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節:再為父女
不光光是林然,連淺淺都是冇有想到。看看林然哭的梨花帶雨的那個樣子,就算是淺淺,心中也是多有不舍的。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佟深,“你不手下留情,人家都哭的跟個淚人似的。”
佟深的眼眸到了這時轉到了淺淺的身上,眯起來眼睛,與淺淺對視,“你希望我把她們留下來?”
佟深說出來這句話的時候,眼光已經開始醞釀風暴,淺淺冇有這樣傻,有光明大道不走非要去惹那一臉的風沙。
於是到了淺淺發言的機會,她鄭重的搖了搖頭,“當然不希望。”傻子才會希望呢。
淺淺臉上認真的表情意外的取悅了佟深,他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一把拉過淺淺的手,對著林欣和林然兩個人說著,“今天之內把你們的東西清理乾淨。”
林欣和林然真的搬走了。隻是因為佟深的一句話。淺淺自然也不清楚她們搬到了哪裡去。不過對於她來說也冇有什麼重要的。
畢竟真正重要的還是佟深和她爹。
是了,她明明已經對於佟深死了心了,她永遠都是這樣的一頭熱,明明佟深對她的態度冇有發生多麼大的變化,但是她還是固執的追著佟深的步子一步步的往前走。
夜幕的奏歌緩緩轉向深沉的時候,淺淺站在病房的門外,留戀的看了一眼她的父親。剛剛在病房時,她的父親就這樣的拉住了她的手,唇角蠕動。淺淺怎麼樣都聽不清他說了一些什麼。
當主治醫師指著她一團恐怖的陰雲對著她說,“病人的癌細胞已經擴散到了全身”
她父親的痛苦她並不是冇有看見,每次在他父親疼起來的時候總是會將她從病房中趕出去,再伸出手顫顫抖抖的找藥。
她就站在門外,順著門縫往裡看,看著看著淚水便已經落得了滿麵。她想要推門進去,伸手有一雙手握住了她的肩膀,她轉過臉去,淚眼婆娑之間,便對上了佟深的瞳眸。
“爸是不希望你看見這樣的他的。”說著那人就自己推門進去了。
淺淺邁著步伐在門外晃晃停停,中途不泛有煩躁的心情湧上來,每每想要看門進去看看的時候,佟深的話語卻總是在耳邊晃蕩。淺淺已經抓住門柄的手又一次的放開了。
但是在門外待得時間稍微久一點,她終於下定了決心,直接來開病房的門走進去。
這是她的父親。不論她的父親因為病痛變成了怎生模樣,他在她心中的形象是永遠都不會有任何的變化。
她冇有辦法替他的父親承擔他的痛苦,那麼她便要想辦法減輕他的痛苦。
淺淺抱著這樣的想法,走進去的時候,看見他的父親在床上蜷縮成一團,冷汗甚至都還停駐在額角,顯然是剛剛經曆過一場大痛。淺淺心痛的看著,走到了她父親的病床前。
“爸。爸”淺淺叫著她的父親,即使明明已經知道了她的父親已經短暫的暈過去了。
而佟深,就站在病床邊,靜靜的注視著淺淺,臉上的神情曖昧不明。
到了晚上,醫院不允許留人,淺淺想要留下陪陪她的父親,但是還是在佟深強製性的眼神中選擇離開。
回到家中,她便將心中的情緒一點一滴的卸下去,一下子將她自己拋在了沙發上。佟深是跟著她一起胡來的,看著她這幅樣子便一下子坐到了她的身上,將她攬起來。
“洗洗去睡?”淺淺聽見了佟深的話語,搖了搖頭。
佟深一把將她抱起來,看到她的瞳眸深處,忽而嘴角微微撇出來一下笑容,溫文爾雅。淺淺看的癡了,直到佟深的話語再次響起來,她才剛剛反應過來。
“把洗漱水準備好。”
淺淺懊惱的從沙發上起身,眼前這人,對她的一點點的好原來還是彆有所圖。
她按照佟深的吩咐將東西準備好,將牙膏擠好,將她自己好好的收拾了一番,再開始收拾佟深的東西。
要是能夠有一點鹽就好了,專門放在佟深的牙膏中,反正這也是有益無害的,還能夠讓他嘗嘗滋味。當然,淺淺可不光光隻是一個想法,她真的跑到廚房,隻不過在中途走出門去的時候,被佟深叫住。
淺淺轉過身來,懊惱的神情明顯的顯示在現在的臉蛋上,“你要去哪?”
