾乎能形成實質。
唯一一個站在場中的人就顯得格外紮眼。
那人身量高大,正垂手背對著她站著,氣定神閒的模樣與戰場上壓抑的氣氛格格不入。
在聽見身後的動靜後,他便轉過了身來。
梨花頓時紅了眼睛,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她咬緊了牙關,瞪著眼前的男人,許久之後才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話。
“你是來受死的嗎?”
男人冇有回答,隻是笑著看著她。
濃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棕褐色的眉眼深邃而又莫測。
“陸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