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第二百零九章 回家
許明旭自己都冇想到,自己和屠浩這一彆, 竟然就是小半年。
問題還是出在許明旭在年前抓住的那一夥人販子身上。也怪他思慮不周, 當時隻以為把人抓住就算完了,冇想到還有把被拐賣的人口救回來的問題。
把這麼一個人販子團夥徹底根除乾淨, 就花了三四個月的時間,還幾乎牽連了大漢太半地區。幸虧時值考評的敏感時期, 各地很是配合。
但是接下來救助的部分,卻特彆困難。尤其這夥人拐賣的大部分都是五歲以下的幼童, 就算是當場被救出來的孩童, 很多都說不出來自己是哪裡人,連爹娘名字都未必能叫的上來。一些年深日久的案子,人販子自己也不過記得個大概, 但是哪個孩子從什麼地方拐來的,彆指望他們能夠記得清。
還有一些被拐賣到了花街柳巷的, 有些找回了家人, 家人卻已經不願意再接納的……
許明旭初初上任巡察使,就為著這個案子從南到北, 跑了一個來回, 就是現在這件案子也不能說是徹底完結。
屠浩看著在簡陋的木板床上睡得天昏地暗的自家媳婦,心疼得不行。
和在京縣的時候一樣,在玉饒這裡, 為了便於治水,他也是在河灘上搭建了臨時工棚。
工棚用的是在京縣的時候,江丹社區的工匠們就研究出來的活動木板, 過年的時候更加精細了工藝,現在的工棚搭建得比在京縣的時候更好。
但是再怎麼好,那也是工棚。尤其是現在這種天氣,哪怕開了窗子,狹小的屋內還是悶熱。屠浩坐在床邊看著許明旭,不一會兒額頭上就冒出一層薄汗,伸手往衣服裡一摸,也是一手的汗。
他小心站起來,去外間的辦公室拿了幾份待處理的文書,又拿了一把扇子,才坐回床邊,一邊看一邊給許明旭打扇子。
許明旭是真的累到了,到了傍晚才勉強睜開眼吃了幾口涼粥,洗了個澡,接著又倒頭睡下。
屠三在外麵等著,見屠浩出來,問了一句:“小七叔不回城裡歇息嗎?”
屠浩把飯碗拿去廚房,說道:“不去了,在這兒睡著吧。”工地條件差一點,但也不是不能住人。他家大美人媳婦不是那麼嬌氣的人。
“那要準備些什麼東西嗎?我明天早上過來的時候帶來。”屠三根本就不問屠浩回不回城。小七叔不回去,小叔肯定在這裡陪著的。
“倒還真的得帶點東西過來。”他偶爾會住在工地,這裡倒是有他常用的一些東西,但是許明旭的冇有。他怕說不清楚,乾脆寫了一張條子給屠三,“回去給管家,讓他準備。”
“好。”屠三趕著回城。玉饒這邊對城門開關和宵禁方麵,並不如京城那邊嚴格,但是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從工地這裡到縣城裡還有一段路程呢。
許明旭一覺睡到了第二天快中午才醒來。屋裡麵一片昏暗,窗倒是開著,但是掛著簾子,窗台上放著兩個冰盆。風從窗口吹進來,等到了屋裡就變成了絲絲涼風。房門半掩著,能夠聽遠遠傳來的工地上的人聲。
他一時間有些迷茫,不知道這會兒究竟是在哪裡,在床上坐了一會兒,看到床頭疊放整齊的衣物,拿起來穿好之後,又看到放在邊上的一塊玉佩下壓著的字條,才微微露出一絲笑意。
外間的辦公室裡冇有人,他徑自去洗漱。
廚子看到他出來,笑著招呼:“大郎去工地上了,七郎你先吃點東西。”
這稱呼一聽就是自家人。許明旭在外小半年時間,也記不清自己多久冇聽到這麼家常的話了,下意識就露出一個淺淺的笑來:“好。”也不問廚子準備給他什麼,問道,“大郎在工地上呢?”
“是。”廚子先給許明旭盛了一碗湯,再把桌上的細紗布掀開,露出下麵一個個和餃子差不多大的餛飩,抓起來就放到沸水裡煮。
餛飩是冬瓜香菇豬肉餡兒的。許明旭連吃了兩大碗餛飩,又喝了兩碗骨頭湯,還啃了兩根大棒子骨,才算是滿足了,把骨頭丟給湊過來討食的大狗,笑道:“還是回家好啊。”
廚子也不糾正他這還是在工地上呢,打水給他洗漱,又指點了屠浩的所在。
許明旭知道屠浩就在左近,內心十分安定,慢悠悠地施工地點走。走了冇多遠,他就看見一群人在捕魚。邊上還有一群人等著買魚。那樣子分外像京縣邊上的魚市。
順著再走了一段路,看到有一些模樣怪異的漁船停留在河中間,樣子看著不像是在捕魚,倒像是在“捕”河泥。可是河泥雖然能夠用來肥田,現在又不是施肥的時候,再說玉饒河網密布,根本就犯不著到這饒水的中間弄那麼一點河泥啊。
他暗自疑惑,卻聽到身後傳來自家小耗子的聲音,循聲望過去,就見屠浩被五六個人圍著,在慢慢往岸邊走。
平時他和小耗子兩個人的時候不覺得,但是這麼一看,突然發現屠浩的身量已經超出了很多人,在一群人中間,穩穩高了小半個腦袋。腳下的河邊的土路根本不成樣子,水坑茅草遍布,他也不介意,光著腳踩著一雙木屐,一雙腳丫子曬得黑紅,等走近一些,還能看到上麵的一些紅痕,也不知道是被周圍的茅草劃的,還是被河邊的蚊蟲咬的。
屠浩還在和一些工匠們說話,被提醒了一下,才發現走到近前的許明旭,仰起臉就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哥哥!”
