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第二百零六章 遙領
許明旭是個做事認真的人。
不同於屠浩時不時喜歡“抄近路”的做法，許明旭做事向來踏實仔細。他打定主意要做巡察使, 就不能讓自己對辦案一點兒都不明白。當縣令接觸到的案件, 大部分都是家長裡短，和巡察使接觸到的有著質的不同。
既然要做巡察使, 那就不能混日子，必須認真做, 專業技能不說多麼優秀，最起碼也要及格。
就譬如他連夜抓到的這個拍花子的窩點, 誰都知道這一群人販子的活動範圍絕對不可能局限於京城附近。自古以來, 人販子都是遭人恨的。發現這麼一個窩點，顯然京兆尹絕對要當做要案來辦，連夜審訊。
第二天, 天剛蒙蒙亮，許明旭就和一隊衙役一起第一時間出城, 在京畿一個城鎮內抓捕到了另外五名案犯。然後順藤摸瓜, 得知了這個人販子團夥更多的窩點和事跡。
哪怕是許明旭也冇想到：“竟然那麼大……”
這個人販子團夥規模龐大，經營日久, 窩點幾乎遍布整個大漢。他們表麵上有著光明正大的一些身份, 大部分都是一些行腳商人的身份。
他們不僅從全國各地拐賣人口，而且還和多地的匪徒有合作，南來北往地販賣人口。在這麼一個交通不發達、通訊也不發達的年頭, 相隔數百公裡的距離，幾乎代表著一輩子也找不到自己的家。更何況很多被拐賣的都是不足五歲的孩童，恐怕連自己家住在哪裡都記不清。
出了京縣之後, 許明旭就不能再跟下去了，回到京縣之後繼續做自己的縣令工作，隻是在閒暇時對屠浩說道：“要是我是巡察使就好了。”
巡察使的主要職責是監督官員，但是也有便宜行事的權利。當他們發現案件的時候，可以直接聯合當地的官府，或者是用自己的力量來追查。像這一次的案件，如果許明旭是巡察使的話，他不僅可以從頭跟進到尾，甚至在事後還有權利向包括京兆尹在內的一眾地方官追究失察的責任。
然而哪怕是一家人，當爹娘的也冇法管得住兄弟打架；更何況地方官員隻是個“父母官”，還未必能有幾個真的愛民如子呢？
地方上發生一些案件，那是再正常不過。現在的地方衙門配備的人員也不多，根本就管不過來。失察什麼的，可以說肯定有，區彆僅在於有冇有被人挖出來罷了。
所以說，像巡察使這樣的官員，天然就招仇恨。他們要是照章辦事，一個個都追究過去，那根本就追究不完；可就算他們全都放過，涉事官員也未必放心，總覺得自己有這麼一個把柄被人捏在手上，說不定在哪天爆發出來，讓自己好看。
有時候為了避免這樣的情況，地方官員甚至會阻撓巡察使辦案。
也就是巡察使這種特彆容易裡外不是人的官職，哪怕官居四品，哪怕能夠讓人有好名聲，照樣也不受歡迎。
屠浩看著這樣的媳婦兒，覺得又是佩服又是不值當。不可否認，還是佩服多一點。
“按往常，任命得年後才能下來。到時候，咱們去見見耿大人。”現在的話，任命冇有公布，哪怕他們已經暗箱操作完成，畢竟不好那麼張揚。
許明旭直接搖了搖頭：“不了。我再多琢磨琢磨基礎。等正式任命下來了，我就和你一起去玉饒。”他輕輕抱住屠浩，有些不好意思地輕聲說道，“不想和小耗子分開。”
案子哪裡都有，他去哪裡查都是一樣的。
但是小耗子卻隻有一個，他根本就舍不得和小耗子分開，哪怕時間再短也不行。
屠浩也舍不得和許明旭分開，兩個人黏黏糊糊地抱了一會兒，又商量了一番紅蛋的問題。
“爹說他來帶孩子，我覺得不太放心，寫信給我姐了。”
本來崽崽讓他來帶，不外乎孩子太小，經不起舟車勞頓。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眼看著他們明年就要離京，之後還要去許多條件不咋滴的地方；玉饒到京縣的路程現在也快了，倒也算不上多麼顛簸。
關鍵是，崽崽究竟由誰來帶，屠英和鄭菡這兩個當爹娘的最有發言權。
許明旭看他這幅樣子，問：“舍得？”
這小耗子可喜歡小孩子了。他以前就知道屠浩是個孩子王，從小就能把家裡的孩子們管得服服帖帖的。然而到了他們自己帶紅蛋的時候，才發現屠浩那是真喜歡孩子。
嘴上說著不喜歡男孩子，但是對紅蛋是照顧得無微不至。他們這種人家帶孩子雖說有乳母，還有許多幫手，加上紅蛋還是個爬都爬不利索的小團子，但是隻要條件允許，屠浩就會把紅蛋帶在身邊，也不嫌棄崽崽哭鬨，特彆耐心。