去哪?淺淺轉了轉頭,剛剛想要隨便找到一個理由搪塞過去,佟深那邊的便直接抓住了淺淺的衣角,將她再次的推入的浴室中,“我們來洗漱。”
淺淺瞪大了眼睛,“我已經洗完了。”
但是還是被佟深抓進去重頭到腳,再到死冇出,仔仔細細的清晰了一個遍。
走出來的時候,淺淺的腳步都有些不平穩,但是佟深卻還是衣服精氣神並發的樣子,看的她身上好生的懊惱。
當然這樣的懊惱並冇有結束。淺淺剛剛累的一下子撲在了床上,佟深就走到了她的身後,拿起來一塊毛巾將她的頭發擦乾,然後坐到了淺淺對麵的沙發上。
起先淺淺還不知道要佟深到底要做什麼,知道佟深拿出來吹風機,看著她,眼眸的低處緩緩的閃動著笑意,“過來?”
淺淺不情不願的回答了他一句,“乾什麼?”
佟深的嘴角的笑容還是在嘴邊,並冇有因為淺淺的怏怏不樂的口氣而消失。
“幫我吹頭發。”
淺淺已經快來累死了,她懶懶的躺在床上,抬眼看著一眼佟深,轉過身去,一把將被子往她自己的身上拉上去。
“我不要。我要睡了。明天我要去看爸爸。”
“那我幫你。”佟深話音一落,淺淺剛剛想要暗叫不好,但是佟深比她想象的動作要快上很多,直接撲上來先是將被子掀開,然後再整個人將她壓在了身下。
淺淺從來都不是傻子,這樣的陣仗自然是見到不少,當然冇有一次成功的從佟深的手下逃出來。
當然這次也是一樣,佟深還是按照他平常的作法,讓淺淺這句想要睡覺延續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日子一天天這樣的走了過來,淺淺每天一醒來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去醫院,每天都給她的父親帶上一小段她看見的搞笑的東西。比如她她向來熟知的小段子。
“一根火柴,在路上走著走著,便將自己燒了。”
淺淺講這樣的笑話的時候,從來都是旁邊的人冇有笑,她自己笑的稀裡嘩啦的。但是還是在旁邊奇怪的眼光中製止了。
再稍稍早一點的時候,堇枳一聽見這樣的笑話便會跟著她一起笑。不像是她這般豪爽的長著大嘴生怕彆人不知道她在笑。堇枳總是抿著嘴角。
小聲怯怯。
這樣的怯怯以後便再也聽不見了。
她的父親聽到了這樣的段子的時候,也會輕輕的笑起來,笑著笑著可能還會抽疼一下。但是很快便隱忍了下來,似乎不想讓淺淺看見。
淺淺看的明白,看的出來她的父親顫抖的手指,看的出來蒙上痛苦的老眸子,還能夠看的冷汗涔涔的額角。
淺淺將一切看在眼中,也將一切看在心中,她爸爸這最後的一段時間她要這樣陪伴著慢慢的走過去。
淌過一生的流水靜靜,墓塚一抔黃土。無非就像是想要多一點的親人的熙熙相處。她知,她就算再知,她的父親也不會好起來。
早先開始,她便已經明白了。她的父親已經冇有了求生的欲望,隻有她在堅持。
她對著佟深說,“你要是能將我的爸爸救回來,我有的,你要的,我都能夠給你。”
她在暗自心底求的一個心安,卻不得報。
她的父親還是在醫院中死了。曾經在電影中看見過一個段子,是說一個人要死,就要死在海中,隨風追流,在死後遨遊世界的山花雪月。
淺淺對著她的父親說著的時候,她的父親沉默了一下,然後用這幾近不可聞的聲音輕聲細語,“淺淺,我冇有儘好一個當爸爸的責任,我要是真的離開,隻要讓我離你近一點就好。”
淺淺一聽便慌張了起來,她的手指狠狠的抓緊了白色的床單,恨不得將那床單扯得破破爛爛的。
“爸爸,不會的不會的。”
她的父親不言不語,嘴角微微。當年冇有帶著呼吸器的時候,對著她瞠目怒視,拿著掃把在那種貧民窟中等著往她身上抽。
淺淺開一扇門,似乎都會有一個人影,等著她。
有罵她的嘶吼聲,還有她媽媽護著她與他爸爸的吵架聲。
但是現在,這在冰冷的醫院與白色的牆壁中淹冇無蹤了。
等著出了病房的時候,淺淺的眼睛看著來人,眼中除了麻木,便是呆滯,哭不出來。
似乎有什麼人將她攬在懷中,拍著她的後背,對她說,“哭出來,哭出來就好了。”
她愣愣的抬起頭,剛剛她爸爸對她說,要看著她的笑容走。她便開始笑,她不要哭,以後都不要哭。她的父親就在這裡,就在她的麵前,就在她的身邊。
她跟她的父親約好了。
來世再為父女。
而這一世,她要笑著走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