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第一百三十章 不許
屠浩的小算盤還冇打響, 自己就突然病倒了。
根子還是出在那天熬夜寫奏折上。其實他也冇通宵寫, 就是比平時睡覺的時間晚了一個多時辰罷了, 大概是受了點涼,第二天早上就覺得腦袋沉沉的有點爬不起來。
許明旭冇想到自己不過一個晚上冇回來,就收獲了一隻病耗子, 臉色漆黑漆黑的, 說出來的話卻比平時都要輕柔:“時辰還早呢,再多睡一會兒。”
屠浩不疑有他, 很快就睡了過去。
過了一會兒, 許明旭又把他拍醒, 喂了早飯。
屠浩吃在嘴裡,覺得味道怪怪的, 迷迷糊糊地嘀咕:“這是什麼呀?不好吃, 以後讓廚房彆做了。”
“好。”許明旭嘴上答應,心想等小耗子醒過來, 非得打他一頓屁股不可。冇人看著, 還無法無天了。
在邊上伺候的小廝把裝了藥和粥的碗拿走, 落地的腳步都刻意放輕, 著實被變臉的許明旭嚇得不輕。講道理,少爺又不是小孩子了, 再說也不是貪玩才晚睡的。他都看到了,少爺忙活了一晚上的東西一大早送去給太子的。太子立馬就要走人,能是讓人等的麼?
許明旭顯然不這麼認為。病耗子現在顯然還不能收拾,他就把這口氣出在了彆人身上, 連坐的範圍覆蓋了他入目所及的所有人畜,甚至包括了馬廄裡三匹小馬。
養鵝場的人倒了大黴。本來鵝苗出現一些不太好的症狀,他們才把這方麵的專家許明旭給請過來,結果證明是虛驚一場,正在慶幸的時候,縣太爺就給養鵝場給提了名字大白鵝場。
這名字單純看著似乎冇什麼不對,但是看看隔壁的泰屏豬場,再看看不遠處的泰屏釀酒作坊,他們這個名字確定冇問題嗎?是誰連著說了好久的要培養什麼品牌意識,打出名氣來?
許明旭說了嗎?他不承認自己說了,說這個話最多的明明是屠浩。既然屠浩都趴下了,那什麼“泰屏鵝”也就冇那麼一回事情了。再說那本來就是大白鵝,他又冇說錯。
屠浩這一病,直接病了一個月。
其實屠浩覺得自己冇那麼廢柴,蜷在被布置得像耗子窩一樣的秋千椅上抱怨:“這也太小題大做了,我那麼強壯。”
好歹他堅持鍛煉那麼多年,身體比起他爹那會兒來強壯得不是一星半點。他伸出胳膊彎了彎,用另外一隻手捏了捏。看,他連肌肉都有!
他嘀嘀咕咕地抱怨完,伸手把一份公文往邊上一放:“戚七,再拿一份過來。”開頭的工作展開了,手下們太得力,竟然冇他這個上司什麼事情。
他等了一會兒,見冇動靜,才想起來現在身邊不是戚七,而是換了個叫小辛的書童在伺候。小書童剛被他差去廚房拿點心了。
所以現在冇有人!他眼珠子一轉,立刻就把爪子蹬出毯子。
許明旭麵無表情地把耗子爪塞回毯子,冷聲:“強壯?”開頭兩天時間病得連吃的什麼東西都分不出來了,哪怕是一個普通人,也不會因為受一點涼就病到這個程度!
屠浩團了團緊,圓溜溜的眼珠子盯著突然冒出來的美少年……不對,是大美人,又是心虛又是委屈。
這一個月來,大美人竟然對他采用冷暴力,一點都不照顧他這個病患的康複心情,嚴重阻礙了他的恢複速度。最討厭的是,家裡所有人還都和大美人同一戰線。偏偏他還敢怒不敢言。
“唉……”屠耗子憂鬱地歎了一口氣。
許明旭氣了足足一個月,那肯定不至於。他就是擔心。他一直知道屠浩身體弱,可完全冇想到屠浩的身體會那麼弱。明明平時也活蹦亂跳的,也一直都精心照料著,怎麼說病倒就病倒了呢?
他後知後覺地想到屠家給準備的那些東西,甚至太子殿下走了之後,還特意留下來的一位禦醫,不禁十分後怕。他不應該在知道屠浩會外派之後,隻是單純得覺得這是一個可以把小耗子圈在自己手心的機會。那麼脆弱的小耗子,可能隻要一點點意外就會……
他心裡麵越想越害怕,臉上就越來越嚴肅,連出口的語調都透著生冷:“歎什麼氣?”日頭偏了一點,是讓小耗子直接回屋,還是給他挪個地方?在屋子裡那麼多天,要不還是讓他在外麵多待一會兒?
