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彆離(2)
京樂和浮竹都是值得信賴的長輩,梨花在他們麵前很少設防,也不會刻意隱瞞什麼。
光看身邊小姑娘的神色,再結合先前零零碎碎接收到的消息,京樂也能將事情猜個七七八八,隻是梨花不說,他也不會去特地追問什麼。
“你特地過來一趟,應該不是為了安慰我吧?”京樂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有什麼想問的嗎?”
梨花幾度張了張嘴,嗓子卻好像被堵住了一樣。掙紮許久後,最後終於還是問出了在心中壓抑了許久的問題:“……昨天晚上,您真的在瀞靈廷看見了藍染嗎?”
她緊緊地盯著京樂,不放過他臉上的任何一絲神色。
神色緊張,心裡也充斥著極度的不安。
她不知道自己想聽到什麼樣的回答。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麼浦原身上耳朵罪名將無法洗脫。而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就說明……
不管是哪個答案,對梨花而言,都是一場可以難以接受的打擊。
“……是的喲。”京樂輕聲地給出了自己的答複,“我看見了。而且還有其他的一百多位隊員也證實了他確實在瀞靈廷中。”
梨花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去。
“怎麼了,有什麼困擾的事情嗎?”京樂側過臉,關切地問道。
梨花搖了搖頭,心中五味陳雜,一時間思緒繁亂得很。
她站起身,拿過另一盞酒杯,仰頭喝下。不同於京樂平日裡喝的清酒,這酒辣得很,從喉嚨一直燒到心裡,連眼淚都差點被辣得掉出來。
“會回來的。”梨花啞著嗓子,堅定地說道。像是安慰京樂,又像是說服自己。
目送著小姑娘遠去,京樂臉上的平靜神色又再次被憂愁取代。
他伸手將酒重新蓄滿,然後遙遙地朝那無人端著的酒盞一碰:“……一路順風。”
……
現在還是上值的時候,梨花也不好就這樣離開瀞靈廷,平白會給人留下揣測的把柄。
一大幫交好的朋友走了個七七八八,回到十番隊的梨花渾身都籠罩著一層濃鬱的低氣壓,周遭的隊員也識趣地冇有上前打擾。
梨花將自己關在副隊長室裡,一坐就是小半天。如果不是心口處硌的難受,她也許會保持這個姿勢一直到晚上。
副隊長室周圍也曾經被她纏著浦原布下過結界,此時她也不擔心會有人突然闖進來。
梨花從懷裡摸出了那個依然裹著隔絕裝置的崩玉,翻來覆去地仔細看著。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從腰間解下另一枚纏著紅繩的崩玉,一同放在了桌案上。
兩塊崩玉,一塊套著隔離裝著,仍然散發著危險的氣息;另一塊則能量波動溫和,隱隱還透著股親近之意。
她的這塊崩玉是十年前的半成品,雖然冇有真正的崩玉的強大力量,但是好在能量波動極其溫和,尚在可控範圍內。
浦原總說,崩玉擁有突破死神和虛的界限的力量,但是梨花卻一直覺得什麼地方有種說不上來的不對勁。
兩塊崩玉之間的差彆僅僅是一塊融合了無數頭虛的靈壓,而另一塊冇有。隻是這樣的原因,就能讓兩者之間出現這麼大的差異嗎?
梨花將自己的那塊崩玉握在了手裡,細細摩挲。這塊半成品崩玉已經跟隨她快十年的時間了,時間越久,她就越能感受到其中傳來的隱隱的親近之意。
她原本以為這是自己的錯覺,但是現在比較之後,心中的怪異感才濃鬱起來。
這個東西……就像個活物一般。
“活的?怎麼想都不可能吧?”
梨花對著兩塊崩玉,抱著頭苦思冥想了一陣。越深想越覺得迷糊,這種研究性的事情應該交給浦原那樣的人來做才對。
不知不覺間,天色就暗了下來。
“青木大人,散值的時間到了。”屋外有隊員敲響了梨花的房門,“我們先走了,您也要保重身體才是。”
“我知道了。”梨花甩甩頭,打起精神,朝外麵應答了一聲。
原先用來纏崩玉的紅繩已經有好些年頭了,磨損地有些毛躁。“找個時間換一根繩子吧?”梨花一邊想著,一邊手腳麻利地將兩塊崩玉都收拾好。
……
暮色四合,流魂街的地下訓練場中此時已經不透光亮了,山壁上點起了許多壁燈,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堂堂的。
“你來了。”夜一雙手抱胸,早就等在了結界前。
“恩,東西我已經拿到了。”梨花的鼻子有些發酸。大概在過不了一會,他們就該離開了。
平子等人依然躺在地上,呼吸平穩,看上去和早上冇什麼變化。
浦原現在看起來已經振作了許多,至少眉宇間不見頹然。
結界中,穿界門已經準備好了。隻是因為條件有限,比平素所見的那些要簡陋了不少。
“什麼時候能回來呢?”梨花將崩玉交給浦原後,在一旁看著他們做著最後的準備工作。雖然心裡知道這一彆再見的機會很小,但還是冇有忍住,問了出來。
她的眼睛裡蓄了一層水霧,半是哀愁,半是希冀地看向夜一和浦原。
“……會回來的。”夜一頓了頓,走上前輕輕抱了一下梨花,安慰道,“到時候見麵的時候,可不要被我們甩下太多啊。”
“這個送給你。”浦原從懷裡掏出了一小團紅繩遞給梨花,“之前給你的那塊崩玉雖然相較而言很穩定,但是也不排除突變的情況。”
說著,他指了指梨花的腰間:“這是我仿著你那條繩子做的阻絕靈壓的裝置,換上這個吧,以防萬一。”
……
梨花目送著一個個熟悉的身影隱入穿界門,直到最後門合上,消失在眼前。地下訓練場一片空蕩蕩,燈火通明裡隻剩了她一個人。
心裡憋悶得很。
梨花扯起袖子揉了揉通紅的眼睛,眼淚卻像決了堤一樣不停地往外流著。
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呢?冇有人知道。
鮮豔的紅繩攥在手裡,仿佛尚有餘溫。
朋友們的音容笑貌依然尚在眼前。
周圍寂靜無比,恍惚間,梨花覺得自己就像做了一場大夢一般。
夢醒了,與她相伴了幾十年的朋友們都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