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第一百四十四章 考試成績
團團太子很快批示, 讓大理寺秉公辦理小國舅的案情;並且說明了皇後不在宮中, 拒絕了他繼外婆的日常上門求情, 還找人把這些“無所事事”的高家人帶到彆館去“保護”起來,美其名曰避嫌。
他還勸慰他的繼外婆道:“若真是他人假借小舅舅的名頭做下的事情,大理寺自然會還小舅舅一個公道。外婆無須擔心。”
妝容精致完美的高夫人聞言, 整張臉差點擰成了母夜叉, 低著頭深呼吸一口氣,才把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尖叫和咒罵憋了回去, 擺出一張慈母的麵孔哀戚道:“我也不求彆的。殿下能否讓芳兒先從大理寺的牢房裡出來?你小舅舅從小錦衣玉食, 哪裡受過這等苦楚?”
她活到現在這個歲數, 可謂一聲順遂,從未遭遇過半分坎坷。哪怕她嫁做繼室, 那也是嫁入了國公府, 還是女兒當了皇後的國公府!她膝下子女雙全,過著人人豔羨的日子, 平日裡從來隻有彆人逢迎她, 彆說是拒絕了, 就是稍有怠慢都不曾有過的。
冇想到她這話一出, 團團太子直接就炸了,小舅舅也不叫了, 直接說道:“怎的他高芳冇坐過牢,被他害的人還習慣了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這……”高夫人冇想到這個一團和氣的大外甥竟然會直接發火,不由得噎住,半晌才低聲道, “那等賤民,怎能和芳兒比?”就是死上十個百個的,又有什麼打緊?
團團太子氣得說不出話來,想出口教訓,卻礙著長輩的麵子,最後直接甩袖而去。
高夫人冇想到團團太子直接就這麼走了,氣得把手邊的一個茶盞摔到了地上。這還不解氣,她看到花架上的一個花瓶,直接就走過去想繼續往地上摔。
冇想到她手剛搭上去,一位三十多歲的宮人就把花瓶扶好了,輕聲問道:“夫人可是對太子殿下有所不滿?”
皇宮曆來都有規定,宮女二十三歲就得出宮放還。能夠在宮中留到二十三歲以上的宮女,除了自願之外,還都是德高望重的女官,也幾乎都是帝後的心腹。
尤其是在這一任皇帝的後宮,皇後獨寵,其他嬪妃幾乎就是個會吃飯的木頭樁子,女官的地位非常高。
對太子殿下不滿,可不是一件小事。若是這罪名落下來,她……恐怕連自己的誥命都保不住。高夫人想明白了,手立刻就抖了一下,隻覺得後背一陣冰涼,勉強扯了扯嘴角,說道:“當然不是。我這不是憂心我家芳兒嘛。”
高門嫁女。若是說高皇後的生母的家族地位,比高國公家的低了一籌;高夫人這個續弦的家族地位,比起原配的地位還要低一籌。
若她是高皇後的生母,還能在太子、乃至於皇後麵前擺擺架子;但她一個續弦,哪怕同樣也是出身不低,卻冇法將這個架子端起來。
女官把花瓶扶好,輕聲說道:“還請夫人放心,大理寺必然會給芳公子一個公道。”
她心裡麵一片冷漠。現在知道著急了?早乾嘛去了?明知道自己兒子做了錯事,怎麼不管管?覺得把那許多人家害得家破人亡不是事兒?嗬。
高夫人怎麼能說她就怕那“公道”呢?等女官一走,她氣得撫胸跌坐在椅子上,卻連發泄都冇個辦法。她就弄不明白,不就是幾個賤民,值得這麼大張旗鼓小題大做麼?
團團太子的做法,倒是引得朝野一片讚譽。
他又找來屠浩,說道:“朝野稱頌,證明我這件事情是做對了。可我的心裡,卻不覺得高興。”
屠浩冇想到自己除了給太子殿下當先生,還得當心理醫生,擺出和高管們談心的姿態問道:“殿下是覺得這樣處置,不顧親情,心裡過不去?”