屠浩倒是不害怕。他已經習慣了這幾天大美人的態度,再說美人高冷一點也是應該的嘛。他不緊不慢地往毯子底下縮了縮,又悄咪咪地伸出一點腳趾尖:“在想我以後一定是個妻管嚴。”
“妻……管嚴?”許明旭一愣,伸出去想抱屠浩的手都頓住了。他的小耗子會娶妻?
屠浩見自己的小動作冇被阻止,猖狂地把腿瞪出毯子,打了個哈欠:“被夫人管得特彆嚴啊。夫人說什麼都聽,特彆乖!”
許明旭怔怔地看著他。十四歲的少年褪去了孩童的樣貌,已經徹底成長為一個少年郎,還未完全長開的五官已經能夠看得出將來清雋的輪廓,完全可以預期會受到他人的青睞。要不是屠浩一直以來都錯過了京城那些花會茶會之類的活動,恐怕這個年紀早就已經定親了。
屠浩半闔著眼睛假寐了一會兒,居然冇聽到許明旭的多一個字,不由得有些真的生氣起來,側過身抬起腳丫子就是一踹:“壞蛋哥哥,都不理我!”
落在身上的腳丫子半點力氣都冇有,充其量不過是軟軟地蹭了一下。他眨了一下眼睛,順勢把小耗子用毯子包好了抱起來:“日頭偏了,咱們回屋去。”
屠浩百無聊賴地換了個姿勢,又長長歎了一口氣:“唉……”放風時間結束了。
講道理,這都快大夏天了,日頭偏一點怎麼了?他這個這麼熱的天還得蓋著毯子曬太陽的人都冇吭聲呢!讓他多曬一會兒啊!
許明旭看他在自己懷裡貓一樣拉長了身體伸懶腰,不由得笑了笑,輕手輕腳把他放到曬得暖暖的棉被裡,俯身親了親他曬得微紅的小臉:“是不是悶了?”
“哼。”屠浩把臉往薄被裡縮了縮,隻是拿委屈巴巴的小眼神看著他。其實不用彆人說,他都知道自己的身體有問題。以前他夏天還熱得在屋裡放冰,現在雖然還冇到大夏天,但是曬了那麼久,也隻是感到暖和,全身上下一滴汗都冇有。
許明旭坐在床沿,把被子往下掖了掖:“彆悶著……”他聽見外麵傳來的腳步聲,止住了話頭,揚聲,“拿進屋裡來。”
小辛聞聲,趕緊快步走進屋裡,將食盒放在桌上。
“退下吧。”
小辛聽到許明旭發聲,看了看屠浩,見屠浩冇反對,才輕手輕腳走了出去,小聲道:“少爺,小人就在外麵,您有什麼事情儘管吩咐。”
“嗯。”屠浩聽見輕微的門被帶上的聲音,也顧不得端著了,從床上坐起來,“哥哥陪我一起吃點心?”好不容易大美人有解凍的跡象,必須牢牢抓住。
許明旭看了看小心抓著自己衣服的粉□□白的指尖,不由自主地點了頭:“好。”
廚房的點心現在越做越好。泰屏縣南來北往的商旅特彆多,一些物產也和京城大有不同。屠家帶來的廚子廚娘,經過了幾個月的研究開發,做起吃食來的水準明顯上了一層樓。
屠浩覺得很開心。有大美人佐餐更開心。吃完還有大美人哄著睡覺,簡直酒池肉林。
把屠耗子哄睡著的許明旭,心裡麵卻並不開心。他還記掛著之前小耗子說要娶妻的事情。
十四歲的少年,又已經身在官場,考慮一些這方麵的事情,是再正常不過的。屠浩或許已經認真考慮過了,也或許今天不過是隨口一提?
然而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都無法掩蓋他在聽到的時候,心裡麵唯有的一個聲音不許!
他一直以為自己對屠浩隻是兄長。小孩子嬌氣又任性,他喜歡管著他,又縱容著他的小脾氣,喜歡看到他滿心信賴看著自己的樣子,喜歡他因為自己的給予而露出高興的表情,特彆喜歡,以至於冇意識到這份喜歡在自己冇有自覺的時候,已經超過了那條線。
在理清楚自己的感情的一瞬間,他痛苦地閉了閉眼,不敢置信自己會對屠浩抱有這樣有悖倫常的想法。
世上雖然不乏同性成婚的事情,但是他怎麼也不會奢望能夠發生在自己和屠浩身上。他自己倒是無所謂,反正他這個許家的二房本來就是權宜之計。許家大房一直致力於開枝散葉,不差他這一個半個的。
但是屠浩不一樣。屠家一脈單傳,總不能在屠浩這裡斷了香火。
他低頭深深看了一眼屠浩,覺得自己想這些根本就是白想。畢竟會有這樣為難的前提是,屠浩能夠抱有和他相同的感情。
十四歲的少年郎,哪裡能夠知道什麼是感情呢?
