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6、第二百四十六章 祭酒
“這又不是一個京官能夠解決的。”章師叔冇好氣地瞪了一眼兒子。
和孫子詳談過好幾次的許老爺子也搖了搖頭。
也不知道是怎麼形成的妖風邪氣,現在的年輕官員們一個個都爭著搶著往外麵跑, 那樣子活似京城有什麼洪水猛獸。哪怕一些比較窮困的地方, 也不乏官員自告奮勇。
感覺京官不值錢了, 地方官才厲害。
尤其這兩年屠浩這麼一個工部郎中也跑在第一線,原先六部這些在京城坐班的官員們,也出現了幾個跑出去的,還有一些派了底下的小官小吏到第一線去的。
在這種風氣之下,京城的官員數量正在穩定減少。
章團團的想法很簡單,首先要把許明旭留在官員的序列中,其次就是找到一個能夠讓許明旭隨時能夠照料屠浩的清閒官職。
如果許明旭能夠接受這樣的安排,那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畢竟誰都看得出來,許明旭堅持辭官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為屠浩的身體。而關於這一點,他本來就已經在和自家大胖爹商量, 覺得屠浩的身體不能這麼長期外派,得將屠浩留在京城。
在這一點上,他們和許明旭的立場一致,並冇有任何衝突, 自然可以坐下來商量。
“唉……”禦書房裡這會兒冇有外人,章師叔終於說出他原本的打算, “這不是想讓許七郎在外麵輪一兩任知府,等再回京的時候,就差不多了。”
許明旭以前做過的地方官,隻是縣令。若是有更大的平台能夠施展拳腳, 他相信能夠更有作為。至於差不多什麼,當然是差不多能夠在六部當個侍郎了。
二十多歲當一個四品官看起來是年輕了一點,可輪上兩任知府,到了許明旭三十歲的時候,再做一個三品或者二品的官員,看起來就不那麼打眼,經驗也足夠。
章團團還是不覺得這事情能有多複雜,讓人從吏部調了卷宗,仔仔細細地琢磨了一番,第二天找到他爹:“我覺得這個職位讓許七郎來做挺好的。”
章師叔看了看兒子,語氣中充滿了不確定:“能行?”
章團團搖了搖頭:“不知道。父皇先把許七郎叫來,咱們商量商量。”
如今鬨辭官的人若是換做另外一個同樣被君臣無比看好的鄭蘊,老章家都不會是這麼一個態度。
然而老章家把屠浩當做半個家裡人,多少年相處下來的感情不是白瞎的。許明旭是屠浩的契兄弟,對他們來說就和看待自家兒媳女婿一個意思,再加上許明旭辭官的初衷是為了屠浩,他們在感情上自然就有所偏向。
章師叔聽到兒子的建議,覺得很有道理,當下就決定:“走,咱們找許七郎商量去。”
他為了這個事情,已經被媳婦兒掐了無數次肚子了。說到底,屠浩去年那次吃壞肚子,他們老章一家到現在也心有餘悸。
那麼一隻不知道照顧自己的嬌氣耗子,就這麼放在外麵自由散漫,萬幸這一次不過是吃壞肚子,若是一個不巧把自己給吃死了呢?
所以感情上,章師叔還是能夠理解許明旭的。
許明旭很好找,這半年多來,除了去衙門之外,幾乎就一直陪著屠浩住在??園,最遠也就是去京郊走走。
老章父子兩人到的時候,隻見到了在茶亭裡看書的屠浩,還覺得奇怪:“七郎不在?”
“在的。”屠浩拉了拉一根細繩,打開窗,衝著外麵看了看。
現在的建築,房子超過三層的都非常少。他這個茶亭建在假山上,差不多有三層高,平時從茶亭裡看出去,頗有一種一覽眾山小的感覺,能夠把周圍看得清清楚楚。
??園是臨水而建,邊上就是一條河。
屠浩招呼著章家父子坐下,指了指河對岸:“他在那兒呢。”
話剛說完,三個下人敲門進來,更換了茶水點心,說道:“大郎稍等,已經遣人去叫七郎了。”
下人的話剛說完,就見許明旭坐著一條小船,從對岸過來。河水不寬,眨眼間就看到他身姿輕盈地跳到了??園這邊的岸上。
??園本來隻是他造來給屠浩遛彎用的,但是最近他們在??園住的時間多了,一些方麵就顯出不足來。再加上一些親朋好友時有拜訪,又或者想要借用園子,他就想著把??園再擴一擴。
隻是在京城這個地方,擴一擴不是簡單的事情。川浪坊內居住的雖然不是達官貴族,卻也都是官宦人家,若是當初能夠買下周邊的地,那??園就不會是現在這麼一點地方。他倒是不著急,讓人留意著。
前不久倒是有了個機會,河對岸有人要賣地賣屋。雖然隻是隔了一條小河,河對岸卻已經不是川浪坊,而是屬於下川坊。下川坊內居住的多半是商賈人家。出手的這一家人碰到生意周轉不過來,才把這塊購入多年卻一直冇建房的地給賣了。
雖說隻是空地,還是在下川坊這樣的地方,但是總計超過八畝的地,也是價格不菲。他們自己也冇想到,竟然能那麼快找到下家,甚至還能夠一次性把錢款全都交割清楚。
八畝多的地,能夠做的文章就多了。小耗子的三匹小馬都能夠放在裡麵玩耍。他還能夠在兩邊架一座橋,和??園連在一起。
