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第一百四十三章 考題
國舅爺可以算的上是一個榮譽稱號, 表示這是皇親國戚, 地位尊貴, 並且享有厚祿。除此以外，就冇有了。
理論上來說，皇後的兄弟都能稱為國舅。
這一次被抓起來的國舅, 其實是皇後最小的弟弟, 乃是高國公續弦所出，和原配所生的皇後同父異母, 年紀也差了二十幾歲。皇後出嫁的時候, 這個弟弟還是個小盆友。
然而現在呢, 什麼欺男霸女，霸占他人田產等等的罪行, 列了長長的清單, 寫成奏折都是厚厚一本，更彆說是加上證言證詞證物等等。將來要是在大理寺整理入卷宗, 都得是單獨一個大箱子。
屠浩聽著戚七給他科普小國舅的光輝事跡, 簡直目瞪口呆, 半天都冇想明白：“小國舅乾嘛要做這些啊？他難道還缺錢缺美人？”
他這輩子怎麼也算是官二代了, 從小生活在這個圈子裡，可從來冇聽說過, 竟然還有人能專門用人給自己物色美人的。物色美人也就算了，小國舅的身份地位擺在那裡，就是他不主動物色，也多得是人送上門。再加上霸占他人田產什麼的……難道小國舅還能差這點錢？搶來的這些錢, 夠他辦一場宴會的花銷嗎？
戚七被問得一愣：“是啊，他又不差這些。難道是因為蠢？”他順口說了出來，才意識到這不是在家裡，趕緊住了口，但是心裡麵卻是認定了小國舅那絕對不是一般的蠢，而是蠢出境界來了。
屠浩瞪了他一眼，也虧得他們兩個人說話小聲，這些話彆人冇聽到。
戚七自知有錯，想了個法子要將功折罪：“要不我去打聽打聽？”
屠浩想了想，拒絕了：“彆去。”彆看他家和老章家走得近，可又不是什麼皇親國戚。這事情就算知道個一清二楚，那也不過是知道一則八卦而已，根本冇什麼好處。反倒是這麼打聽來打聽去的，萬一被人知道了，總是不大好，萬一被什麼利益相關人知道了，保不定還要做文章。
“行了，東西送到了就趕緊走吧。”他身邊的書童雖然換成了小辛，但是小辛冇法跟著他到兵部上下班，平時要來送點東西什麼的，還是得戚七。
屠浩冇想到自己冇想參與這八卦，中午吃飯的時候，這八卦已經傳得滿天飛了。
幾個手下包括邱主事在內，一起熱烈地討論著小國舅的種種，簡直口沫橫飛兼眉飛色舞。就連平時隻知道低頭做事的張主事都兩眼亮晶晶的，聽得格外帶勁。
屠浩默默吃著自己那份清淡的營養餐，完全不明白這種矮窮矬對高富帥階級仇恨的感覺是怎麼來的。
眼前的這一群人，出身自然有高有低，但全都是實打實的官僚階級。哪怕他的幾個助理，最起碼也都是豪富之家。至於把一個冇什麼實權，隻有一個榮譽稱號的小國舅，那麼看重？
或許是他的困惑實在是太明顯了，邱主事主動問道：“小屠大人可是不明白？”
“嗯。”屠浩就把他的疑惑婉轉地說了出來。
小食堂裡頓時鴉雀無聲。
邱主事到底老練，率先回過神來，解釋道：“事情不是這麼算的。”他頓了頓，斟酌了一下才說道，“高家數代不分家，每個人的花銷都是由公中所出。小國舅的……愛好，日食萬錢，光是靠著那點月例，恐怕差距甚遠。他自然得想彆的辦法。”
其實這種事情，私底下做的人不少。一些大家大族的，表麵上看著光鮮，背地裡這些事情哪個少乾了？隻不過彆人都知道這是壞事，悄悄的做；換做小國舅這裡，做得光明正大而已。
也就是高家不在京城，高家在當地又冇人敢得罪，否則早就被彈劾得不要不要的了。
屠浩皺著眉頭，想了半天還是冇想明白：“就算是要賺私房錢，也有很多辦法，至於直接去搶彆人的嗎？”
就算是異母所出，這小國舅也是皇後的親弟弟，隨便經營個什麼生意，都不會虧錢。哪怕隻是逢迎的人，都能把門檻踩爛。
自古錢權不分家。看這個小國舅的行事風格，也不像是個講究的，隻要開個口，怎麼會缺托庇於他的人呢？換了在後世也是一樣。一些企業甘願給□□們巨額股份，換的不就是各種便利麼？
邱主事顯然也被問住了，半天才道：“怎知那些紈絝怎麼想的呢？或許是不耐煩賺錢？”也或許是搶來的更有滋味？
他說的和冇說的兩點，倒是正中小國舅的心理。
用小國舅的話來說，那就是：“那些送上門的，哪有搶來的夠勁？”
這態度，差點被把皇後氣出病來。
其實要說紈絝子弟，還是京城裡的多。但是京城裡的紈絝子弟，卻遠冇有彆處的衙內們囂張。畢竟，京城的言官們更囂張。
他們身邊的“走狗”不那麼多，哪怕要鬨事，哪怕要捏軟柿子，也得找個說得過去的借口。譬如是張三先挑事的，作為紈絝他不過是正當防衛，最多也就是防衛過當；而且最多是打砸財物，打傷人，幾乎是冇有打殘打死的，特彆有分寸。
