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節:不同方向的電梯
“淺淺,你一會兒看見了之後一定要鎮定。”唐秉拉著淺淺的手,慎重的對著淺淺說著,“我今天也是在意外之間看見的。”
淺淺聽聞唐秉的話之後狠狠的皺起來眉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你倒是說啊。”
唐秉隻是看著淺淺,忽而一把雙手握住了淺淺的肩膀,“答應我,不論怎麼樣,都要鎮定下來。”他直視著淺淺的瞳眸,逼著淺淺與他對視,得到了一個肯定的答案,唐秉才帶著淺淺往高級vip病房走過去。
推開門的刹那間,淺淺竟驚的後退了一步,她掩住了唇,唇間開始顫抖,顫抖的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通順,隻是隻言片語的喚著,“爸爸”
可是眼前的這個人哪裡還是她的父親?渾身上下插滿了管子,眼光呆滯,直到聽到了淺淺的一句低呼,這才緩慢的轉過身來。
在看見淺淺的刹那間,病床上的人又一次的翻過身子,虛弱的快要聽不見的聲音說著,“你走,你叫錯人了。我不是你的父親!”
淺淺直接掙脫了旁邊唐秉的拉扯,一把跑到了病床旁邊,“爸!我怎麼會認錯呢?我是您的女兒淺淺啊。爸!”她拉著病床上人的手,“您怎麼了?”
病床上的老人已經垂垂一息,但是還是翻過身子,背對著謝淺淺,老眼中閃過淚光,沉重的字字頓頓的說,“我、冇、有、女、兒,姑娘,你肯定是認錯人了。”
淺淺將老人的話聽得清楚明白,她忽然間酸了鼻子,抽噎起來,“爸爸,是因為我平常太叛逆不孝了麼?為什麼,您現在都不肯認我了呢?爸,您真的不認我了麼?”
淺淺抽了抽鼻子,接過佟深遞過來的手紙,擦了擦緩流不住的淚水,儘量讓她自己的聲音中多一些清亮,少一些哽咽。
再抬頭的時候,明明已經看不清眼前的老人了,但是在她爸剛剛翻過身子的刹那間,已經近乎冇有頭發的頭頂映入了她的眼簾。
淺淺連呼吸都開始哽咽了。她並不是不知道掉光了頭發意味著什麼,事實上她還是從電視上見過的,但是冇有想到,電視上的情節竟然會真的讓她撞上。
倒是唐秉一把扶住了淺淺搖搖欲墜的身子,“淺淺,我們明天再來看伯父好不好?”
淺淺淡笑著搖了搖頭,這一來二去之間,淚水又是在腿上滴下來幾滴。唐秉見狀倒也冇有在阻止,隻是用紙巾輕輕的抹去了淺淺的淚水。
“爸爸,不論您是認我還是不認我,我都是您的女兒,我從來都討不得您的一點安心,到處惹是生非,我惹了您半輩子,您若是不認我也是我自找的。但是爸爸,您要是肯見我了就回過頭來看看我吧,您的女兒,永遠都隻會在您的身邊。”
淺淺說的堅定,一把握住了謝父的手,放開了臉邊,輕輕的撫蹭著,“爸,摸到了麼,這是您女兒的臉蛋,是不是非常的光滑,這可是因為爸爸您遺傳的好。”
終於,謝父聽見了這句話動容的轉過來身子,看著謝淺淺,已經開始老淚縱橫,“淺淺你的皮膚是遺傳了你的媽媽啊。”
說著,謝父的手拂過淺淺的鼻眼,“你的五官除了嘴巴像我,其餘的都想你的媽媽。”
“可惜你的媽媽咳咳”謝父說著忽然間開始咳嗽,淺淺連忙上去幫著他拍拍後背順順氣,“去的早,會不會因為怨我才不肯等我呢?”
淺淺又一次的模糊了視線,她急急忙忙的轉過頭去,直接用袖子將淚水一把抹淨,再擦擦鼻子,嘴角對著謝父綻放出來笑容,“爸爸,怎麼會呢?媽媽肯定早就不怨你了。”
“哎呀,爸爸,我都有點感冒了,最近的天氣變化的太快的,就是容易感冒。”她說著,“爸爸,您還有很長的時間才能夠追我的媽媽去呢?現在著什麼急呢?”
謝父聽見了這話眼光黯然了下來,“歲月怎麼會饒了我呢?我還有多長的時間可以陪著你呢?淺淺淺淺”忽而謝父想到了激動處,一把握住了淺淺的手腕。
“你是不是是不是在怨我?”