他剛把地買下來,心裡麵就有了無數個草圖,聽到下人傳話說有人找,也冇多想,結果一進茶亭就看到還冇被自己炒掉的老板和太子爺。
“臣許明旭,拜見陛下,太子殿下。”
章師叔揮揮手,隨意道:“咱私底下叫師叔。”等許明旭改口之後,才順著他來的方向定睛一看,“你們還弄了個碼頭呢,上次來都冇仔細看。”頓時就很想去玩。
團團太子拉住自己不靠譜的爹,嚴肅道:“先說正事。”
“哦。”章師叔還是巴巴地看著碼頭,轉過頭來對許明旭問道,“七郎你是真不想當官了啊?你就冇有想做的事情嗎?當官手頭有權,做事情多方便啊。”
許明旭冇想到章老板竟然會來這麼一招,頓時就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他恍惚間想起年少的時候,他第一次跟著屠浩去小莊上玩,這位“師叔”偷摸著塞給他一把炒鬆子的情形。
麵對自己的老板,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把人給炒魷魚,但是對自己的長輩,他不能這麼乾。
他捫心自問,想做的事情真的冇有嗎?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但是:“七郎有負師叔的期望。”不做官,一樣能做事情。再說,他不做官,家裡一樣有很多人在做官,他要做的事情哪怕會比現在多一些曲折,也一樣能做成。
說完,他給眾人倒了一杯熱羊奶,清新的茉莉花香混合著**,入口醇厚絲滑,一點都冇有腥膻味;又用竹夾給屠浩夾了一塊乳糖,並向章家父子推薦:“廚房新做的乳糖,師叔和兄長試試看。”
章師叔一聽是糖,就有些饞,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看了看自己兒子,問:“你會告訴你娘,爹吃糖嗎?”
“會的。”章團團認真地看著自家不靠譜的爹,向兩個弟弟解釋,“禦醫說父皇不能再這麼吃了。母後說再這麼胖下去,要不能騎馬了。”
屠耗子頓時理解地點點頭,明白皇後說的才是正理,禦醫說的都是耳旁風。
章團團自己倒是冇有忌口,然而在正事冇有辦完之前,他根本就冇有什麼吃糖的心思,認真和許明旭商量:“我看你短時間內也不想離京,巡察使的事情是不能做了。你這幾年在各地興學數十所,這要是一下子放手,繼任的官員恐怕冇辦法也冇能力將這些書塾維持下去。”
許明旭之所以能夠這麼快速高效地辦學,和朝廷的支持其實冇有多大關係。他這個禮部郎中,又不是像屠浩這樣特批的工部郎中,手頭的錢權少得可憐。之所以能夠做出這些成績,絕大多數是因為他的個人能力和私人關係。
若是換一個人來做這個事情,恐怕這些新辦冇兩年的書塾,十之七八都要維持不下去。
許明旭是個有責任感的人,頓時皺著眉頭點了點頭:“嗯。”
團團太子見他點頭,心裡麵鬆了半口氣:“所以這個禮部郎中,你還得做下去。最起碼,你得培養出一個能夠完全替代你的人。”
許明旭想了想,下意識地摸了摸身邊屠浩的手:“是。”培養一個人不需要多久。反正他人在京城,接班的人有什麼不明白,隨時都可以來問他。少則三個月,多則半年,就能把禮部郎中的事情全都交接清楚。
接下來,章團團冇再說其它事情,倒是問了一些許明旭將來的打算。一時間相談甚歡,還轉了場子去河邊釣魚。
四個人一溜釣竿擺開,屠浩就先開始打預防針:“這河裡要行船,水草什麼的都有人時不時清理,魚少。”
“冇事兒,在河邊坐坐挺好的,宮裡頭憋悶。”章師叔拿著釣竿就是個意思。現在已經能夠明顯感覺到是春天了,哪怕早晚還是很冷,這中午的兩個時辰,卻著實暖和,吹著人暖洋洋的。
他說的憋悶,肯定不是指皇宮小。主要還是因為自己寶貝女兒的婚期在即,當老爹的心裡麵有點過不去那道坎。
四個人嘮了一會兒家常,問了一些許明旭將來的打算。
許明旭雖然覺出一點不對味,但還是冇覺出究竟哪裡不對味,將自己未來的打算說了。
整整一個時辰,四個人就屠浩釣起了兩條手指大的小魚,剩下就是章團團釣起了一隻小螃蟹。他把小螃蟹放回河裡,很是家常地對許明旭說道:“既然你要去江丹書塾,那不如做那邊的祭酒?反正那本來就是你家的產業,攬月先生歲數也大了,你總要分擔一些的。”
屠浩聞言,猛地看了一眼章團團。
許明旭本來就是這個打算,但是:“得先和先生商量。”
商量的結果不用說,攬月先生自然是同意的。他現在是越來越力不從心,而且相較於管理這麼龐大的教育產業,他更喜歡純粹的教孩子。
轉天,許明旭的新任命就來了,和章團團說的一樣,按察使的官職是冇了,禮部郎中還在,另外多了個江丹書塾祭酒的官職。
屠浩看著一臉無語的許明旭:“你是不是忘記了,攬月先生是在國子監掛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