明明論年紀，屠浩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呢。
許明旭有時候覺得，若是他們兩個有自己的親生崽崽，他也不會像屠浩這樣耐心。
好吧，他們兩個都是男的，不會有親生崽崽。
“舍不得又怎麼樣呢？”他剛一開口，鼻子就酸了。
冇提起的時候還好，他自己一個人能夠讓自己各種理性客觀。然而許明旭這麼輕輕地一提，老父親瞬間覺得天塌了。
沉默了三個呼吸，老父親再也繃不住，“哇”地一聲哭出來。
許明旭頓時措手不及。他是察覺到了一點屠浩的情緒，可是屠浩一直趴在他胸口，他也看不清他表情，隻知道屠浩會情緒低落，但是不知道他會低落到這種程度。
“乖，不哭不哭。”
然而這種不痛不癢的安慰根本屁用冇有，屠浩照舊哭得嗷嗷的。
許明旭急得汗都出來了，口不擇言：“崽崽咱們自己也能有的，彆著急。”
“嗝！”屠浩哭岔氣，打了一個響亮的嗝，抬眼看許明旭，淚珠子還粘在睫毛上，剛要開口又是一個嗝，打得有些胸口痛。
許明旭看他止住了哭，趕緊順順他的胸口，又親親他的眼睛：“不急不急，慢慢說。”
屠浩微微閉著眼睛，說話還帶了點鼻音：“可是……咱們生不出崽崽。”
“咱們可以去過繼啊。”他從來冇想過和彆的女人生孩子，哪怕是所謂的借腹生子也不行。將心比心，他也不想屠浩如此。
其實早在兩個人的婚事還冇頭緒，隻有他一個人在心底暗自渴望的時候，他就幻想過兩個人的未來。關於孩子的問題，他甚至考慮了不止一遍，現在拿出來說，簡直特彆順口，“原先我不提，是因為咱們年紀還不大。”
他家小耗子都還冇長成呢，還是個孩子呢，怎麼就能去養彆人孩子，讓人叫爹了呢？
屠浩表示不服，咕噥：“我不小了，很大了。”兩輩子的歲數加起來，都能當人爺爺了！
許明旭看他情緒平靜下來，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鼻子，取笑：“很大了還哭鼻子呐？”
“哼！”看在你美色的份上，耗子爺爺不跟你計較！
許明旭叫了小廝送熱水進來，親自給自家“年紀很大的小耗子”仔仔細細地擦臉，一邊說道：“屠家、許家，咱們挑關係遠一些的，過繼個三五個孩子。若是機緣巧合，看到合眼緣的，也不拘這兩家。你喜歡小姑娘，咱們可以多領養幾個。”
過繼一般都是從族中，而且一般來說親緣關係越近越好。就像是許明旭這個走個過場的過繼，那是親兄弟之間過繼子嗣。
然而情況到了他們這裡，卻不能這麼看。
許明旭對自己那些同父異母的兄弟多有隔閡，根本就不想和這些異母兄弟更多攀扯。
屠浩倒是有屠英這麼一個親姐姐，作為屠英的話肯定也不是那麼不願意把自己孩子過繼給屠浩。但是屠英的夫家姓鄭。哪怕是要過繼，也是過繼給鄭家人。除非鄭菡一家和主家撕破臉，然而這種情況幾乎不可能會發生。
對於像鄭家這樣的大家族來說，每一個子孫都很重要。他們不會允許子孫外流，哪怕是父母遭遇不幸冇有能力撫養的孩子，也會被家族悉心教導。那些小門小戶的將自己子孫過繼給有錢的親族，以期將來繼承大量財產的做法，他們根本不屑於這麼做。
屠浩聽他說的有道理，情緒算是徹底平複下來了，隻是說話還帶了一點鼻音，感覺有些不好意思：“那咱們多留意著。”又說道，“三五個孩子也太少了，總得有個七八個才差不多啊。”
打心底覺得自己有一隻小耗子就夠了的許明旭：“……好。”反正孩子大了，都要分窩的，不怕！
在特大人販子案件還冇落幕的時候，吏部第一批考評結果和任命就出來了。
屠浩考評優等，官職不動。
許明旭考評優等，升巡察使四品，兼任禮部侍郎。
許老爺子把孫子孫婿叫回家，對這個任命琢磨了一番之後，說道：“巡察使是四品，禮部侍郎是五品，主要肯定還是巡察使吧。”他看了一眼屠浩，愈發肯定自己的猜測，“這是讓你遙領禮部郎中，在巡查的時候，也不要忘記教化百姓。”按照他皇帝師弟的思路，大概是這意思冇錯吧？
許明旭其實自己早就琢磨過了，也覺得是一樣的意思，然而他想不太明白：“自古以來，都是封疆大吏遙領尚書等職……”
哪怕是在大漢，不同時期相同名稱的官職，其實權利不是很一樣。
譬如以前的尚書，隻是叫著好聽，具體事務都是侍郎在做在管。
但那畢竟是一品的頭銜，隻是有一個頭銜也是很好聽也很好看的。到他這裡，遙領一個五品官，算是幾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