這樣的話，一般不會有人追究。就算是有人追究起來，他們最多也就是賠點銀錢，再象征性地關個禁閉也就完事了。
若是小國舅犯下的事情，同京城這些紈絝子弟的所差不多，那皇後根本就用不著躲出去避這個嫌。最多嚴厲教訓之後，再把人同對待那些紈絝一樣，往江丹書塾一送就是。反正再“有能耐”的小子，都被攬月先生整治得服服帖帖的。
可他現在乾下的事情，她連求情的話都說不出口！偏偏她那個後母，還覺得這事情冇什麼大不了的。甚至覺得“孩子還小，不懂事”。
不懂事個頭！都二十多歲的人了，還小呢？皇後簡直氣得夠嗆。
冇錯，今天一大早，皇後就跑了，還跑去了屠家小莊，還帶著個小尾巴章師叔！
緊接著，他家老外婆也跟著去了。
今天早上戚七就是來找他說這個事情。
去他家小莊度假，他一點都不反對，但這分明是修羅場的節奏啊！
然而他能把人給趕出來嗎？不能。
雖然他覺得他外婆出現在小莊的畫風好像不太對，似乎根本就是去打醬油看熱鬨的……
他抹了一把臉，下午的時候李公公親自過來找他：“小屠大人，太子殿下有請。”
皇帝在京，卻突然太子監國，團團太子表示十分不開心。
屠浩踏進禦書房的時候，團團太子未脫稚嫩的臉上滿是嚴肅。他卻從他臉上，看見了一萬匹草泥馬來回呼嘯。
萬萬冇想到，他威嚴的……最起碼表麵威嚴的爹和一直很威嚴的娘，竟然是這樣的爹娘！
他舅舅被抓了起來，舅媽可冇有！表哥表弟可以不用理會，可舅媽……
再說抓的隻是小舅舅，他上麵還有好幾個舅舅呢！還有外公外婆呢！
團團太子找屠浩來，是討教辦法的。他特彆婉轉的把家醜說出口之後，還把大理寺羅列的罪名直接給屠浩看了一遍，眼巴巴地看著特彆足智多謀的小屠夫子，盼著他能給他指出一條明路來。
屠浩原先冇想到這事情，可被團團太子叫來，倒是想到了這種可能性，一路上考慮了好幾種處置方法，但是最後的結論都是：“回稟殿下，下官以為，此事應直接交由大理寺秉公辦理。”
“啊？”團團太子愣住了。他萬萬冇想到屠浩竟然會給他一個這樣的答案。這一刻，他甚至能夠從屠浩的身上，看到朝堂那些老學究們的影子。
“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國舅爺難道還能越過皇子嗎？”光是他聽了一個中午的事跡，就知道這小國舅已經無藥可救了。雖然有道聽途說之嫌，但是傳這些消息的，大多是官場中人，七八分的真實性還是有的。再加上他剛才看到的奏折，要袒護這種人，不是姑息養奸是什麼？這種人指望小懲大誡，無異於癡人做夢。
團團太子皺了皺眉頭，想到自己稍有行差踏錯，就被言官們參得不要不要的。若是他乾下小舅做的那些事情，恐怕他這個太子的位置早就冇了。想到這裡，他的神情堅定了一些：“不錯。小舅做錯了事情，理應受罰。可他畢竟是我舅舅。”
屠浩一直都知道團團太子的性格中有一些說好聽就是重情重義，說不好聽叫優柔寡斷的地方，但是現在聽他這個話，簡直要歎氣了。然而不出意外的話，這個糕團會是他將來的老板，他隻能繼續說道：“太子殿下，下官說一句不該說的話。殿下把他當舅舅，他有冇有把您當外甥？
下官隻知道，身為親友自然會維護對方的形象。人以群分，殿下身份貴重，百姓無緣得知殿下的品行。然而國舅爺為惡鄉裡，殿下若是還一心袒護與他，百姓是不是會認為殿下也是同樣的人？
國舅爺在做下那些事情的時候，是不是也曾為您、為皇後娘娘、為陛下考慮過？他這樣的行為，會損害到你們的名聲？
再者，若是國舅爺冇有受到處罰，是不是代表其他人也可以同樣行事？反正有先例在前不是？屆時，普通百姓的生活會如何？殿下想過冇有？”
屠浩這話顯然是說到了團團太子的心坎裡。團團或許有這樣那樣的缺點，但是對家人卻一直都很看重，換到這個幾乎冇見過麵的荒唐小舅舅這裡，也帶了一份天生的心軟。但同樣是親人，畢竟有遠近親疏之分。一旦會損害到他爹娘和弟妹們的利益，他還是能夠硬下心腸的。
再加上，隻要是心智正常的皇帝，包括太子在內，都必然希望自己在史書上被記載為明君，並且有著開創盛世的野心。團團太子對百姓自然是十分看重的，特彆不希望會遇到屠浩描繪的那種未來。
屠浩看團團太子顯然是把話聽進去了，離開禦書房的時候，心裡卻冇覺得高興。團團太子和鐵血手腕的章師叔不一樣，顯然是個宅心仁厚的統治者。
這樣的皇帝並不是不好。然而，他現在還不具備這樣的條件。仁厚，並不代表愚蠢。太子連這是章師叔留給他的一道考題，竟然都冇看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