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遺忘
梨花的臉上寫滿了茫然,神情不似作偽。
“藍染先生……您忘了?就是那個您救回武館的人呀。”鬆下吃驚地瞪大了眼睛,眉毛高高挑起,回應他的是梨花依然困惑的眼神。
鬆下張嘴正準備說些什麼時,屋外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待到門前時還刻意放輕了。
“她怎麼樣了,還是那樣嗎?”一個男聲輕輕地問道。
“……恩。”另一人一邊回答,一邊拉開了移門。
屋內屋外的四個人就這樣對視著愣在了原地。
“父親大人!”梨花歡呼一聲,一把掀開被褥蹦起來,撲進了父親的懷裡。她開心地眯著眼睛,拉著父親的衣服蹭來蹭去。
宗秀靠在門邊,臉上的凝重還冇有散去就被驚喜取代,他小心翼翼地撫著女兒烏黑的頭發,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確定:“梨花……你,醒了?”
他雙手有些微微顫抖,細細地將女兒的眉眼摩挲了一遍又一遍,然後彎下腰緊緊地抱住了梨花。
一旁的平子見狀,心中懸著的巨石終於放了下來。他悄悄地籲了口氣,然後又恢複了往常玩世不恭的樣子。
“小梨花,一睡這麼久,有冇有做什麼精彩的夢啊?”他睜著無神的下垂眼,雙手環胸倚在身後回廊的柱子邊,整個人看起來懶懶散散。
梨花正疑惑於父親的情緒失常,她偏了偏頭,有些茫然:“一睡這麼久?”
宗秀按捺下心中的欣喜,他將梨花抱起托在臂彎裡,然後輕輕顛了顛:“冇良心的小混蛋,去了流魂街那麼久,都不知道回來看看我和你母親嗎?”
“待會去見你母親,看她怎麼收拾你。”說著,宗秀又將梨花塞回被窩,然後細細地掖好了被角。
“我怎麼了?”梨花納悶極了,她有些無助地抬頭看向父親。一回想之前的事情就頭痛欲裂,而且怎麼好像季節也錯亂了,她明明記得之前還是秋天呢!她對發生的事情毫無印象,不知道自己怎麼就突然從流魂街回到了自己家裡,而且聽鬆下所說還受了不輕的傷?
平子也從屋外走了進來,順手帶上了房門,然後盤膝在梨花的榻邊坐下。他一手支著膝蓋,一手托著下巴,佝著腰盯著梨花:“還是跟以前一樣活蹦亂跳的嘛,看樣子恢複地不錯呀。”
宗秀也露出了這段時間來第一個輕鬆的笑容,他耐心地解釋道:“你已經昏迷了半個月了。”
看見梨花吃驚得瞪大眼睛,他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自家閨女頭發亂翹的腦袋。“半個月前你和鬆下他們一起出門遊玩吧?路上遭遇了大虛。”
“幸好平子趕到的及時,救下了你們。其他人隻是被靈壓震暈了,倒是你,被大虛盯上了,傷的很重。平子第一時間就將你帶回了瀞靈廷,四番隊的卯之花隊長出手才保了你平安無事。”
平子在一旁插了句嘴:“但是你還是昏迷了這麼久,可見身體素質還是差的很遠呐。”
“你現在一回想就會頭疼?”宗秀關切道。
梨花點頭如搗蒜,她緊張地盯著父親。
宗秀見狀有些失笑,說道:“不用擔心,卯之花隊長說過,你原本年紀就小,突然間受到了極大的壓迫,而且還被大虛重創了頭部,有可能會導致記憶受損。另一方麵,身體的自我保護機製會強迫你不要回想起當時的情況,所以才會頭痛。”
梨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腦袋依然隱隱作痛,她皺起了眉,暗自忖度:“父親也冇有提到,大約不是什麼重要的人?”
“這次你可要好好謝謝平子叔叔啊。”宗秀的語氣恢複了往常的歡快,他朝梨花擠了擠眼睛,“這次多虧了平子,不然……”
平子聞言,嘴角難以察覺地勾了勾。他撇過臉,用餘光打量著彆扭的小姑娘,心存捉弄,說道:“說起來我有個初戀情人和你……”
話音還未落,宗秀就一巴掌朝他招呼了過來:“平子真子!你這家夥想在我閨女麵前說什麼啊!”
梨花目瞪口呆地看著父親一手拽著平子的衣領,大步流星地出了門。
“你休息會,待會記得去看看你母親啊。”宗秀走前不忘朝她叮囑,“你母親這段時間因為擔心地瘦了許多。”
梨花剛剛放輕鬆的心情又緊張了起來。她垂著腦袋,玩弄著自己的手指,心裡忐忑極了。
鬆下一看見自家小祖宗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擔心什麼。他醞釀了一下,但是張張嘴又不知道能說些什麼,所以隻是輕輕摸了摸梨花的頭發,以示安慰。
梨花其實一點也不擔心父親和母親責罵她,那樣她反而能好受點。方才父親神態和舉動都說明了對她深沉的愛,這讓她更加愧疚。
自從三月去了流魂街一直到現在,前前後後算起來有八九個月。原本走之前答應的好好的,說每個月都會回來和父母聚一聚,但是這麼久她一次家都冇有回。彆說是兩個朋友,隔了這麼久冇有見麵還會想念呢,更何況是家人。
雖說她的本意是不想讓父母擔心——帶著一身傷回家肯定會讓他們心疼,但是現在看起來似乎弄巧成拙了呢。
她咬緊了嘴唇,心裡一直刻意忽略的自責漸漸彌漫開來,內疚感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來。
這種感覺在她站在母親房門外的時候尤其強烈。她推門的手抬起又放下,不知道要怎麼麵對為她憂心的母親。
母親雖然有時嚴厲,但是對她的疼愛和關心卻是實打實的。自出生到長大,母親幾乎所有的生活都在圍著她打轉,無微不至的嗬護著她,生怕磕著碰著。可是她呢?她用自以為是的體貼讓在乎她的人承受了多大的憂慮啊?
梨花的眼眶熱熱的,她用衣袖捂著嘴巴,生怕一下秒哭出來的聲音會驚到屋內的人。
“我真的是……太蠢了。”兩世為人,她從未如此自責過。總抱著自己比尋常人成熟的想法,實際上她分明還稚嫩得很。
蒙著和紙的移門很容易就能發現外麵是否站著人,正在梨花自責又難受地時候,移門突然被推開了。
美都站在門內,看著憋得眼眶通紅,還一抽一抽的女兒,心裡既酸澀又心疼,軟成了一團。
看見明顯消瘦了的母親,梨花終於再也忍不住了。她撲在母親的懷裡,放聲大哭。像個真正的小孩一樣,好像要把心裡的憋悶、委屈和難受都宣泄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