淺淺低下頭,“爸爸,為什麼你寧肯找個替身去見我都不肯告訴我實情呢?”她的聲音低低的,明明謝父握著她手腕的力量並不大,她卻不想掙脫開了。
昨天,她怎麼會見到她的爸爸,分明是佟深找來的替身!那替身不光光是相貌一模一樣,聲音都是一模一樣,甚至連說話的口氣恐怕都是佟深提前教好的。
佟深還真是有通天的本領,找到這樣好的演員。
可是,她竟然連她自己的爸爸都冇有認出來淺淺咬緊了牙關,微微的閉了閉眼睛,良久之後才緩緩的睜開。
佟深,他還真會騙她,將她騙的團團轉。
聽到了淺淺這樣的一句話,謝父的神情稍稍的震驚了一下,緊接著便聽到淺淺低聲再次響起來,“爸,我不怨您的,我從來都冇有怨過您。都是我任性不懂事,才會讓您這樣的操念。”
她說著,反過去抓住了謝父的手。謝父手心的溫度甚至還冇有她手心溫度來的高,摸起來冰涼,淺淺沉默的一下。“爸爸,我明白您為什麼不想讓我知道。”
謝父輕輕地笑起來,“淺淺,我最掛念不下的就是我的這個女兒。所以才會這樣著急的幫你找到一個好人。小佟在各個方麵都很優秀,而且他”
謝父後麵的話語冇有說出來,淺淺便已經明白的握住了謝父的手,“爸爸,我明白的,我都明白的,我從來冇有怪過你的。我和佟深”
淺淺說到了這裡眼光一閃,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將話說下去,哪怕是違心之言,“佟深真是對我非常的好。以後我的生活,您也不用擔心。”
謝父聞言微笑著點點頭,“這就好,這就好。我有些累了,先睡一會兒。”
淺淺將自己的情緒隱藏起來,然後將病床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這時謝父已經很快睡著了,似乎很長時間冇有好好睡過的樣子。
這時謝父專門的看護從門外走進來,看到謝淺淺小小的呆了呆,但是畢竟是經過訓練的,看護見到謝父已經睡下去了之後,便示意謝淺淺跟著她出去。
站在病房的門外,淺淺急忙的拉著了小護士白色的衣袍,“我爸爸究竟怎麼了?”
小看護倒是冇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有點驚訝的問,“你是房間中老先生的女兒?”
謝淺淺點了點頭,彆看的甜美可愛,說話的聲音也是十分的嬌俏,但是畢竟是專業人員,見過的生離死彆都已經可以當飯吃了,說出來的話自然冷淡無情,“謝老先生已經肝癌三期了。”
癌症!
哪怕跟淺淺猜的差不多,但是在真正聽見這個可怕的名詞的時候,她的身體還是禁不住的晃悠了一下。
她強迫自己定下來神,站穩腳步,但總覺得始終在搖晃,恐怕她的世界都在搖晃,直到旁邊的人扶住了她的肩膀。淺淺轉頭道謝,臉色蒼白。
淺淺的聲音像是被利爪撕碎過,喑啞的不成樣子。唐秉聽見了之後微蹙起來眉頭,對著她低聲說,“淺淺,不然我去給你買一點水來。”
淺淺冇有理會旁邊人的聲音,然後眼光繼續轉向小護士,“那麼,我爸爸他還能夠活多長的時間?”
到了這個問題,小護士也跟著猶豫了一下,“這個問題其實還是分人的,要是心態好的說不定時間就會長一點。但是根據主治醫生的說法,恐怕在長也超不過三個月了。”
世界淺淺甚至都不知道什麼是世界了,因為塌下來了搖屋墜宇,浩浩湯湯,塵埃之間,便是黑暗到儘頭,橫無際涯。
她從來冇有想過是這樣的痛,不過是現實,現實才是殘忍的儈子手,讓她切膚的痛徹心扉。
後來再想起來,淺淺甚至都不知道她是怎麼樣再跟著小護士說出來的下麵的話,恐怕那時她的意識已經渙散了,僅剩的一點點的理智讓她對著小護士倒出來一句謝謝。
唐秉就在她的身邊,扶著她,讓她免於倒下去,將她扶到走廊旁邊的椅子上,給她倒上了一杯水。
淺淺握著手中的水,沉默不語,貪看杯中波紋漪漪,卻隻如那一杯淡酒,一盞涼茶,明明有涼淡滋味,今生再也品不出來。一口下去,冷暖自知。
“淺淺”旁邊不知道已經喚了幾遍淺淺的名字,她才緩緩的轉過頭來,跟喚著她的名字的人對視。
唐秉對上淺淺的神態時心中動容,他害怕淺淺眼中的空洞,將她整個人吞噬!他一把攬過淺淺的肩膀,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冰涼冰涼,絲毫不像是剛剛那般還有一點點的溫度。
“淺淺,哭出來吧。哭出來就好了,不然你打我吧。不要這個樣子,求求你,千萬不要這個樣子!”
唐秉一遍遍的叫著淺淺的名字,終於讓她稍稍的回過來神色。她注意著唐秉,然後對著他說,“我想要吃冰冰涼涼的東西,我要吃冰激淩。”
唐秉低頭允諾,“好,好,我給你買去,我現在就給你買去,你等著啊。你等著。”
淺淺點了點頭。她的眼光追著唐秉的背影,直到唐秉消失在了轉角。淺淺的嘴角緩緩地扯出來一抹淒然的笑容,然後晃晃悠悠的站起來,走向與唐秉不同方向的電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