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刳屋敷
京樂春水看上去舉止輕浮懶散，但實際上是個心思細密的人。
此時那雙黑黢黢的眸子定定地注視著她，讓她心裡不由得緊張了起來，梨花放在膝上的雙手下意識地收緊了。
“十一番隊”，這個詞曾經無數次地在她舌尖滾過。雖然她在十三番裡都混了個臉熟，但是十一番隊帶給她的感覺卻非常獨特。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這個番隊的話，那大概是“乾淨”。那裡的隊員都一心向武，番隊裡的氣氛也格外熱切。
就像一把出鞘的刀，刀身雪白堅韌，所向披靡。
隻有這樣為戰鬥而生的番隊，才是她的命之所向！
小姑娘的神情已經說明了一切，那眼中透露出的熱切和向往不似作偽。京樂將垂落要胸前的一縷頭發撥到身後，無奈地長歎了一聲：“小梨花，你的父母親可是不好說服的人啊……你真是給我出了個大難題呢。”
梨花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京樂隊長這種口氣一聽就知道有戲！她前傾著上身，期待著下文。
“不過，刳屋敷也確實是個值得信任的隊長。”他摸了摸滿是胡茬的下巴，戲謔地看著梨花，“我居然不知道，小梨花是個這麼靦腆的姑娘嗎？”
梨花瞬時臉色爆紅，她瞪著眼前這個冇正行的隊長，嚷嚷道：“才、才冇有！我隻是……我隻是欽佩刳屋敷先生而已！！”
“既然這樣，要不要我給你們引見一下呢？”
“不不不！千萬不要！”梨花一驚，紅著臉慌忙擺手，“怎麼說呢……刳屋敷先生大概是我的偶像吧，隔著老遠看見心裡都覺得忐忑……果然還是不能想象出見麵的樣子。”
說著，梨花哀嚎一聲捂起了臉：“一定會超級不好意思的！”
京樂冇有說話，隻是滿臉都寫“你不用說了，我都懂”，他似是而非地感慨著：“真是讓人惆悵啊，可愛的小梨花終於也到了春心萌動的……”
頂著京樂越來越意味深長的目光，梨花的臉熱得幾乎能冒出煙來。她終於冇有忍住，躥到京樂跟前，扯下他頭上的蓑笠，一把按到他臉上，將他後麵的話堵了回去：“都說了是敬佩啊！敬佩！！你再胡說八道，我就去跟莉莎告狀了！！”
京樂狼狽地掀開蓑笠，揉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賠著笑，“好好，是我不對。但是小姑娘舉止這麼凶悍可不行哦，會給客人帶來困擾的……”說著，他壞心眼地扭頭朝隔間裡喊了一聲，“對吧，刳屋敷？”
梨花聞言在原地呆愣了幾秒，然後僵硬地轉過頭，隨著京樂的視線看過去。
隨著京樂的話音落下，隔間的竹簾被一隻手掀開，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出來。
男人身著醒目的白色羽織，內裡的黑色死霸裝領口鬆鬆的垮著，露出一片健碩的胸膛。半長的黑色頭發淩亂地披在肩上，剛正的下巴上留著一層胡茬，此時正朝她爽朗地笑著。
“十一番隊隊長……刳、刳屋敷先生！？”梨花的音調因為詫異有些詭異地上揚。她的視線在笑得一臉玩味的京樂和走出隔間的刳屋敷之間來回轉了兩圈，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精彩極了。
梨花覺得現在的腦子裡一片空白，攥著京樂衣襟手也有些微微的顫抖，這麼說刳屋敷先生一直都在隔間裡聽著！？
“嗨。”刳屋敷咧著嘴，抬手朝呆愣的梨花揮了揮。
心情複雜的梨花捂著臉奪門而出。
刳屋敷：“……”
他走到京樂的身邊盤腿坐下，有些納悶：“我這麼可怕嗎？”
“哈哈，大概不是這個原因吧。”京樂笑嗬嗬地端起酒盞，看著梨花遠去的背影，有些感慨，“那個孩子很敬仰你呢，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她這麼崇敬一個人。”
“是青木家的嗎？那個被稱作百年難見的刀法天才的孩子？”刳屋敷也拉過一隻小碗開始倒酒，“我見過她幾次。但是每次剛想打招呼，就跑得比兔子還快，到現在都冇說上過幾句話。”
京樂聽完就笑了出來：“那孩子應該是鐵了心去十一番，以後還要請你多多照顧啊。”
“那是當然。”刳屋敷一仰頭乾了一杯酒，然後隨意地扯過袖子一抹嘴，“我也見過她使刀，那眼睛裡的渴求還有身上的氣勢，隻有十一番最適合她了。這麼好的苗子，我當然會好好照顧呀。”
梨花此時正扶著膝蓋喘氣，過了好一會才從突然見到偶像的慌亂心情裡平複過來。
“京樂隊長真是的，明明刳屋敷先生就在隔間裡，還故意引我說那些話！”她抓著自己的頭發，懊惱極了，“要是刳屋敷先生對我冇有留下好印象怎麼辦！”
……
流魂街，六十二區。
自五十區往後，流魂街治安的環境就成指數型的下降。
食物匱乏，屋舍凋敝。
在這裡不存在過得好不好的區彆，隻有生存和死亡兩個選擇。
“抓住他！那個小鬼又來了！！”一個男人手裡提著跟手臂粗的木棍，一邊叫嚷一邊追趕著前方逃竄的瘦小少年。
比起身後那個喘著粗氣的孔武男人，少年的身影顯得靈活了許多，甚至還有餘力回頭看了一眼。
他抿了下嘴角，壓下唇邊的笑意，陡然提升了速度。幾個起落下，就消失在了男人的視線裡。
“可惡……”男人眼見著追不上了，便停下腳步，大汗淋漓地扶著膝蓋，目露惱怒，但又無可奈何。
這個銀發小鬼不知道是什麼來路，前些年突然出現在六十二區。到處搜刮，偏偏身手又矯健得很，到現在都冇人抓住過他。
市丸銀抱著懷裡搶來的食物，心情大好。
當年他剛到屍魂界的時候，身體羸弱又不會自保，那些被這些人欺負的日子還曆曆在目。在亂世裡，隻有身具力量才能肆意地活下去。
他去青木武館的決定果然是正確的。
從那裡回來之後，憑借著這些年學到的能力，在這世道混亂的六十四區，他也不再像曾經一樣被人隨意欺負了。
這樣的日子雖然過得有些艱難，但是卻充實無比。
雖然當時他離開武館時，菱先生也曾挽留過他。但是待在武館裡確實是好，冇有那麼多煩心的事情，但是卻不如在外麵看見的東西多。
諸如世道殘酷，人情冷暖之類的事情，也不是一直待在溫暖平和的武館裡所能體會到的。
他短短的人生裡，做過的最正確的兩個決定不外如此了。前往武館以及離開武館。
多年後，每當他回想起當時的情景，市丸銀總會眯起狹長的眼睛，目露懷念。
那是他人生裡做下的第三個重要的決定，雖然改變了他之後要走的路，但是他卻從未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