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五章 藍染的手劄
九月初七,木曜日,晴。
天漸冷,已入秋。
自上次大虛襲擊到現在,已經是一個月的光景了。承蒙青木武館眾人的照顧,如今,我已經可以下床隨意地走動了。
武館裡麵植被茂盛,庭院當中種了一棵高壯的楓樹,亭亭如傘蓋,看上去有些年頭了。從我的窗口望出去,正巧能看見枝葉最繁茂的那部分。
三區和五十四區完全是兩種風貌。這裡總是車水馬龍,人聲鼎沸,想來一區潤林安隻會更加繁榮吧。
青木一族似乎與其他的貴族都不一樣,低調得幾乎讓人忽視他們。我所接觸到的這些人裡,身上居然冇有一絲貴族們固有的驕狂之氣。
曾經我也疑惑過,為什麼實力如此強勁的一族,在瀞靈廷中卻低調行事呢?
任何一個家族,如果有像青木一族這樣雄厚的實力,隻要略微爭取一下,就能在瀞靈廷中站穩腳跟,甚至躋身四大貴族之列。我想不明白,這一族放著如此優渥的資源和條件,卻不去爭取,反而在流魂街中費儘心思。
直到昨日,我才明白。青木小姐的一番話,著實讓我汗顏。
就算屍魂界的時間流動比現世慢上許多,可是算起來,我仍然比青木小姐年長好些歲。然而這虛長的年齡似乎在提升思想境界這件事上,並冇有什麼作用。
貴族與平民確實冇有什麼分彆,都是人罷了,生來死去,都冇有差彆。曾經的我為何會認為貴族高人一等呢?
突然想起了在現世的事情。自我出生起,族人便教我遵守各種貴族間的禮儀。我學習詩書禮樂,規範言行,隻為了讓自己成為一個完美的貴族典範。現在想想,著實是浪費了許多時光。
若是那些驕縱的貴族們都有似青木一族那樣的覺悟,那現世的人們也不會受苦良多。
戰亂與災禍,也許並不會那般可怕。
提筆至此,我仍有一事未曾想明。
青木一族的小公主,青木梨花。按著現世的時間來算,大約是五六歲,本應是童年玩樂的年紀,卻似乎早早地背負起了與她年齡不符的重擔。
雖說身為家主的繼承人,從小就會比普通孩子辛苦些,但是她似乎對自己嚴苛過了頭。
我曾經無數次看見鬆下管家憂心忡忡的神情,以及武館中眾人麵上的不忍。確實如此,明明還是個半大的孩子,每天卻天還未亮就起床晨練,直到月明星稀時才會回來。這樣日複一日地艱難訓練,風雨也不曾歇,這樣拚命是為了什麼呢?
我以為她這樣做是想獲得族人們的認可,但是現在看起來並不是這個原因。族中的人和她的父母,分明是十分寵著她的。難道是因為對力量的渴望嗎?可是她年級尚小,為什麼要渴望力量呢?
著實想不明白。
隻是我身為一個旁觀者,也有些不忍心。她每天都忙碌得好似陀螺一般,輪轉不歇,不知疲憊。她那樣瘦小較弱的身子怎麼能吃得消呢?那些身上的淤青和擦傷,實在讓人看得心疼。
眼下暮色四合,秋夜深,銀匙鑽進紅茶裡。樸樹散花,不知去向。明日早起,也許我可以試著勸說她一番。
初秋露重,紅葉飄落竹廊外,沾衣欲濕五六枚。看起來,今年冬天也許會很冷呢。
惣右介.九月初七於青木地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