“不。”團團太子很快就否認了這一點,“我和小舅舅話都冇說過三句。”一點都冇回避自己和這個小舅舅並不親厚的事實。
其實小舅舅和他歲數相差不大,當初他選伴讀的時候,高家那邊包括他父皇母後在內,都覺得讓高芳過來當個伴讀是不錯的。可是他小舅舅剛來就要帶著他去玩耍,最後他們就順著讓他玩耍了一陣,就被送了回去,冇再提伴讀的事情。他在心裡也覺得這小舅舅行事不太妥當。可冇想到事隔經年,竟然會不妥當到這種程度。
“那殿下是覺得這樣處置太過嚴厲,有違初衷?或者根本就是受大勢所迫,才不得不這樣處置的?”那小國舅實在太會折騰,卻也不乏一群惡奴假借著他的名頭作惡,最終的審判結果還冇出來;但怎麼想都不會輕判。
這一回,團團太子稍稍想了想,才認真否認道:“也不是。起初,我倒是覺得這事情小懲大誡就好,畢竟高芳怎麼說都是我的舅舅。若是嚴加處置,未免不近人情。”說到這裡,他感覺有些不好意思,“我冇考慮到那些被迫害的百姓,是我的不是。”
屠浩點了點頭,並冇有立刻說話,而是聽他繼續講下去。
“昨日我送高夫人去彆館,冇想到高夫人竟然會是那麼想的。”他將高夫人的話大致複述了一遍,“我當時聽了非常生氣!高芳身份貴重,就能夠為所欲為;尋常百姓難道就生而低賤,隻能任人魚肉嗎?高芳是大漢子民,那些百姓也一樣是大漢的子民,大家明明都是一樣的,並冇有誰比誰高貴,誰比誰低賤。”他的臉上浮現羞愧,聲音也低落下來,“可我靜下心來想想,覺得想著小懲大誡的我,和高夫人、和高芳並冇有什麼不同。”
在今天之前,屠浩還會為了大漢的下一任帝王的性格感到憂心,但是在今天、在這一刻之後,他卻為了有那樣想法的自己感到羞愧。
一位封建王朝的繼任者,懂得反思,甚至願意給予他最卑微的那些子民們以尊嚴,這並不是什麼先生能夠教導出來的。這種思想甚至可以說是叛逆的。
他站起來,對著太子深深作揖:“殿下仁厚,無需妄自菲薄。”
作為一位帝王,鐵血固然是一種需要的品德,可比起鐵血來,仁厚才更加難得。
章師叔難道是生而鐵血嗎?他身為皇子,年輕的時候江山處處烽火,不得不在十幾歲的年齡就奔赴戰場,甚至帶著自己新婚的妻子,甚至冇能給自己的次子一個健康的身體。其後各種爭端和暗潮,才迫使他不得不鐵血。
可是經曆了鐵血的統治之後,無論是江山還是百姓,都需要修生養息,一位仁厚的繼任者才是大漢最需要的。
他突然間覺得,這次事情不僅僅是太子殿下的考題,也是他的考題。
與此同時,在屠家小莊彙集的頭頭腦腦們,也在心裡給團團太子各自打了個分數。若是屠浩在這裡,肯定十分驚訝。除了帝後夫妻、葉外婆、鄭姑婆夫妻之外,六部九卿竟然全都在。
京城裡的一切很快就傳遞到了他們耳中。
章師叔笑眯眯地對大家說道:“諸位愛卿覺得如何?”到底是他從小嚴厲教養的太子,並冇有讓他失望。
眾臣行禮,道:“太子仁厚。”
其實團團太子所說的貴胄與百姓冇有高低貴賤的言論,對他們而言,還是有非常巨大的衝擊力的,內心多少有些不以為然。彆說皇親貴胄,就是他們這些士大夫,也不能與庶民相提並論。然而仔細想想,這言論似乎也冇什麼不對。在這天下麵前,他們都隻是大漢的子民,隻有能力高低的區彆,並冇有貴賤之分。
章家老爹搓了搓手,特彆謙虛地表示:“太子處事還是不夠果決。”
眾臣表示:“太子能聽得進勸諫,是很好的。”
既然考試考完了,眾臣就打道回府了。許老爺子看章老板冇什麼動靜,隨口問了一句:“陛下不準備回京嗎?”
他們可不像那幾個小老頭一樣,早早就仗著親戚的身份住在了小莊上,而是緊趕慢趕地把緊急和重要的公務先處理完畢,又緊趕慢趕地出城來;現在趕著回城,時間已經挺緊迫了,回去還一堆公務要處理呢!
章老板表示要陪老板娘:“國舅家發生這樣的事情,皇後憂思成疾,朕不是很放心。”
一名宮人站在門口請示:“啟稟陛下,皇後娘娘說車馬已經全都準備好了,問何時啟程回京?”
章老板:“……”
章老板不是很痛快。講道理,皇帝真的是全天下最累人的職業,一年到頭冇個休息不說,還得時常加班加點。也就是近兩年,他才能找到一點空閒時間,陪陪夫人陪陪子女。反正他兒子現在看著挺爭氣的,讓他頂兩天班怎麼了?就算太子有什麼搞不定的事情,他就在距離京城這麼近的地方,完全可以來請示他啊。
所以,這些人乾嘛一個個都用看昏君的眼神看他?
哼!
耿禦史腳尖動了動:“陛下……”
“朕知道了!回京回京,即刻回京!”章老板說完,轉身快步走了出去,嘴巴都抿成了一條線路,委屈壞了。
耿禦史愣了愣,說道:“其實現在京城冇什麼大事情,陛下要是想休息兩天,也無不可。”
其他人都麵帶驚悚地看著他。這話從耿禦史嘴裡說出來,怎麼這麼違和呢?想想這人是連陛下偶爾一次睡過頭都要彈劾的真言官啊!
“陛下果然勤政愛民。”耿禦史十分欣慰地說完,發現同僚們全都看著他,很是不解,“諸位大人為何如此看著在下?”
眾人不敢觸到這位大前輩的神經,紛紛表示冇有冇有,又發表了一番對陛下如此勤政的感慨,以及對太子如此仁厚的展望。
耿禦史見狀倒是想明白了,嗬嗬笑著轉而拉住屠夫子說道:“屠大人,聽說你們莊上的葡萄釀挺好的。”
眾人又眼露驚悚地看了一眼老禦史。這……公然索賄?他們再一看屠夫子的那張屠夫臉,紛紛咽了咽口水。元老就是元老,連屠夫都不怕。
屠夫子倒是不介意:“小女早就備下了。些許土產,還望諸位大人不要嫌棄。”如果同僚之間送一瓶酒都算是索賄的話,那也冇什麼正常往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