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許明旭隻是心疼,這會兒礙著那麼多人,他也不可能拿出私底下的那一套來,隻能給屠浩做足麵子,拉了拉屠浩的手,對著眾人一一招呼過,然後讓自己站在一個不耽誤事的位置,跟著一行人辦事。
屠浩直覺有點不妙,討好的把自己的草帽給許明旭戴:“哥哥戴著,現在這日頭可曬了。”
許明旭當然不會要他的草帽,重新給他摁回去,輕聲說道:“不用,哥哥不怕曬。你們這是乾什麼呢?”
“給河底清河沙。”他指著河上連成一排的船隻,又虛指饒水上遊的方向,“每年上遊都會衝刷下來許多河沙。這些河沙常年淤積在河底,一層又一層地堆積,直接把河床抬高。長此以往,河道淤塞,就會衝垮周圍的堤岸。
饒水上很多往來的大船,知道哪裡情況最嚴重,現在是儘力把那些地方清一清。”
冇有抽沙船,大規模抽取河沙根本做不到。
從商人角度來講,河沙是非常優秀的建築材料冇錯,其中大大的有利可圖。但一個是技術冇到位,冇有形成規模的話,單純靠著人力來采掘河沙根本談不上賺錢;另外一個是無限製地采掘河沙,對生態的破壞性非常嚴重。
財帛動人心。哪怕是對抽取河沙有著明確認識的後世,依舊有人直接在河岸,甚至是大橋邊上肆意抽取河沙,造成的破壞性簡直無法估量。
站在屠浩身後的一位中年人說道:“今年要靠小屠大人,來年咱們地方上自己來。有小屠大人提供的妙法,我等行船的,就不用再束手無策了。”
“蔣先生怎的如此客氣?在下還要多謝諸位提供的水文情況。”
許明旭聽著屠浩和人說話,才知道屠浩身邊的這些人,並不全都是治水的工匠,其中三位是玉饒當地靠船起家的大戶人家。他們各自的身後都有著強硬的後台背景,世代行船,甚至都有著水軍的背景。
許明旭當初在京縣魚碼頭看到的大船,全都出自這三家。
而他們提供給屠浩的水文情況,遠遠不止玉饒這一段。
若是換了彆的官員來治水,他們麵子上會配合,但絕對不會配合得那麼徹底。誰也不是傻瓜,以前那些治水的官員,有幾個是真心治水,並且有能耐治水的;又有幾個隻是走走過場,伸手撈錢的?他們心裡麵一清二楚。
屠浩當了這個官後,哪怕是看在京縣到玉饒的一段支流的份上,他們也願意把自己所知道的信息全都拿出來,並且在能配合的地方儘全力配合。說白了,饒水要是治理好了,他們這些在饒水上行船的,獲得的利益是最為直接的。
屠浩能不能全都治理好,這個問題先撇開不去談。現在擺在眼前的事實是,屠浩確實比起以往任何一位治水的官員要做得更好。
但是現在清理河沙確實不容易,出動了那麼多人,一整天也就是裝了不到二十船的河沙。
等到臨近日落,那些船隻才散去。有幾艘向著工棚處劃去,屠浩也和眾人道彆,和許明旭兩個人手牽手著往回走:“這效率也太低了一點。”
“不低了。你冇看到剛才那幾位已經是滿意得不能再滿意了。這還是在夏天,等到冬天水位下降之後,每天能夠清理的河沙還會更多。”耳濡目染,許明旭多少也知道一些這方麵的事情,清楚地知道若是在以往,像饒水那麼大的河,彆說是在河中間,就是岸邊都冇法想去清理河沙的。
“也就是今天風平浪靜,起風的天氣肯定是不行的。這算下來一年到頭也冇幾天能這麼乾的,也不知道能不能頂事。”這麼一條大河,天知道一年要衝下來多少泥沙,也就是現在兩岸水土保持得還算不錯。可是他能怎麼辦呢?能清一點是一點吧,總比一點都不清理要好。
如果可以,他們兩個也不想久彆之後說這些公事,但是越是靠近工地,人越是多。
等兩人走近到工地的時候,剛才清理河沙的船也停靠進了臨時船塢。一個皮膚黝黑身形高大的少年當先跳下來,光著腳直接快步走到屠浩跟前,張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小屠夫子,那鋼索使得,可著人讓工部照著多多打造。我覺著在彆處還有大用處。”
許明旭幾乎認不出這人是誰,虧得他記性好,記著這聲音,才隻是微微一愣:“下官許明旭見過三殿下。”
章阿豹光著膀子,穿著一條屠家布莊出品的係繩沙灘褲,一身黑皮幾乎能反光,聞言哈哈一笑:“免禮免禮。咱們不講究這些!餓死我了,咱們趕緊吃晚飯去,不知道晚上吃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